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林小鱼在地铁上翻开了笔记本的第十页。
这一页的标题是：“第一次直面高层：当你被点名时”。
内容比之前的更具体：
“陈默的办公室在19楼东侧，整层楼只有三个总监办公室和他的。不要早到超过五分钟，不要迟到哪怕一秒。”
“他可能会让你等，但你不能表现出不耐烦。带一本书——纸质书，不要用手机——安静地看。”
“他问的第一个问题通常是测试：‘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标准答案是：‘王主管说您这边需要行政支持，具体任务听从您的安排。’不要猜测，不要表现聪明。”
林小鱼默念了几遍，继续往下看：
“他会给你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能是整理十年档案，可能是分析毫无头绪的数据，可能是协调八个部门的会议时间。接受它，但不要立刻答应完成时间。”
“你的回答应该是：‘我需要评估现有资源和可能遇到的障碍，一小时内给您初步计划。’”
“记住：在他面前，速度不如准确重要，热情不如逻辑重要。”
地铁到站。
林小鱼收起笔记本，随着人流涌出车厢。她的包里除了日常用品，多了一本纸质书——昨晚特意去书店买的《咨询的本质》，封面上有智行创始人的推荐语。
8：20，她到达公司。
行政部空无一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周薇薇的桌面——那个桌面永远一尘不染，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颜色排列。
林小鱼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打开电脑，搜索了陈默的名字。
公司内网有他的简介：35岁，斯坦福MBA，五年前加入智行，三年内从高级顾问升到总监，负责金融服务组，去年带领团队拿下公司年度最大单。
还有几张公开照片：在行业峰会演讲，接受财经媒体采访，团队合影。照片上的男人有着利落的短发，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眼神锐利，嘴角没有任何笑意。
论坛里有关于他的匿名讨论：
“陈默组还招人吗？想挑战一下。”
“楼上想不开？他们组去年离职率40%。”
“但他带出来的人，现在都是其他公司的总监级了。”
“熬得过就是镀金，熬不过就是废铁。”
林小鱼关掉页面。
8：50，周薇薇准时出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丝绸衬衫，搭配白色西装裤，耳环是精致的羽毛造型。
“小鱼姐早呀。”她的笑容恢复了昨天的甜美，“听说今天要去陈总那里？加油哦。”
“谢谢。”林小鱼微笑回应。
“对了，昨天打印机的事，抱歉呀。”周薇薇走到她工位旁，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机器会突然坏掉。不过陈总那边好像不太高兴，你待会儿小心点。”
这是一个警告，还是一个陷阱？
林小鱼想起笔记本上的一句话：“当对手突然对你示好时，通常意味着更大的麻烦在后面。”
“我会注意的。”她说。
8：55，林小鱼离开行政部，走向电梯。
电梯里已经有人——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在讨论某个并购案的数字。看到林小鱼，他们停止交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十九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这里的装修风格和行政部完全不同。深色地毯，冷色调墙面，艺术品是真迹而非复制品，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牌上写着：陈默，董事总经理。
门旁有一个小接待区，黑色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苏晴。
她今天仍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快速敲击键盘。
“你也来找陈总？”林小鱼有些意外。
“技术部周报。”苏晴头也不抬，“每周四上午九点，例行汇报。”
“他……会同时见两个人吗？”
“不会。”苏晴终于看了她一眼，“我九点，你九点十五。他讨厌时间重叠。”
林小鱼看了眼手表：8：57。
她在苏晴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那本《咨询的本质》。翻开第一页，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办公室里隐约传来说话声，是一个低沉而清晰的男声，语速很快，偶尔停顿。
九点整，办公室门开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出来，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他朝苏晴点点头，快步离开。
“进来。”办公室里的声音说。
苏晴合上电脑，起身。进门之前，她看了林小鱼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深呼吸。”
门关上了。
林小鱼盯着那扇门，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参加高考，坐在考场外等待入场的那种感觉——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应付。
办公室里隐约传来对话声，听不清内容，只能判断出陈默说话的时间很短，苏晴说话的时间稍长。
九点十二分，门开了。
苏晴走出来，表情和进去时一样平静。她对林小鱼点了点头，走向电梯。
“林小鱼。”办公室里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陈默的办公室比林小鱼想象中简洁。
