安澜记

安澜记

泛泛h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沈惊澜陆昭华 更新时间:2026-01-05 13:41

沈惊澜陆昭华是一位心怀正义的年轻侦探,在泛泛h创作的小说《安澜记》中,他将面对一系列扑朔迷离的谋杀案件。富有智慧和洞察力的沈惊澜陆昭华不断破解线索,揭示真相背后隐藏的阴谋。这部短篇言情小说紧张刺激,充满推理和悬疑元素,可组合在一起,却像一道无形的软墙,将他所有试探都挡了回去,还让他莫名生出几分自讨没趣的狼狈。“呃……陆娘子说得是,说得是……必将带给读者意想不到的惊喜和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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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济慈堂她们抵达这座小镇的那天,没有携带任何过往的姓名。乌篷船在晨雾中靠岸时,

    码头上只有三两早起的渔人,和蹲在青石板上捶打衣物的妇人。木桨划破墨绿色河面的声音,

    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氤氲的水汽吸收。沈惊澜先一步踏上湿滑的石阶,

    青布鞋的边缘立刻浸染了一圈深色。她没有回头,只将手向后伸出,五指微微张开,

    是一个等待的姿势。陆昭华的手几乎是立刻便放了上来,指尖冰凉,带着河水与晨雾的潮气。

    沈惊澜收拢手指,握紧,力道平稳地将身后的人引上岸。

    两人的行李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只半旧的藤箱,

    装着几件素色衣衫和用油纸严密包裹的书册;一个扁平的青布包袱,

    里面是沈惊澜片刻不离身的针囊与几样紧要药材。雾很大,

    将远处的屋舍、近处的船帆都晕染成模糊的水墨团块。她们像两滴偶然汇入这片灰色调的水,

    悄无声息。镇上唯一的牙人老吴,打量她们的目光带着江南人特有的、客气而疏离的审慎。

    姐妹?瞧着不像。一个太高太瘦,背脊挺得笔直,

    眉眼清冷得像冬日的井水;另一个倒是温婉,可那温婉底下,似乎绷着根看不见的弦。

    但她们付钱爽快,要的铺面位置也偏静——前铺后宅,临着贯穿镇子的清河,

    推开后窗就能看见水。老吴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角子,咽下了所有疑问。“就是这儿了,

    ‘济慈堂’。”老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陈年的、混合了灰尘与淡淡霉味的气息涌出来,“原先也是个药铺,老大夫过世后,

    子孙不济,就败落了。家伙什儿倒还齐全。”铺面不大,光线昏暗。

    空荡荡的药柜像巨兽张开的、失去牙齿的嘴。地上积着薄灰,墙角挂着蛛网。沈惊澜走进去,

    脚步很轻,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处:药柜的榫卯是否结实,地面是否平整,后门通向哪里。

    最后,她停在朝东的窗边。那里有一片光,正努力穿透蒙尘的窗纸,落在她青衫的下摆上,

    照亮细微浮动的尘埃。“就这里。”她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陆昭华跟在后面,目光掠过那些灰尘与破败,唇角却微微弯起。她走到沈惊澜身边,

    也看向那片光。“好。”她说,声音柔软,“这里很好。”她们花了整整半个月清理、修葺。

    沈惊澜负责所有需要力气和精准的活计:加固药柜,修整炉灶,打磨那些生锈的铜秤与铁碾。

    陆昭华则浆洗缝补,将褪色的帐幔换成素净的青色,用旧衣裳改制成围裙和袖套,

    又去市集上捧回几盆最便宜的兰草与菖蒲,放在窗台与柜角。镇上的人很快便知道,

    济慈堂新来的两位女先生,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沈先生话极少,看病时只问症候,

    指下的脉搏仿佛能说话,她凝神听着,然后提笔开方,字迹瘦硬峻洁。抓药时更是利落,

    戥子几乎不晃,手指一捻一拨,分毫不差。陆娘子则不同,她总是含着笑,

    能记住每位抓药客人的姓氏家常,说出的宽慰话熨帖人心。若有带孩子来看病的妇人,

    她还会从柜台下摸出两颗自己腌的梅子,哄得那啼哭的小儿破涕为笑。“姐妹?

