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十七分,梁叶子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感觉眼皮像是被灌了铅。
写字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格子间还亮着灯,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回荡,像某种单调的催眠曲。
她面前摊着的是“星耀中心”项目的第三版策划案。客户爸爸上午刚提了新要求,
要求把“传统中式美学”和“未来科技感”强行捏合,还要体现出“人文关怀”,
最后加了句“明天早上九点前给我”。梁叶子揉了揉太阳穴,显示器蓝光映在她脸上,
让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些。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林晓发来的:“还在公司?
今晚有雨,记得带伞。”梁叶子回了个“收到”,视线重新落回文档。
“传统”与“未来”的结合……她脑子里冒出的不是飞檐斗拱配全息投影,
而是糖醋排骨浇番茄酱——怎么想怎么违和。窗外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梁叶子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去楼下便利店买杯咖啡续命。
她抓起椅背上的薄外套披上,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时,镜面倒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样式古朴的银锁,
链身细细的,锁头巴掌大小,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图案。
这是她从小戴到大的东西,据说是外婆给的,说是能“辟邪”。她试过摘下来,
但锁扣像是长死了一样,怎么也打不开,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出了写字楼大门,
冰冷的雨丝立刻扑面而来。梁叶子把外套领子拉高些,缩着脖子往街角的便利店跑。
往常走惯的那条小巷,今天却有些不一样。巷子很深,连接着写字楼背面和主街,
平时路灯坏了一半,晚上走起来总有点阴森。但今晚,巷子中段竟亮着一盏灯。
不是路灯那种惨白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的青色光晕,像老式灯笼发出的光。灯光不算亮,
却恰好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雨水落在光晕里,仿佛都变慢了些。梁叶子的脚步顿住了。
她在这附近上班三年,这条小巷走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从没见过这里有灯。
好奇心压过了对黑暗的本能警惕,她放慢脚步,朝那盏灯走去。灯光下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他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玄色的长袍,料子看着不像现代布料,垂坠感极好,
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衣摆边缘似乎有暗纹流动。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
墨色的长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这打扮……是在拍古装剧?
还是某种行为艺术?梁叶子心里嘀咕着,脚步却没停。便利店就在巷子那头,
绕路的话要多走十分钟,她现在只想赶紧买了咖啡回去改策划案。
就在她快要从男人身边绕过时,对方忽然动了。他缓缓转过身来。
梁叶子的呼吸下意识地停了半秒。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比常人略深,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像古井,深不见底。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在青灯映照下,竟带着几分不似真人的剔透感。
“你好?”梁叶子犹豫着打了个招呼,心想这人要是递传单的,她可没时间接。
男人没有回应,目光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块银锁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错觉。
“这东西,你戴了多久?”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会有的语调。梁叶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手腕:“戴了很多年了,
怎么了?”这人有病吧?上来就问别人的贴身饰品。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盯着那银锁,语气平淡地陈述:“它松动了。”“啊?”梁叶子没听懂,“什么松动了?
