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联姻两年,顾辞舟的白月光回国那天,我安静地签了离婚协议。
>他嗤笑:“欲擒故纵?别忘了,你只是他的替身。”>我笑着点头,当晚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他翻遍全城,疯了一样找我。>而我在南法海滩,对着镜头举杯:“顾总,
替身演完了,违约金打我账上就行。”>再重逢,他红着眼将我抵在墙上:“我他妈不要他,
我只要你。”>我晃着无名指上的钻戒:“晚了,顾总,你的火葬场,我烧完了。
”---顾辞舟推开门时,满身寒意。林清言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边是薄薄几页纸,一支笔。
电视没开,灯也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笼着他,显得有些单薄。“他回来了。
”顾辞舟扯松领带,声音没什么温度,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下周三的航班。
”林清言“嗯”了一声,指尖划过纸张边缘,他早就准备好了。“这是离婚协议。
”他把纸笔往前推了推,没看顾辞舟,“你看一下,我没什么要求,
你签过的附属卡停在昨天,其他都是你的,我带走我自己的东西就行。
”顾辞舟的脚步顿住了,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协议,
然后目光钉在林清言脸上,像审视一件突然出现瑕疵的所有物。片刻,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近乎嘲弄,“林清言,”他念他的名字,每个字都裹着冰碴,
“玩这套?欲擒故纵?”他俯身,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别忘了,你是谁塞进来的,
一个赝品,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呼吸很近,带着外面带回来的冷冽气息,
林清言能看清他眼底那点不耐和笃定,笃定自己只是在闹,在耍小心思,
像过去两年里那些微不足道的、从未被真正在意的“小脾气”一样。心脏那个地方,
似乎早就空了,连疼都感觉不到,林清言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弯了弯嘴角,点头。
“没忘。”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顾总放心,赝品有赝品的自知之明。
”顾辞舟眼底的嘲弄凝滞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但很快,
那点异样被更深的冷意覆盖,他直起身,不再看那协议,也不再看林清言。“随你。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要滚就滚得干净点。别让我再看见你。”林清言坐在原地,
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二楼书房门后,他慢慢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很稳,
名字一如既往的清隽。然后他上楼,走进那间住了两年却始终像个客房的卧室。
一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立在墙角。他拎起箱子,环顾四周。没有照片,没有多余的摆设,
干净得像酒店套房。他轻轻关上门,下了楼,走出这栋奢华的、冰冷的别墅。夜风灌进来,
他拉高了外套领子,没有回头。司机不在。他也没叫车,拖着箱子,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慢慢消失在街道尽头。顾辞舟是三天后才察觉不对劲的。林清言没再出现。电话关机,
信息不回。他常用的那几样东西确实不见了。顾辞舟起初只觉得清静,
甚至有一丝摆脱麻烦的轻松。白月光秦屿的归期将近,他有很多正事要忙。直到第四天,
助理周谨小心翼翼地汇报,联系不上林先生,
之前以林先生名义定制的、顾总吩咐要作为秦先生回国礼物的那对袖扣,
品牌方询问是否还要按时完工。顾辞舟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他玩失踪,东西照做。
”周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又过了一周,秦屿回来了。顾辞舟亲自去接机,
安排了盛大的接风宴。秦屿温润笑着,和记忆里一样,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仰慕。
顾辞舟觉得,这才是他该有的生活。那个寡淡的、偶尔流露出让他心烦意乱神情的替身,
早就该抹去。那晚,顾辞舟留在了秦屿的公寓。酒精,久别重逢的氛围,
以及内心深处某种说不清的焦躁,混合在一起。灯光调得昏暗,
秦屿身上是他记忆里熟悉的香水味,笑容温顺,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蒙和邀请。
一切都像是精心复刻的旧梦。顾辞舟吻下去,他扯开秦屿的衣襟,
掌心触碰到的皮肤温热光滑,可指尖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膜。秦屿很配合,甚至称得上热情,
低语着他的名字,回应着他的索取。可顾辞舟的脑子里,
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另一个更清瘦的身体,
在他身下微微颤抖时咬住下唇的习惯;情动时脖颈泛起淡红,
却总是隐忍地别开脸;还有那种独特的、清冷的、仿佛雪后松林的气息……“辞舟?
