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那是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或者是仪器报警的声音。
苏念已经分不清了。
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耳边全是嘈杂的喊叫声。
“大出血！病人大出血了！”
“血压急速下降！心率不稳！”
“止血钳！快！”
医生慌乱的声音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传来。
手术台上全是血。
苏念的血。
那根该死的管子还在往外抽，可伤口处却涌出了更多的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苏念感觉身体里的热量在飞快流逝。
好冷。
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里。
手术室的大门被人暴力推开。
嘭的一声巨响。
沈亦舟冲了进来。
他看着满地的鲜血，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苏念费力地睁开眼皮，那一瞬间，她竟然还有一丝可笑的希冀。
他是不是……有一点心疼了？
“怎么回事？！”沈亦舟一把揪住主刀医生的领子，声音冷得掉渣，“骨髓够了吗？微微那边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时候出岔子，你担待得起吗？！”
医生的口罩都歪了，哆哆嗦嗦地说：“沈、沈总……骨髓抽了一半，但是苏**大出血……必须马上停止抽取，进行抢救，否则……否则她真的会死在台上的！”
“死？”
沈亦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松开医生，嫌恶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手术台上面如死灰的苏念。
“她的命硬着呢，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他走到苏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算计和冰冷。
“苏念，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念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故意的？
他觉得她大出血是故意的？
“你想用死来威胁我？想让我放过你？不想救微微？”沈亦舟冷笑一声，“你做梦。”
他转过身，背对着苏念，对医生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不管是输血还是打强心针，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先把骨髓抽够。”
“保住她的命。”
“她还有用，微微后续治疗还需要血源，她不能死在这儿。”
苏念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听到了什么？
保住她的命，是因为她还有用？
是因为她是个合格的血库？
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
这就是她以为的良人？
哈哈。
哈哈哈。
苏念想笑，可是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混着脸上的冷汗和血污，狼狈不堪。
哪怕是一条狗，养了十年也有感情吧？
在沈亦舟眼里，她连条狗都不如。
就是个物件。
是个随时取用的零件。
医生看着沈亦舟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苏念，咬了咬牙：“准备输血！继续抽！”
那根要命的针管再次被扶正。
剧痛再次袭来。
但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心里的那座城，彻底塌了。
废墟之下，埋葬了那个深爱沈亦舟的苏念。
沈亦舟走出手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手术台上那个女人，瘦弱得像一张纸，浑身是血，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那一瞬间，沈亦舟的心脏莫名其妙地缩了一下。
有点闷。
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但他很快忽略了这种感觉。
不过是个贪慕虚荣、顶替微微身份享受了几年好日子的女人罢了。
让她给微微献点骨髓，是她该赎的罪。
“去告诉微微，骨髓马上就好。”沈亦舟整理了一下袖口，大步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