一张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三台显示器，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专业书籍和行业报告。没有家人照片，没有装饰品，没有绿植。窗户朝东，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出长长的光影。
陈默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没有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小鱼坐下，把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十秒钟的沉默。
陈默终于放下文件，抬起头。
近距离看，他比照片上更锐利。五官深刻，眼睛是深褐色，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穿透力。他没有笑，甚至没有基本的礼貌表情，只是看着她，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林小鱼，28岁，前出版社编辑，转行进入咨询，行政部新人。”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王慧说你这几天表现不错。”
“谢谢陈总。”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他问。
和笔记本预言的一模一样。
林小鱼按照准备好的答案回答：“王主管说您这边需要行政支持，具体任务听从您的安排。”
陈默看了她两秒钟，那两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金融服务组有一个历史档案数字化项目。过去十年的所有项目文件，纸质版，大约一百箱。需要整理、分类、扫描、建立电子索引。”
他顿了顿：“原本这个项目外包给了第三方，但他们上周违约了。现在距离合规审计还有四周时间。”
林小鱼的心脏开始下沉。一百箱文件，四周，一个人。
“你的任务是，”陈默继续说，“第一，清点所有档案，建立详细清单。第二，设计分类和索引方案。第三，协调扫描和录入工作。第四，确保四周后审计组来的时候，能随时调取任何一份文件。”
他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有问题吗？”
林小鱼的大脑飞速运转。笔记本上的建议：“接受它，但不要立刻答应完成时间。”
“我需要评估现有资源、档案现状和可能遇到的障碍。”她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一小时内给您初步计划。”
陈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档案室在B2层，钥匙在行政部王慧那里。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你的详细方案和执行时间表。”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九点十八分，你有八小时四十二分钟。”
“明白。”
“还有一件事。”陈默补充道，“这个项目原本的负责人是张晓雅，上周离职的那个行政部员工。她留下了一些资料，你可以参考，但我不建议完全照搬——她的方案被审计组打回来三次。”
张晓雅。
那个往周薇薇抽屉里倒酸奶的前任。
林小鱼突然明白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这是一个雷区。前任失败，外包违约，时间紧迫，要求苛刻。
“我会注意的。”她说。
陈默已经重新拿起文件，那是一个明显的送客信号。
林小鱼起身，拿起那份项目概要，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里的文件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王主管把档案室钥匙交给林小鱼时，表情有些复杂。
“陈总那边……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她试探性地问。
“档案数字化项目。”林小鱼如实回答。
王主管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个项目之前是张晓雅负责的。她……处理得不太好。”
“陈总告诉我了。”
“档案室在B2，很久没人去了，可能条件不太好。”王主管犹豫了一下，“如果需要帮手，行政部可以协调一两个人临时支持。”
这是橄榄枝吗？还是说，王主管知道这个项目的难度，怕她完全搞砸了牵连行政部？
“我先去评估一下情况，再向您汇报。”林小鱼谨慎地说。
“好。”
B2层是地下室二层，出了电梯，灯光昏暗，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走廊两侧是各种储藏室，门牌上写着“设备备用”“节日装饰”“历史档案”。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门开了，一股更浓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林小鱼打开灯。
眼前的情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一个“档案室”，这是一个被遗忘的垃圾场。一百多个纸箱杂乱无章地堆放着，有些箱子已经破损，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角落里还有几个老式文件柜，抽屉半开着，露出泛黄的纸张。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下方的箱子明显受潮了。