”秦屿轻轻喘息,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眼神有些疑惑。顾辞舟走神了。顾辞舟猛地回神,
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更用力地吻住秦屿,
试图用更激烈的缠绵驱散脑海里不该出现的影子。他的节奏却有些乱了章法。
秦屿发出不适的闷哼,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努力迎合。可感觉不对。哪里都不对。
没有想象中蚀骨的**,没有那种灵魂都被熨帖的满足感,
甚至连身体本能的欢愉都大打折扣。他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越是用力,越是空虚。
结束得比预期早很多。顾辞舟躺在一边,胸膛起伏,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他曾经觉得很好闻、此刻却有些甜腻的香水味。心里空落落的,
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喜。秦屿安静地躺在他身侧,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靠过来,
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带一丝试探:“辞舟……你累了?”顾辞舟闭了闭眼,没说话。
累吗?不是,只是突然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睡吧。”他最终只是拍了拍秦屿的手背,
声音有些干涩。秦屿顿了一下,乖巧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靠着他的身体,
似乎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黑暗中,顾辞舟睁着眼。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沉重而清晰地敲打着耳膜。那个他以为早就该抹去的替身影子,不仅没有消失,
反而在这一室令人失望的温存后,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那身独一无二的冷香,
带着那种让他心烦意乱却又割舍不下的神情,
带着那份他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却抓心挠肝的……真实。他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秦屿。
这一夜,顾辞舟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林清言签下离婚协议后,
抬头看他那一眼。平静的,带着笑意的,空茫茫的。然后,那个人就拖着箱子,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他惊醒了,一身冷汗。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灰蒙蒙的光线透进来。身旁的秦屿睡得正熟,面容恬静。顾辞舟轻轻起身,走到客厅,
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指尖明灭,却照不亮他眼底深沉的阴郁和……恐慌。
然后他闻到一丝陌生的、不属于秦屿的淡香,秦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的空气加湿器,
笑了笑:“朋友推荐的助眠精油,好像叫…‘雪松与晨露’?味道还挺特别。
”顾辞舟脑子里“嗡”的一声。雪松与晨露。林清言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他自己调的,
独一无二。顾辞舟曾经在某个意乱情迷的深夜,把脸埋在他颈间,
模糊地评价过一句“还行”。后来,林清言就一直用着。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撞到了茶几。“辞舟?”秦屿惊讶地看着他。顾辞舟脸色难看,
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他开车回到别墅,径直冲进林清言的卧室。空气里干干净净,
什么味道都没有。他打开衣柜,空的。抽屉,空的。浴室,只有他自己的洗漱用品。
他像是才真正意识到,那个人不是闹脾气,是真的走了。走得干干净净。“周谨!