    ”街口的豆腐娘子一边滤着豆浆,一边跟买盐的杂货铺老板娘嘀咕,“我瞧着不像。

    沈先生那通身的气派,倒像……像见过大世面落难的。陆娘子嘛,说话行事,

    活脱脱是大户人家调理出来的。”“管她呢。”杂货铺老板娘撇撇嘴,“沈先生医术是真好。

    我家小子前几日泻肚子,别处看了三天不见好,沈先生两剂药下去,立刻生龙活虎。

    药钱还比别家公道。陆娘子待人又和气。这样的邻居,求之不得。”于是,

    “济慈堂”和它的两位女主人,像两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河面,激起些许涟漪后,

    便缓缓沉入水底,成为河床的一部分,被小镇温吞的日常慢慢包裹。---三年光阴,

    如门前清河的水,默然流淌。济慈堂的招牌被晒得有些发白,

    门前的石阶却被踩踏得光滑温润。药柜里填满了各色药材,抽屉外贴着陆昭华亲手写的药名,

    字迹秀逸。后堂的天井里,沈惊澜搭起了竹架,晾晒着采来或收来的草药,

    空气里常年浮动着一种复杂的、清苦又微甘的芬芳。陆昭华在墙角种了一株紫藤,

    春日里开得轰轰烈烈,紫色的花穗垂落,像一片安静的瀑布。她们有了固定的病人,

    也有了模糊的“过往”。镇上人隐约知晓,这对姐妹原是北边人,家里遭了难,

    只剩彼此相依为命。沈先生因家学渊源通医术,陆娘子则读过书,明事理。更细的,

    便无人探究了。乱世离散,太平聚合,谁家没有几桩不愿提的旧事?

    只要人安分、手艺好、心肠善,便值得一份尊重。除了阿宁。阿宁是镇西头孤儿,

    吃百家饭长到十岁,瘦得像根芦苇,眼睛却亮得惊人。那年冬天她害了严重的咳喘,

    躺在破庙里等死,是陆昭华偶然听闻,拉着沈惊澜去看。沈惊澜诊了脉,什么都没说,

    只将人背回了济慈堂。三剂猛药,配上沈惊澜精准的针刺,硬是把阿宁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病愈后,阿宁便赖着不走了。她机灵,手脚勤快,眼里有活。陆昭华心软,沈惊澜默许,

    她便留了下来,做些洒扫、看火的杂事。陆昭华得了空,还教她认字、算数。“先生和娘子,

    永远都不会分开,对吗?”某个黄昏,阿宁一边帮着搓制药丸,一边忽然仰起脸问。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格,落在她稚嫩却过早懂事的脸上。陆昭华一愣,手指间的药泥停顿下来。

    她下意识看向柜台后的沈惊澜。沈惊澜正在用软布擦拭一套新打的银针,闻言,动作未停,

    只是抬起了眼。那目光越过昏暗的铺面,与陆昭华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陆昭华忽然笑了,

    伸手揉了揉阿宁枯黄的头发,语气轻松:“小鬼头,想什么呢?”阿宁却很执着,

    黑亮的眼睛看看陆昭华,又转向沈惊澜:“因为……因为先生和娘子,

    像……像我娘以前说的,戏文里的将军和军师?一个在前头冲杀,一个在后面筹谋。分开了,

    就打不赢仗了。”这个比喻让陆昭华失笑,心里却莫名一软。柜台后,

    沈惊澜将最后一根银针插入麂皮针囊,发出极轻微的“噗”声。她站起身,走到阿宁面前,

    蹲下。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些生硬,但她做得很认真,平视着女孩的眼睛。

    “不是将军和军师。”沈惊澜的声音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让陆昭华指尖微颤,“是针和线。

    ”阿宁眨了眨眼,没太明白。沈惊澜拿起桌上缝补到一半的、陆昭华的一件旧衫,

    指着上面细密的针脚:“针能穿刺,能引路,但独自留不下痕迹。线能缠绕,能连结,

    但自己无法前行。”她的手指拂过那交错的纹路,“在一起,才能缝补破绽,缀合离散。

    ”她说完,重新站起身,将旧衫轻轻放回陆昭华手边,转身又回了柜台后,

    仿佛只是讲解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阿宁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继续低头搓她的药丸。陆昭华却许久没有动作。她低头看着那件旧衫,

    看着沈惊澜拂过的地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人一丝微凉的温度。针与线。

    原来在沈惊澜那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心里,是这样看待她们的。不是依附,不是主宰,