她走到最近的箱子旁，打开。里面的文件完全没有分类——合同、会议记录、发票、手写笔记混在一起，纸张大小不一，有些甚至没有装订。
第二个箱子更糟：文件被虫蛀了，边缘残缺不全。
第三个箱子里，她发现了老鼠屎。
林小鱼站在那里，感到一阵眩晕。八小时四十二分钟，她要为这一百多箱混乱不堪的文件制定出一个能在四周内完成的数字化方案？
她想起陈默的那句话：“我不建议完全照搬——她的方案被审计组打回来三次。”
现在她明白为什么了。
手机震动，是周薇薇发来的微信：“小鱼姐，陈总那边任务重吗？需要帮忙就说哦~”
林小鱼盯着那条消息，突然冷笑了一下。
周薇薇当然知道这里的情况。张晓雅离职前，肯定向她抱怨过。她现在发这条消息，无非是想确认林小鱼是否已经陷入绝望。
她没有回复。
而是打开手机相机，开始拍照。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破损，每一种混乱，都拍下来。拍了五十多张照片后，她开始清点。
一百三十七个箱子，八个文件柜。
她随机打开十个箱子，粗略评估文件状态：三个严重受损，四个中度混乱，三个相对整齐。
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
林小鱼回到行政部，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数据。她**了一个表格，列出所有障碍：
文件物理状态差（虫蛀、受潮、破损）
完全无分类，需从头建立体系
数量庞大，预估页数超过20万
扫描设备需评估
人力资源需求
时间限制：四周
然后是初步方案框架：
第一阶段（第一周）：抽样评估，建立分类标准，修复严重受损文件
第二阶段（第二周）：全面分类整理，准备扫描
第三阶段（第三周）：扫描录入，质量控制
第四阶段（第四周）：建立索引系统，最终测试
她在每个阶段后面标出了所需资源：人力、设备、预算。
中午十二点，她带着初步方案去找王主管。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她把照片给王主管看，“需要至少三个人全职投入四周，外加扫描设备租赁和部分文件修复服务。”
王主管看着照片，眉头紧皱：“这么多？”
“而且这只是档案室的情况。我还没有评估扫描工作的工作量和设备需求。”
“陈总知道这个情况吗？”
“我准备下午向他汇报。”
王主管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行政部最多能抽出一个半人手——一个全职，一个半职。预算方面……今年的行政预算已经超了，需要特别申请。”
“半个人手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可以每天帮你两小时。”王主管说得很直接，“行政部有自己的日常工作，不可能全部抽出来做这个项目。”
林小鱼明白了。她得到的是最低限度的支持。
“我明白了。那扫描设备呢？”
“公司有扫描仪，但速度很慢，而且经常卡纸。”王主管想了想，“如果你需要高速扫描仪，只能租赁。但租赁需要陈总签字。”
又是一个需要陈默决定的事项。
林小鱼回到工位，开始完善方案。她把所有数据都做成了图表，预估了各种风险：文件修复可能发现更多问题，扫描设备可能故障，人力可能不足。
下午两点，她把方案发给了陈默，抄送王主管。
邮件正文很简单：
“陈总，附件为档案数字化项目的初步方案，基于今日上午对档案室的实地评估。关键问题及建议已用红色标注，请您审阅。”
她特意没有在邮件里诉苦，没有描述档案室的可怕状况，只是用数据和事实说话。
发送。
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小鱼去茶水间泡咖啡，遇到了苏晴。
“档案室？”苏晴听了她的描述，居然笑了一下——这是林小鱼第一次看到她笑，虽然很淡。
“你笑什么？”
“张晓雅离职前，在技术部论坛匿名发过一个帖子，标题是《求助：如何在老鼠屎和虫蛀文件间保持理智》。”苏晴说，“下面有五十多条回复，大部分是‘辞职吧’‘快跑’。”
林小鱼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给你这个任务，可能不是想为难你。”苏晴突然说。
“那是什么？”
“测试。”苏晴接过咖啡，“金融服务组的档案一直是他的心病。外包公司做不好，内部员工也做不好。如果你能提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哪怕最终不完全成功——至少证明你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但如果我失败了呢？”
“那就证明你和之前的所有人一样。”苏晴说得很直接，“不适合他的团队，不适合高压力项目，不适合……往上走。”
林小鱼沉默了。
下午三点，陈默的回复来了。
只有一行字：
“四点，我办公室，讨论方案。”
3：50，林小鱼提前到达十九楼。
陈默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打电话，语气严厉：“……我不管对方什么理由，周五前必须看到修改后的版本，否则这个项目终止。”
他挂断电话，看了林小鱼一眼：“进来。”
林小鱼走进去，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像是IT部门的。
“这是技术部的李工，负责扫描设备支持。”陈默简单介绍，“你的方案我看了。有几个问题。”
他打开林小鱼发的PDF，用鼠标标注：
“第一，你预估需要三个人四周，但行政部只能提供1.5个人。剩下的1.5个人力缺口，你打算怎么解决？”
林小鱼早有准备：“我建议从实习生池抽调。公司每年都有暑期实习生项目，现在刚好有一批实习生在进行岗前培训。可以申请两到三名实习生参与，作为他们的实践项目。”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下一个问题：
“第二，文件修复服务，你预估费用两万元。这笔钱从哪里出？”
“行政部的年度预算确实已经超额。”林小鱼说，“但我查看了项目历史，发现这个数字化项目本身有专项预算，去年结余了五万元，今年续批了八万元。总共十三万预算，之前支付给外包公司六万，应该还有七万结余。”