”他拨通电话,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给我查!林清言去哪了?现在!立刻!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却简单得令人心慌。
林清言名下所有账户在离婚协议签订次日全部清空销户。
他用自己的钱买了张单程经济舱机票,飞往法国尼斯。之后,
再无任何消费记录、住宿登记、通讯信号。这个人,就像一滴水蒸发了。
顾辞舟砸了书房里能砸的一切。秦屿打来电话,他直接挂断。他开始失眠,
一闭眼就是林清言最后看他那一眼,平静的,带着笑意的,却空茫茫的。那不像赌气,
像……心死了。他动用了一切力量,国内国外,黑白两道。时间一天天过去,
林清言音讯全无。顾辞舟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重,脾气暴戾到无人敢近身。
他开始频繁地梦到林清言,梦到他温顺地躺在自己身边的样子,梦到他偶尔眼角泛红的模样,
梦到……他离开那天签协议时微微颤抖的指尖。原来不是不抖,是他极力控制着。三个月后,
顾辞舟收到一个匿名寄来的国际快递。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南法的阳光炽烈得刺眼,
蔚蓝海岸边,白色的沙滩椅上,一个人慵懒地靠着。他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扣子解到胸口,
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戴着墨镜,嘴角噙着一抹轻松惬意的笑,
举着一杯色彩斑斓的饮料,对着镜头,像是在敬酒。是林清言。
他看起来……顾辞舟从未见过他如此鲜活、松弛的样子。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整个人在发光。照片背面,有一行打印的小字:“顾总,替身戏份杀青。尾款记得打我账上,
卡号你知道的。祝您和秦先生,前程似戏,永无NG。——林清言”顾辞舟盯着那行字,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眼里,心里。他猛地将照片摔在地上,玻璃相框碎裂开来。
下一秒,他又跪下去,颤抖着手去捡那些碎片,指尖被割破,鲜血淋漓,
混着照片上林清言刺眼的笑容。他不要秦屿了。他发现自己早就不要了。
他想要那个会安静等他回家的人,想要那个身上有独一无二冷香的人,
想要那个……被他弄丢了的人。又是半年。顾辞舟几乎把自己活成了搜寻机器。
生意大半丢给下属,所有精力都用来追查那一点点可能指向林清言的蛛丝马迹。他瘦了很多,
轮廓更加锋利阴沉,只有眼底那簇偏执的火,烧得越来越旺。终于,
一个模糊的消息传来:尼斯附近一个低调的私人艺术社区,新入住了一位亚裔青年,
特征很像。顾辞舟当晚就飞了过去。那社区隐秘在蔚蓝海岸附近的山丘上,白墙红瓦,
安静得不真实。他找到那里时,已是傍晚。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然后他看见了。
社区的小花园里,葡萄藤架下,林清言坐在画架前。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亚麻长裤,
赤脚踩在草地上,正专注地调着颜料。晚风拂过他额前的黑发,神情平和安宁。无名指上,
一点璀璨的光芒,毫不掩饰地折射着夕阳——一枚设计独特的钻戒。顾辞舟所有准备好的话,
所有汹涌的情绪,在那一刻堵在喉咙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林清言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猛地抵在爬满藤蔓的白色墙壁上。
画架倒了,颜料泼了一地,绚烂又狼藉。林清言惊愕地抬头,看清是他,那惊愕很快褪去,
变成一种淡淡的、疏离的恍然。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顾辞舟的眼眶红得吓人,胸腔剧烈起伏,抓着林清言手腕的力度大到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盯进他眼底,试图找到一点过去的痕迹,一点波动。
“我找了你……整整九个月……”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栗,
“林清言……**真狠……”林清言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手腕有点疼。但他没说话。
“我不要他了……”顾辞舟几乎是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
那些骄傲、冷静、掌控一切的面具彻底粉碎,只剩下痛苦和绝望,“我他妈不要秦屿!
