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烽火狼烟万岁通天元年,七月,营州。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来。黄土官道上,
一队唐军正押着粮草辎重,往营州城方向缓缓行进。车轮碾过滚烫的地面,
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士兵们盔甲歪斜,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眼里,刺得生疼。
“妈的,这鬼天气……”队正王老三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还没落地就蒸干了。他抹了把脸,
手上沾了一层黄土混着汗泥的污垢。副队正张老四眯着眼望向前方,地平线上,
营州城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晃动,像海市蜃楼。“快到了,进了城就能歇歇。
”他说这话时没什么底气。营州城里是什么光景,他们心里都清楚——契丹人已经围城半月,
粮草断绝,守军都快吃人了。这支运粮队不过五百人,押着五十辆大车。车上的粮食不多,
更多的是箭矢、兵器、药品。朝廷催得急,说是营州告急,再不通粮道,城就要破了。
可上头派来这点人,够干什么?王老三心里犯嘀咕。这一带山高林密,
正是契丹人出没的地方。真要遇上大队人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队正,你看!
”一个年轻的斥候指着左前方的山坡。王老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坡上,
有几只秃鹫在盘旋,越聚越多。他心头一沉,挥手示意队伍停下。“老四,带几个人,
上去看看。”张老四点了十个人,提刀往山坡上爬。王老三在下面等着,手按在刀柄上,
手心全是汗。不多时,张老四连滚带爬地冲下来,脸色惨白如纸。“全……全死了!
”他声音发颤,“是咱们的人,至少两百,全砍了头,堆在坡上……”王老三脑子嗡的一声。
他咬牙:“走,去看看。”山坡上,惨状触目惊心。两百多具唐军尸体,无头,
被胡乱堆在一起,像座小山。血渗进黄土,把整个山坡染成了暗红色。苍蝇嗡嗡地飞,
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瘆人的叫声。兵器散落一地,旌旗被撕得粉碎。
“是……是前日派出去探路的先锋营……”一个老兵认出了盔甲制式,声音发抖。
王老三蹲下身,查看一具尸体脖颈处的伤口。切口整齐,是一刀毙命。“契丹人的弯刀。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山坡下的谷地,草木茂盛,静得诡异。“撤!快撤!”他嘶吼。
晚了。谷地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哨。紧接着,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箭矢破空的声音,
像死神的狞笑。“有埋伏!结阵!”王老三拔刀高喊。来不及了。
第一波箭雨就放倒了三四十人。士兵们乱作一团,车马相撞,人仰马翻。
王老三挥刀格开几支箭,眼睛充血。他看到,谷地两侧的山坡上,
密密麻麻涌出无数契丹骑兵。他们**盔甲,只披着皮袄,脸上涂着古怪的油彩,
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是李尽忠的人!”张老四嘶声喊道。李尽忠。这个名字像冰锥,
刺进每个唐军士兵心里。契丹大贺氏联盟首领,松漠都督,朝廷封的“右玉钤卫大将军”。
可就是这个受了大唐封号的人,去年反了。杀营州都督赵文翙,举兵叛唐。
朝廷派了二十八将征讨,被他杀得大败,二十八将只逃回三个。现在,他来了。“结圆阵!
护住粮车!”王老三还在吼,嗓子已经劈了。可阵型根本结不起来。
契丹骑兵如潮水般冲下坡,马蹄踏起漫天烟尘。他们不用长兵器,人手一把弯刀,马术精湛,
在唐军队列中穿插切割,像热刀切黄油。一个契丹骑兵冲过王老三身边,弯刀一挥。
王老三举刀格挡,虎口震裂,刀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那骑兵调转马头,
又冲回来。弯刀扬起,阳光下寒光一闪。然后,他看见自己的身子还站着,头却飞了起来。
世界翻转,最后定格在张老四那张惊恐的脸上。五百人,半个时辰,全灭。李尽忠勒住战马,
停在尸堆旁。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国字脸,络腮胡,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下,
像两口深井。他穿着普通的皮袄,
外罩一件半旧的唐军明光铠——是从某个阵亡将领身上扒下来的。铠甲上血迹斑斑,
已经发黑。“可汗,全收拾了。”一个将领策马上前,脸上涂着三道白印,
那是他部族的标记。李尽忠没说话,翻身下马,走到粮车前。他掀开篷布,抓起一把粟米,
米粒从指缝漏下,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运回大营。”他说,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木头。“可汗,城里……”将领迟疑。“城里饿不死。”李尽忠抬头,
望向营州城方向。城墙在热浪中扭曲,像条垂死的巨蟒。“赵文翙的人头,还挂在旗杆上吧?