    是必需。是功能上的绝对互补,是存在意义上的不可分割。

    一种沉甸甸的、饱胀的酸楚与暖意,猝不及防地淹没了她。她用力眨掉眼底瞬间涌上的湿意,

    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揉搓着手中的药泥,仿佛要将那汹涌的情绪,

    都揉进这沉默的、带着苦香的劳作中去。窗外,暮色四合,清河上的雾气又渐渐弥漫开来。

    济慈堂内,烛火“啪”地一声轻响,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光线随之摇曳,

    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模糊地融在一起。---打破这片宁静的,是药材商老陈。

    老陈是跑南北水路的行商,每隔两三月会来镇上一趟,带来北方的人参、黄芪,

    南方的槟榔、桂皮,也捎来天南海北真真假假的传闻。他第一次来济慈堂,

    是慕名沈惊澜的针术——他常年奔波,落下个严重的腰疾,发作时痛不欲生。

    沈惊澜只用了五针,针下如引惊雷,又似春风化雨,当场便让他僵直的腰肢松了大半。

    老陈惊为天人,自此便将济慈堂列为必到之处,每次来,除了生意,总要找沈惊澜扎上几针,

    再与陆昭华闲聊半晌。这一次,老陈的货船比往常晚到了几日。他进门时,

    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底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混合着探究与某种隐秘兴奋的光。

    照例是问诊,扎针。沈惊澜下针时,老陈龇牙咧嘴地吸着气,嘴里却闲不住。

    “沈先生这手绝活,真是走到天边也找不出第二个。”他啧啧称奇,“不瞒您说,我这腰,

    京城的御医……哦,以前有幸见过的那等高手,也瞧过,方子开了无数,银子流水般花出去,

    都不及您这儿针见效快。”沈惊澜捻动银针的指尖稳定如磐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老陈习惯了她的沉默,自顾自往下说:“说到京城,这回在路上,可听了桩了不得的旧闻。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沈惊澜的方向倾了倾,“说是好些年前,

    京城真出过一位女神医,年纪不大,手段却通天!尤其一手针法,据说能定生死,肉白骨。

    多少达官贵人捧着金山银山求她看一眼……”陆昭华原本坐在柜台后核对着新收药材的账目,

    闻言,拨弄算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旋即,又“啪”地一声轻响,珠子归位,

    声音清脆。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婉得体的浅笑,目光却悄然笼上了一层薄冰。

    沈惊澜将一枚针缓缓刺入老陈腰侧某处穴位,动作平稳精准,仿佛全然未闻。

    老陈似乎并未察觉空气中微妙的凝滞,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讲述秘辛的蛊惑:“可惜啊,红颜薄命,这位女神医卷进了一桩泼天的大事里头。

    听说是跟宫里哪位贵人扯上了关系,具体犯了什么事,传得云山雾罩。

    有说她是治坏了哪位王爷,有说她用了禁忌的巫医之术……最邪乎的是,”他顿了顿,

    眼风飞快地扫过沈惊澜低垂的侧脸,又瞟向柜台后的陆昭华,“说她跟某位获罪官家的**,

    有……有悖人伦的私情!事情败露,她们竟一把火烧了宅院,双双失踪了!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您说,这女子与女子之间,怎会……”“啪嗒!

    ”一声不算重、却异常清晰的脆响,打断了老陈的话。是陆昭华手中的毛笔,

    掉在了摊开的账本上。浓黑的墨汁溅开,污了一小片娟秀的字迹。铺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后堂药炉上,陶罐里煎着的药汁发出“咕嘟咕嘟”的低微声响,水汽氤氲,

    带来一股浓郁的苦涩味道。沈惊澜终于抬起了眼。她没有看老陈,也没有看陆昭华,

    只是平静地将最后一根针从老陈腰际取出,用一旁的软布擦拭干净,收入针囊。

    她的动作一丝不乱,甚至比往常更慢,更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条理。“针好了。”她说,

    声音像冰层下的流水,平静无波,“今日忌久坐,忌寒凉。药方照旧。”老陈怔了怔,

    似乎没料到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他讪讪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肢,果然松快许多,

    但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窥秘般的兴奋,

    却被这满室诡异的寂静和沈惊澜冰雪般的态度浇熄了大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安,

    目光游移地扫过沈惊澜看不出情绪的脸,又瞥向柜台后。陆昭华已拾起了笔,

    正用一块干净的布巾,仔细擦拭着账本上的墨渍。她垂着眼睫,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却并未消失,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像一层精致的釉,光滑,冰冷。“陈老板真是走南闯北,

    见闻广博。”陆昭华开口了,声音依旧柔和,却像隔了一层薄纱,听不出真切情绪,

    “这等京城旧事,传奇话本似的,我们这等僻壤小民,平日里可听不着新鲜。

    ”她将擦拭好的账本轻轻合上,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向老陈,话锋却轻巧地一转,

    “不过说到火,倒是提醒我了。方才听船工说,今年运河上游干旱得厉害,

    沿岸芦苇都焦黄了,最易起火。陈老板您运着这满船的药材南北奔波,那可是干透了的柴火,

    千万当心火烛才是正理。若真有闪失,可不是闹着玩的。”她的话,

    像最柔滑也是最坚韧的丝绸,将老陈那番夹枪带棒、意有所指的试探,

    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缠绕,然后引向了全然无关的方向。既接了他的话头,

    免了冷场的尴尬,又彻底避开了那危险的核心,同时,

    还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于“火灾”的警示与撇清。老陈张了张嘴,

    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面前这位陆娘子,笑容温婉,言辞恳切,字字句句听着都是关心,