我错了……我瞎了……我从来……”他的声音哽住,喘了口气,滚烫的气息喷在林清言脸上,
带着绝望的力度,“我只要你。清言,我只要你回来。我们回家,好不好?”近乎哀求。
那个高高在上的顾辞舟,此刻卑微到了尘土里。林清言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顾辞舟的尾音消散在带着花香的空气里,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
他轻轻抬起了另一只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清晰无比。他晃了晃那根手指,
钻石的光芒划过顾辞舟猩红的眼。“顾总,”林清言开口,声音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很淡的、近乎礼貌的遗憾,“你的火葬场,”他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说,
“我烧完了。”顾辞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一点一点,松了。
林清言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没再看瘫软下去的顾辞舟一眼。
他弯腰扶起画架,看了看地上混作一团的颜料,有些惋惜地摇摇头,然后转身,
赤脚踩着柔软的草地,朝着不远处亮起温暖灯光的白色小屋走去。
夕阳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风里传来葡萄藤叶沙沙的轻响,还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顾辞舟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望着那个消失在门廊灯光里的背影,张了张嘴,
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枚戒指冰冷的光芒,和他眼底彻底熄灭的灰暗,
留在了这片南法绚烂的暮色里。林清言的手指刚碰到门把,
身后传来布料与墙壁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声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响。
他没有回头,径直推开了门。暖黄色的灯光流泻出来,将他半个身子拢住,
另一半还浸在紫灰色的暮光里。他没进去,就停在门槛上。“戒指,
”顾辞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谁给你的?”林清言顿了一下,
侧过半边脸,余光扫过那个颓唐靠在墙根的身影。顾辞舟抬起头,死死盯着他,头发凌乱,
眼眶赤红,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顾总一丝不苟的冷峻模样。“很重要吗?”林清言的声音很轻,
混在晚风里,几乎听不真切,“顾总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顾辞舟喉结剧烈滚动,
撑着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又跌坐回去,只剩手指抠进松软的泥土里。
“我……”“前夫?”林清言替他说了,语气里听不出嘲讽,只是平静的陈述,
“还是……曾经的金主?”这两个词像两把淬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顾辞舟心窝。
他猛地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林清言终于完全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看着他。那枚钻戒在他指间偶尔闪过一点冷光。“顾辞舟,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们之间,早在那份协议生效的时候,就两清了。不,或许更早,
在你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带上你的床的时候,就注定是这个结局。
”“不是……”顾辞舟急促地喘息,试图辩解,
却发现所有语言在这样平静的审判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后来……我知道我错了……”“你知道?”林清言轻轻打断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知道什么?知道每次你看着我,眼里却是别人的影子时,
我是什么感觉?知道你在睡梦里喊出那个名字时,我醒着到天亮是什么滋味?还是知道,
你因为秦屿一句‘不喜欢’,就让我把养了五年的猫送走时,我蹲在宠物店外面哭了多久?
”他每说一句,顾辞舟的脸色就灰败一分。那些被他忽略的、漠视的细节,
此刻被林清言用这样平铺直叙的口吻说出来,比任何控诉都更具杀伤力。
原来他不是没有感觉,他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埋在了那副温顺的皮囊之下。
“我不是……”顾辞舟徒劳地摇头,巨大的悔恨和恐慌攫住了他,“我不是故意……清言,
你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我求你……”“求我?”林清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微微偏头,“顾辞舟,你什么时候学会求人了?”他放下手臂,站直身体,
门内的光将他整个背影勾勒出一圈模糊的暖边,却显得正面更加疏离。“可惜,我不需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辞舟沾着草屑和尘土的昂贵西装,扫过他狼狈不堪的脸。“你走吧。
这里不欢迎你。秦屿先生,或者别的什么人,还在等你吧?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说完,
他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进屋。木门在顾辞舟眼前缓缓合拢,隔绝了灯光,
也隔绝了那个人的身影和声音。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林清言赤脚踩在深色木地板上,
留下的一串浅浅湿痕——方才打翻的颜料,终究还是沾上了。“砰。”一声轻响,门关严了。
顾辞舟独自坐在逐渐浓重的夜色里,花园里的地灯次第亮起,在他周围投下孤零零的光晕。
远处传来模糊的笑语和酒杯轻碰的声音,是社区里其他住客在享受夜晚。只有他这里,
死寂一片。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支撑的泥塑。手腕上,