”“挂着呢,可汗。风吹日晒,都快成骷髅了。”李尽忠嘴角扯了扯,算是个笑。赵文翙,
那个该死的汉官。去年春天,契丹闹饥荒,他带着部众去营州求粮。赵文翙坐在堂上,
跷着二郎腿,像看乞丐一样看着他们。“要粮?”赵文翙嗤笑,“你们契丹人不是能打猎吗?
去打啊。再不济,吃草根树皮,也能活。”他李尽忠,大贺氏联盟首领,松漠都督,
朝廷正三品大员,就那样被晾在堂下,像条狗。部众们饿得眼冒绿光,孩子们哭得撕心裂肺。
赵文翙却让人端来酒肉,当着他的面大快朵颐。“李都督,”赵文翙嚼着羊肉,满嘴流油,
“不是本官不给你粮。朝廷有令,契丹各部,需按时纳贡,方可领赈济。你们去年的贡品,
可还没交齐呢。”贡品?去年雪灾,牛羊冻死大半,拿什么纳贡?李尽忠咬碎后槽牙,
才忍住没拔刀。那天夜里,他回到营地。部众们围上来,眼巴巴看着他。老人跪地磕头,
女人抱着饿晕的孩子哭。他什么也没说,走进大帐,坐到天明。然后,他反了。杀了赵文翙,
割下他的头,挂在营州城头。朝廷派兵来剿,他设伏全歼,二十八将的人头,做成京观,
堆在官道旁。他要让长安知道,契丹人不是狗,是狼。逼急了,会咬人,会要命。“可汗,
”将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探子来报,曹仁师的大军,离此不过百里了。”曹仁师。
李尽忠眯起眼。这个名字他听过,左鹰扬卫将军,武则天的心腹。据说用兵谨慎,不好对付。
这次朝廷派他来,带了五万人,号称十万,是要一举剿灭他。“多少人?”他问。“探子说,
至少五万,全是精锐。骑兵一万,步卒四万,还有攻城器械。”五万。
李尽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手下能战的,满打满算不过三万。硬碰硬,必死无疑。“传令,
”他翻身上马,“全军撤回黄獐谷。”“黄獐谷?”将领一愣,“那可是死地,三面环山,
只有一条路进出……”“就是要死地。”李尽忠一抖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响彻山谷。
“告诉儿郎们,收拾干净,一粒米都不要留。把唐军的尸首,摆好看点。让曹仁师看看,
他面对的是谁。”马蹄声如雷,契丹骑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首,
和五十辆空荡荡的粮车。秃鹫落下,开始享用盛宴。百里外,唐军大营。曹仁师站在沙盘前,
眉头紧锁。沙盘上,营州周围的山川地势一目了然。黄獐谷像个口袋,三面绝壁,
只有一条窄路进出。兵法有云,死地勿入。可探子来报,李尽忠的主力,就在黄獐谷。
“将军,此中必有诈。”副将张玄遇指着沙盘,“黄獐谷易守难攻,李尽忠若据险而守,
我军强攻,损失必大。可他偏偏把主力放在那儿,像是……像是诱我们进去。
”“他知道我们必救营州。”曹仁师缓缓道,“营州被围月余,粮草将尽。我们再不去,
城就破了。届时圣上怪罪下来,你我担待不起。”“可万一中伏……”“所以才要谨慎。
”曹仁师直起身,年过五旬的他,鬓角已斑白,但身板笔直,眼神锐利。“传令,
前军放缓行进,多派斥候,探查沿途山谷。尤其是黄獐谷两侧,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是!
”命令传下,大营忙碌起来。曹仁师走出大帐,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望着北方,那是营州的方向。李尽忠,一个契丹酋长,竟能让朝廷连吃败仗,
二十八将有去无回。此人不除,北疆永无宁日。“将军,”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过来,
是行军司马王孝杰,“刚收到的军报,李尽忠又劫了一支粮队,五百人,无一生还。
”曹仁师拳头攥紧,骨节发白。“猖狂!”“他还把尸首堆在官道旁,筑成京观。
”王孝杰压低声音,“将士们看了,军心动摇。有的说,李尽忠会妖法,刀枪不入。
还有的说,他手下的契丹兵都是山精鬼怪变的,专吃人心肝。”“荒谬!”曹仁师拂袖,
“传我军令,再有妖言惑众者,斩!”王孝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曹仁师独自站在暮色中,心里沉甸甸的。五万大军,听起来威风,可他知道,
这里面有多少是临时征召的府兵,有多少是没打过仗的新兵蛋子。
真对上李尽忠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契丹人,胜负难料。而且,朝廷催得急。
武则天刚登基不久,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地位。密旨里说得明白:速战速决,不惜代价。
代价。曹仁师咀嚼着这两个字。打仗哪能没有代价?只是这代价,是谁来付?“将军,
”亲兵来报,“营州有信使突围而出,求见将军。”“带进来。”信使是个瘦小汉子,
满身血污,左臂齐肘而断,简单包扎着,还在渗血。他跌跌撞撞进来,扑通跪倒:“将军!