    可组合在一起,却像一道无形的软墙,将他所有试探都挡了回去,

    还让他莫名生出几分自讨没趣的狼狈。“呃……陆娘子说得是,说得是。”老陈干笑两声,

    连忙起身付了诊金,又胡乱抓了几包惯常进货的药材,几乎是仓促地告辞,

    “那个……船还在码头等着装货,我就不多叨扰了,下次,下次再来拜会沈先生、陆娘子。

    ”门扉“吱呀”一声合拢,将那点残余的尴尬与探究关在了外面。济慈堂内,重归寂静。

    煎药的“咕嘟”声,后窗外清河水流淌的潺潺声,远处街市隐约的吆喝声,重新变得清晰。

    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其中静静浮沉。

    沈惊澜已经将针具一一消毒归位,用过的布巾在盆中浸洗。她的背影挺直,

    肩颈的线条绷得像拉紧的弓弦,却奇异般地保持着一种绝对的稳定。陆昭华坐在柜台后,

    没有动。她看着账本上那块未能完全擦去的墨渍,乌黑的一小团,

    像心头骤然滴落的、冰冷的血。老陈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精准地刺向她最深处、层层包裹也不敢轻易触碰的记忆痂壳。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灼热、爆裂、浓烟与绝望的呐喊,似乎就要顺着这细微的裂缝,

    咆哮着冲出来。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药材清苦的味道,

    混合着身后天井里紫藤隐约的香气,

    还有……沈惊澜身上常年带着的、一种冷冽如雪后松针般的气息。这熟悉的气息,

    像一剂镇静的良药,缓缓注入她几乎要失控的血管。再睁开眼时,

    她眼底的波澜已勉强压了下去。她站起身,走到沈惊澜身边。

    盆中的清水被布巾染上淡淡的药色。沈惊澜的手浸在水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因为常年摆弄药材与银针,指腹带着薄茧。这双手,曾执笔开过救命的药方,

    也曾稳持利刃剖开痈疽;曾在她噩梦惊醒时沉默地握住她颤抖的手,也曾……在滔天烈焰前,

    决绝地与她十指相扣,纵身跃向未知的深渊。陆昭华伸出手,没有去碰那水,

    也没有去碰沈惊澜的手。她的指尖,轻轻搭上了沈惊澜微凉的手腕。皮肤之下,

    脉搏稳定地跳动。砰,砰,砰。节奏并不快,却异常有力,像沉稳的鼓点,

    敲打在寂静的时空里。这是她们之间最私密、最无法作伪的确认。无数次,

    在深宫高墙的阴影下,在逃亡路上的颠簸马车里,在病中昏沉的深夜,

    她们靠这指尖传来的、彼此生命的搏动,来确认对方的存在,确认“我们还在”。

    沈惊澜没有回头,也没有抽回手。她甚至没有停顿搓洗布巾的动作。但她腕间的脉搏,

    在陆昭华指尖触碰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微微加快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怕吗?”陆昭华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融在流水的潺潺声里。

    沈惊澜将洗净的布巾拧干,抖开,晾在一旁的竹架上。水珠滴落,

    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然后,她才转过身。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眼神平静地看向陆昭华,深处却像有两簇极幽暗的火,在冷静的冰层下无声燃烧。

    “他眼中只有猎奇,”沈惊澜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像在陈述一个确凿的病理,

    “没有杀意。”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陆昭华,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遥远而混乱的过去,

    “真正的风暴,三年前就结束了。”陆昭华看着她。

    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苍白倒影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的平静,不是无知无觉,

    而是千帆过尽、劫后余生的了悟,是亲手将惊涛骇浪镇压于心底最深处的、强悍的意志。

    真正的风暴,结束了。可那风暴留下的痕迹,真的能随着时间湮灭吗?那灼人的热度,

    呛人的浓烟,撕裂心肺的抉择……真的能变成仅仅是“猎奇者口中的旧闻”吗?