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抓住他时的触感,温热的,皮肤下是清晰的骨骼。可此刻,只有虚空,
和无边无际的冷。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他的火葬场,烧完了。顾辞舟猛地蜷缩起来,
额头抵住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彻底压抑不住的呜咽。门内,林清言背靠着门板,
静静站了一会儿。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画架上未完成的作品歪在一边,
地板上还留着几滴没能完全擦拭干净的颜料渍。他走到小吧台边,倒了半杯冰水,
一口气喝下去。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那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
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着玻璃杯壁。他低头看了一眼。钻石切割面反射着细碎的光。
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起来。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脸上淡漠的表情松动,
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的笑意。他接起来,走到窗边,语气轻快:“喂?嗯,刚收拾完,
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没事,我什么时候真生过气?……你那边结束了?……好,
等你回来。路上小心。”挂了电话,他望向窗外。夜色已浓,葡萄藤架只剩下深黑的轮廓。
那个角落已经空了,顾辞舟不知何时离开了。也好。他拉上窗帘,
将那一片沉沉的夜色彻底隔绝在外。几天后,社区的小型画室。
林清言正在指导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调色,耐心温和。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进来,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咖啡的香气。画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管理员玛丽安太太探头进来,
表情有点为难:“林,抱歉打扰……那位顾先生,他又来了。他说……只是想看看你的画展,
不会打扰你。”社区周末有个小型开放日,一些住客会展示自己的作品。
林清言提交了两幅最近的风景写生。林清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没关系,
玛丽安太太,让他进来吧。画室是公共区域。”顾辞舟走进来的时候,穿着比那天得体许多,
但眉眼间的憔悴依旧明显,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他手里拿着一份社区的宣传册,
目光小心翼翼地在画室里搜寻,看到林清言时,定住了。林清言只当没看见,
继续和老夫人低声交谈。顾辞舟慢慢走到挂着林清言画作的那面墙前,驻足观看。两幅画,
一幅是清晨薄雾中的橄榄树林,一幅是正午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湾。笔触大胆而自由,
色彩明亮温暖,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色调灰蒙蒙的“林清言”截然不同。他看得极为认真,
仿佛要透过画布,看到执笔的那个人心里去。“顾先生对绘画有兴趣?
”林清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不远不近的地方,
语气客气得像对待任何一位陌生访客。顾辞舟猝然回神,转头看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嘴唇动了动:“画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谢谢。”林清言微微颔首,
目光落在画上,像是在欣赏别人的作品,“在这里,心境不一样。”一句话,
轻飘飘地划清了界限。顾辞舟心口一刺,攥紧了手里的册子。“你……过得好吗?
”“如你所见。”林清言摊开手,示意这间充满阳光和艺术气息的画室,
和他自己舒展的眉目,“很好。”顾辞舟贪恋地看着他脸上自然流露的轻松,
那是在他身边两年从未见过的。他喉咙发干:“那天……对不起。
我不该那样……”“都过去了。”林清言打断他,看了看腕表,“我接下来还有安排。
顾先生请自便。”逐客令下得礼貌而干脆。顾辞舟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林清言走向画室另一角,和一个穿着亚麻衬衫、气质儒雅的男人熟稔地打招呼,
那人笑着拍了拍林清言的肩膀,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一起朝外走去。那男人手上,
戴着一枚戒指。和林清言无名指上的,似乎是同样的款式。顾辞舟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像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林清言和那个男人并肩离开画室,消失在走廊拐角。
阳光依旧明媚,画室里的谈笑声依旧温馨,可他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不是骗他。
林清言说的“烧完了”,是真的。那枚戒指,是真的。那个会对他笑,会拍他肩膀,
和他戴着对戒的男人……也是真的。顾辞舟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心脏那个地方,原来空掉之后,不是不会疼,而是之前已经疼到麻木。现在,
有人把那份麻木硬生生撕开,露出底下鲜血淋漓、从未愈合的创口。他以为的追悔莫及,
他以为的痛不欲生,在眼前这一幕面前,简直像个笑话。顾辞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画室,
怎么走出社区的。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却不知道该开往哪里。世界那么大,
可没有林清言的地方,都一样空旷得令人窒息。然后不知怎的,他开车到了林清言的家门外,
而车窗外的景象,像一把烧红的钝刀,慢而深地旋进顾辞舟的眼球,再一路烫进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