救救营州!城里……城里快吃人了!”曹仁师扶起他:“慢慢说,城里情况如何?
”“粮尽了,三天前就断炊了。守军杀战马,吃树皮,昨天……昨天开始吃死人。
”信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赵都督的人头还挂在城头,契丹人日日来城下叫骂,
说……说朝廷不管我们了,要把我们活活饿死……”曹仁师脸色铁青。“李尽忠主力在何处?
”“在黄獐谷,离城三十里。每日派小股骑兵袭扰,不让我们出城打柴取水。将军,再不去,
营州就真成鬼城了!”“知道了,你下去治伤。”曹仁师挥手,信使被搀扶下去。
大帐里安静下来,只剩油灯噼啪作响。“将军,”张玄遇低声道,“此人所言若属实,
营州危在旦夕。我们必须尽快进兵。”“我知道。”曹仁师走回沙盘前,
盯着那个叫黄獐谷的地方。死地,绝地。李尽忠为什么把主力放在那儿?他真想据险死守?
还是……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浑身一凛。“不对。”他喃喃道,“李尽忠不是要守,
是要诱我们进去。黄獐谷是口袋,他在等我们钻进去,然后扎紧口袋,瓮中捉鳖。
”“那我们还去吗?”“去,必须去。”曹仁师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但不是全军进去。
你带两万人,佯攻黄獐谷,吸引李尽忠主力。我率三万精锐,绕道奔袭营州。
只要解了营州之围,李尽忠就成了无根之木,不战自溃。”“妙计!”张玄遇击掌,“只是,
佯攻的两万人,风险极大。一旦被李尽忠识破,恐怕……”“所以你要打得真,打得狠。
”曹仁师按住他肩膀,“玄遇,此战成败,系于你一身。你要让李尽忠相信,
我军主力就在黄獐谷。哪怕拼光这两万人,也要拖住他。”张玄遇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纵肝脑涂地,绝不辱命!”曹仁师扶起他,拍了拍他肩甲上的尘土。“去吧。明日拂晓,
拔营进军。”夜色渐深。唐军大营灯火通明,人喊马嘶,备战的气氛弥漫每个角落。
曹仁师巡视完营防,回到大帐,毫无睡意。他摊开地图,目光在黄獐谷和营州之间来回移动。
李尽忠,你到底在想什么?同一片夜空下,黄獐谷。契丹大营没有灯火,藏在山谷最深处,
与黑暗融为一体。李尽忠坐在一块大石上,磨着他的弯刀。砂石摩擦刀身,
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刀是父亲传给他的,饮过无数敌人的血,刃口有些卷了,但依旧锋利。
“可汗,唐军拔营了。”将领悄无声息地出现。“往哪?”“黄獐谷。看架势,是全军压上。
”李尽忠停下磨刀的动作,抬头看天。今夜无月,繁星满天。草原上的老人说,
每颗星都是一个战士的灵魂。那今夜,天上要添多少新星?“曹仁师用兵谨慎,
不会贸然进谷。”他缓缓道,“探子再探,我要知道,他到底来了多少人。”“是。
”将领退下。李尽忠继续磨刀,一下,又一下。曹仁师,他听过这个名字。
当年随裴行俭征讨突厥,立过战功。用兵以稳著称,不贪功,不冒进。这样的对手,
最难对付。可再难对付,也有弱点。曹仁师的弱点,就是营州。他必须救营州,
必须速战速决。这是阳谋,摆在明面上的陷阱。曹仁师不得不跳,哪怕知道是陷阱。
刀磨好了。李尽忠举起刀,对着星光细看。刃口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像死神的眼睛。
他仿佛看到,这把刀将饮尽唐军的血,将曹仁师的头颅斩下,将武则天的美梦击碎。然后呢?