    陆昭华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收回了搭在沈惊澜腕上的手指,指尖残留着那平稳搏动的触感,

    一点微弱的、真实的热度。“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些许力气,

    “我去看看后院的药晒得如何了。阿宁那丫头,总记不住翻动。”她转身走向通往后院的门,

    背影依旧挺直,步态依旧从容。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指尖,正微微地颤抖着,

    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不让自己回头,不让自己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脆弱。

    沈惊澜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青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帘后。然后,

    她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刚刚被触碰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

    像蝴蝶停驻,倏忽即逝。她伸出手,按在自己左侧胸膛。隔着单薄的青衫,掌心之下,

    心脏正平稳地跳动。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从未真正平息。它们只是沉睡了,

    像地底奔流的暗火,等待着某个契机,便会再次喷薄而出,焚尽眼前虚假的安宁。

    老陈不是那个契机。但他是一个提醒。提醒她们,过去从未过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潜伏在她们的呼吸里,蛰伏在每一次对视的静默中,

    流淌在她们共享的、带着药苦与微甘的日日夜夜里。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

    风起了,吹得院中晾晒药材的竹架微微摇晃,也吹动了紫藤早已凋谢的枯枝,

    发出簌簌的轻响。一场夏日的急雨,正在酝酿。好的,我们继续。风暴的余响,

    即将在记忆与现实的交叠中,被彻底唤醒与抚平。---接下来的几天,济慈堂一切如常。

    沈惊澜照旧看诊、抓药、炮制药材。陆昭华照旧迎来送往、打理账目、教导阿宁。

    两人之间的话似乎比平日更少些,但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仍在流动——沈惊澜研药时,

    陆昭华会默默将需要晾晒的簸箕搬到阳光下;陆昭华教阿宁认字到口渴时,

    沈惊澜已无声地将晾好的温水放在她手边。只是,夜深人静时,陆昭华的噩梦更频繁了。

    不再仅仅是失重的坠落,开始出现具体的画面:灼目的火光,扭曲的人影,

    金属撞击的刺耳锐响,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带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白雾。每一次惊醒,

    她都能在身侧感受到沈惊澜清醒的存在。那人并不安慰,也不询问,只是在她颤抖着摸索时,

    及时地、稳稳地握住她的手,将那稳定有力的脉搏,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

    直到第七日午后,一个面生的青年男子踏入了济慈堂。他约莫二十七八年纪,

    穿着半旧但浆洗得干净的青布直裰,像个落魄书生,

    眉宇间却有一股掩不住的、属于公门中人的精干与沉肃。他进来时,

    目光先快速而锐利地扫视了一圈铺面,然后才落在柜台后的陆昭华脸上。“请问,

    可是沈大夫坐堂?”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北方口音。

    陆昭华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绽开惯常的、温和的笑意:“正是。先生是看病,还是抓药?

    ”“家中老母顽疾缠身,听闻沈大夫针术通神,特来相请。”男子说着,

    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放在柜台上,“这是病症简述,烦请沈大夫过目,看能否施治。

    诊金……好商量。”他的措辞客气,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陆昭华拿起纸笺,

    展开。上面用端正但略显刻板的字迹写着症状:心腹绞痛,入夜尤甚,肢冷脉微,诸药无效。

    描述简略,却指向几种凶险的寒厥重症。此时,沈惊澜已从后堂掀帘走出。

    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长衫,越发显得身形清癯,面色冷白。她走到柜台边,

    从陆昭华手中接过纸笺,垂目看了片刻。“病人何在?”她问,声音平淡。“家母年迈体弱,

    不堪车马劳顿,居于城外别院。”男子拱手,“只得劳烦沈大夫移步。车马已在外面备好。

    ”沈惊澜抬眼,目光与那男子对上。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两潭深冬的寒水,

    映不出任何情绪。“此类急症,需当面望闻问切,仅凭寥寥数语,无法断症下针。

    ”男子面色不变:“沈大夫所言极是。只是家母之症,实在古怪,本地郎中皆束手无策,

    这才慕名远道而来。沈大夫若不亲眼一见,恐怕……”他话未说尽,

    意思却很清楚——你若不去,便是见死不救,枉担神医之名。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对峙。

    陆昭华的心沉了下去。这男子虽然言辞恳切,举止却透着一股蹊跷。

    那纸笺上的字迹太过工整,不像焦急家属所书;所谓的“别院”在城外,更是引人疑窦。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沈惊澜,或者说,是针对她们两人的局。是谁?

    严崇的余党?还是当年京城风波中,其他仍未死心的势力?她看向沈惊澜,

    用眼神传递着警示与忧虑。沈惊澜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暗示。她将纸笺轻轻放回柜台,

    对那男子道:“既是急症,不宜耽搁。请稍候,容我取针具药囊。”“惊澜!

    ”陆昭华忍不住低唤了一声,指尖掐入手心。沈惊澜转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深,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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