陈默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预算情况？”
“我向财务部同事咨询了。”林小鱼如实回答——她上午确实给财务部发了邮件，虽然对方只回复了基本数字。
“第三，”陈默指向方案中的风险部分，“你列出了六项主要风险，但只给出了三项的应对方案。另外三项呢？”
“另外三项——包括扫描设备故障、实习生培训不到位、文件修复过程中发现不可逆损坏——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制定具体方案。”林小鱼说，“比如扫描设备，我需要知道公司现有设备的型号、使用年限、故障率；实习生培训，我需要知道他们的背景和可用时间；文件修复，我需要专业修复人员的评估。”
她停顿了一下：“所以我的建议是，在方案执行前，先进行为期三天的详细评估。这三天我会完成三件事：第一，抽样1000页文件，确定准确受损比例；第二，测试公司现有扫描设备；第三，联系实习生负责人，评估人力可行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技术部的李工突然开口：“公司现有的扫描仪是五年前的型号，月故障率大概15%。如果要扫描20万页，我建议直接租赁专业设备。”
陈默看向林小鱼：“你的意见？”
“租赁设备的预算是多少？”林小鱼问李工。
“高速扫描仪，月租大概八千到一万二，看型号。”
“那就在方案里增加租赁选项。”林小鱼立刻说，“但我们需要对比：租赁设备的总成本（租金+操作员人工）vs使用公司设备的总成本（更低租金但更高故障风险+维修时间损失）。”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给你两天时间做详细评估。”他终于说，“周一上午九点，我要看到更新后的方案，包括具体预算、时间表、风险评估和应对策略。”
“好的。”
“李工会配合你测试设备。实习生的事，你自己去找HR协调。”陈默顿了顿，“王慧那边，我会打招呼，让她尽量给你时间。”
“谢谢陈总。”
离开办公室时，林小鱼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她没有通过测试，但也没有失败。她得到了一次机会，一次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回到行政部，已经快五点了。
周薇薇正在收拾东西，看到她回来，露出关切的表情：“小鱼姐，和陈总开会怎么样呀？任务是不是特别难？”
“还好，需要做一些评估。”林小鱼简单回答。
“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说哦。”周薇薇背上包，“那我先走啦，今晚有约会~”
她离开后，行政部只剩下林小鱼一个人。
她打开电脑，开始制定接下来两天的工作计划。正在写邮件联系HR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技术部论坛，搜索‘档案室攻略’，有个匿名帖子，可能有用。”
林小鱼立刻登录公司内网，找到技术部的匿名论坛——这是一个允许员工匿名讨论工作问题的内部平台。
搜索“档案室攻略”，果然找到一个帖子。
发帖时间是三个月前，标题是《B2档案室不完全生存指南》。匿名发布。
帖子内容非常详细：
“1.东侧第三排的箱子受潮最严重，建议优先处理，否则霉菌会扩散。
2.西墙边的文件柜里有一批1998-2002年的核心合同，审计组最爱查这个。
3.天花板漏水处下方的箱子，文件可能已经粘连，不要强行分开，先拍照留存。
4.扫描建议用柯达i2400型号，速度快，双面扫描，自带OCR。
5.实习生建议找商学院大三学生，他们需要项目经验，而且便宜。
6.最重要的一条：所有文件在扫描前，必须用打码机在右下角编号，编号规则：年份-类别-序号。审计组是按这个查的。”
帖子最后有一句话：
“祝你好运。以及，小心周薇薇——她会给审计组通风报信，让你的努力白费。”
林小鱼盯着最后那句话，后背发凉。
通风报信？
她想起昨天周薇薇和陈默的通话片段：“价格…下周…确保陈默组…”
还有今天周薇薇反常的“关心”。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妈妈发来的：“晚上回来吃饭吗？炖了鸡汤。”
林小鱼回复：“要加班，不用等我。”
她关掉手机屏幕，看着电脑屏幕上打开的论坛页面。
匿名帖子的最后更新时间是三天前，有人回复了一句：“楼主还在公司吗？”
无人回应。
发帖人是谁？张晓雅？还是其他曾经负责过这个项目的人？
以及，周薇薇如果真的给审计组通风报信，她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看新人失败？还是有其他原因？
窗外，天色渐暗。
林小鱼打开台灯，继续写邮件。灯光在桌面上投出一个光圈，她的影子映在墙上，随着打字动作轻轻晃动。
档案室里的一百多个箱子在等待她。
陈默在等待她的方案。
周薇薇在等待她的失误。
而那个发匿名帖子的人，也许也在某个地方，等待看她能否破解这个困局。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电脑屏幕上，一封新邮件弹出来，发件人是HR实习生项目组，标题是：“关于实习生支持申请的初步回复”。
林小鱼点开邮件，第一句话是：
“我们很乐意支持您的项目，但需要您提供详细的项目计划和实习生培训方案。另外，需要提醒的是，目前实习生池中有一位是周薇薇的表妹，如果您需要避免利益冲突，请在申请中注明……”
灯光下，林小鱼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
周薇薇的表妹。
利益冲突。
又一个陷阱，还是又一次考验？
她看着邮件里的那行字，突然想起笔记本上的一句话：
“在这个游戏里，巧合是不存在的。每一次意外相遇，每一次偶然发现，都可能是某人精心设计的棋步。”
那么现在，她该走哪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