他问自己。就算赢了这一仗,杀了曹仁师,朝廷会善罢甘休吗?不会。武则天会派更多兵,
更多人,像潮水一样涌来,直到把契丹淹没。那也要打。打到最后一兵一卒,
流干最后一滴血。要让那个女人知道,草原上的狼,宁可战死,绝不跪生。“可汗,
”又一个将领匆匆赶来,“东面山谷,发现唐军踪迹。人数不多,约两万,但都是精锐,
打的是曹字旗。”两万?李尽忠皱眉。曹仁师有五万人,只派两万来攻黄獐谷?
剩下的三万呢?“再探。尤其是往营州的小路,一寸都不要放过。”“是!”将领退下。
李尽忠站起身,望向东面。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听到,
三万唐军正悄无声息地绕过黄獐谷,直扑营州。好个曹仁师。分兵两路,一路佯攻,
一路奇袭。若是寻常对手,恐怕真要中计。可惜,你遇到的是我。“传令,”他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到每个角落,“让埋伏在东面的人撤回来。放那两万唐军进谷。”“可汗?
”身旁的亲兵不解。“曹仁师想调虎离山,我就将计就计。”李尽忠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等他以为得计,全力攻打营州时,我们再关门打狗。至于谷里这两万……既然来了,
就别想走了。”命令传下,契丹军像退潮般悄然移动。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每一道山梁,能在夜色中无声穿行,像一群幽灵。李尽忠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星空。
父亲,母亲,部落的英灵,保佑我。此战若胜,契丹可兴。若败……没有若败。只能胜。
他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没入黑暗。身后,三万契丹儿郎,如影随形。
第二章黄獐喋血天蒙蒙亮时,张玄遇率领的两万唐军,抵达黄獐谷口。谷口狭窄,
仅容五马并行。两侧山崖陡峭,如刀劈斧削。晨雾未散,在山谷中缭绕,像条条白蟒。
张玄遇勒住马,眯眼望向谷内。雾气太浓,看不清十丈外。“将军,进不进?”副将小声问。
张玄遇没说话。他想起曹仁师的交代:打得要真,要狠,要让李尽忠相信,主力在此。
可眼前这山谷,静得诡异。连声鸟叫都没有,只有风穿过谷口的呜咽,像鬼哭。
“派一队斥候,进去探路。”他下令。五十名斥候打马入谷,马蹄声渐行渐远,
最终被浓雾吞没。时间一点点过去,谷内毫无动静。没有喊杀声,没有箭矢破空声,
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张玄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对,这不对。
李尽忠若在谷中设伏,斥候进去,该有反应才对。难道……他根本不在这里?“将军,
斥候回来了!”亲兵喊道。谷口雾气翻涌,一骑冲出,是斥候队正,脸色煞白:“将军,
谷内……谷内空无一人!”“什么?”张玄遇一怔,“你看清楚了?”“看清楚了!
往前探了五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倒是有不少车辙马蹄印,看痕迹,是往谷深处去了。
”张玄遇与副将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李尽忠撤了?不可能。
他苦心经营这么久,就为在黄獐谷设伏,怎么可能不战而退?“再探!往深处探,至少十里!
”“是!”斥候再次入谷。张玄遇在谷口来回踱步,心中不安越来越浓。曹仁师的计划,
是让他佯攻黄獐谷,牵制李尽忠主力。可如果李尽忠根本不在谷中,那他的两万人,
岂不成了孤军?万一李尽忠绕到背后……“将军!不好了!”一个斥候连滚爬出谷,
声音都变了调,“谷深处……全是尸体!咱们的人的尸体!”张玄遇浑身一颤,
抢上前抓住斥候衣领:“说清楚!什么尸体?”“是……是之前失踪的那几批运粮队!
全死了,堆成山,少说上千具!还有……还有京观!人头垒的京观!”京观。
张玄遇倒抽一口冷气。李尽忠这是在**,在挑衅。他把战场摆在黄獐谷,不是为了伏击,
是为了羞辱。他要让每一个进谷的唐军,都看到同袍的惨状,都闻到死亡的味道。“将军,
我们还进不进?”副将声音发干。进?谷内情况不明,万一有埋伏……不进?
曹仁师那边正在奔袭营州,若李尽忠主力不在谷中,那会在哪?营州!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张玄遇猛地转身,嘶声吼道:“退!全军后退!快!”晚了。
谷口两侧山崖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影。不是契丹人,是唐军!穿着唐军盔甲,打着唐军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