这锁扣确实打不开,我试过……”“不是锁扣。”男人打断她,视线从银锁移开,
重新看向她的脸,“你叫什么名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梁叶子皱起眉,
觉得这人很奇怪,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
她不再看那个男人,加快脚步朝便利店走去,心脏却没来由地跳得有点快。身后,
青灯的光晕似乎晃动了一下。梁叶子没回头,直到冲进亮堂堂的便利店,
听着收银台的扫码声,才感觉刚才那种莫名的压迫感消失了。她买了杯热美式,
握着温热的纸杯,站在便利店门口看雨。雨好像更大了。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忍不住朝那条小巷望去。巷子深处,青灯还在,那个穿玄色长袍的男人却不见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梁叶子摇摇头,把刚才的遭遇归结为加班太累产生的幻觉。
一定是这样,哪有人会穿成那样站在小巷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喝了口咖啡,
苦涩的味道让精神清醒了些,转身快步走回写字楼。而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
巷口的阴影里,玄色的衣袍一角轻轻晃动了一下。
陈子旭看着那个快步消失在写字楼大门后的背影,眸色深沉。三百年了。
他守在这道界碑旁三百年,终于等到了封印松动的迹象。而这松动的源头,
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女孩。他抬手,指尖划过虚空,
空气中似乎有微弱的涟漪散开。刚才女孩经过时,他清晰地感觉到,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极淡却纯净的气息,那气息与界碑封印的能量同源,
却又带着一丝鲜活的、属于“生”的脉动。这种气息,
安抚了刚才因封印波动而躁动的空间裂隙。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
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正在慢慢隐去——那是他感知到界碑异动时,
动用灵力留下的印记。“梁叶子……”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雨还在下,
青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明明灭灭。陈子旭重新转过身,面向巷子深处,
那里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粘稠些,隐约能看到空间的褶皱在缓缓蠕动。他是守界人,
守的是人间与异界的界限。这条看似普通的小巷,正是两界通道的薄弱点之一,
而那女孩手腕上的银锁,便是镇压此处的界碑封印所化。如今封印松动,
意味着通道即将不稳。那些东西,很快就要出来了。他抬头望向写字楼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是人类世界最寻常的夜晚景象。而那个叫梁叶子的女孩,还不知道,
她平静的生活,即将被彻底打破。梁叶子最终还是在凌晨三点前赶完了策划案。
她把文件发送给客户,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她没有再走那条小巷,绕了个远路回家。洗漱完毕,
往床上一倒,秒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线。梁叶子打了个哈欠坐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晚那个穿玄色长袍的男人和他说的话,像碎片一样闪回。
“它松动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银锁。还是老样子,古朴的纹路,
冰凉的触感,没什么变化。“肯定是太累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把那不切实际的幻觉抛到脑后,“赶紧起来吃点东西,下午还得去公司。”简单吃了点东西,
梁叶子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公司。路过小区楼下的便利店时,她想起家里的牛奶喝完了,
便走了进去。便利店不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梁叶子径直走到冰柜前,拉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她弯腰,在一排排牛奶盒里挑着自己常喝的牌子。就在这时,
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像是气泡破裂,又像是某种极轻的哼唱。梁叶子动作一顿,
抬头看了看四周。便利店里只有她和收银台后面打哈欠的店员,没别人。她皱了皱眉,
以为是自己幻听,继续低头找牛奶。“喂,人类。”这次的声音更清晰了些,
带着点不耐烦的腔调,细细尖尖的,像个调皮的小孩。梁叶子猛地直起身,环顾四周。
店员还在低头刷手机,根本没说话。“谁?谁在说话?”她试探着问。没人回答。
梁叶子心里有点发毛,难道是昨晚没睡好,出现幻听了?她赶紧拿了一盒牛奶,关上冰柜门,
快步走向收银台。付完钱,她刚走出便利店,身后又传来那个细细尖尖的声音:“喂!等等!
”梁叶子猛地回头。便利店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谁?出来!”她壮着胆子喊道。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就在她以为又是幻听时,脚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她低头一看,差点把手里的牛奶盒扔出去。一只……鱼?
一只巴掌大的、浑身覆盖着透明鳞片的鱼,正躺在她脚边的水泥地上,嘴巴一张一合,
像是在呼吸。更诡异的是,它的眼睛是圆溜溜的黑色,此刻正瞪着她。“是你在说话?
”梁叶子的声音都有点抖了。活了二十五年,她还是第一次见躺在地上的鱼,
更别说会说话的鱼了。“不然呢?”那鱼翻了个身,用尾巴拍了拍地面,“快!把我放水里!
要渴死了!”梁叶子:“……”她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转身就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能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第二,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给这只会说话的鱼找水。
理智告诉她应该选第一种,但看着那鱼奄奄一息的样子,她鬼使神差地蹲了下来。
“你……你是怎么从水里出来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生怕声音太大把这小东西吓着——虽然它看起来比她镇定多了。“还不是因为那个破封印!
”鱼吐了个泡泡,语气愤愤不平,“本来在结界里待得好好的,昨晚突然感觉一股力量乱晃,
我一不留神就被卷出来了,掉进了那个冷冰冰的柜子里!”它说的“冷冰冰的柜子”,
应该就是便利店的冰柜。梁叶子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封印?这鱼说的话,
竟然和昨晚那个奇怪男人的话对上了?难道昨晚不是幻觉?这鱼……也不是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说的封印,是什么东西?
”“就是镇压通道的那个呗,”鱼甩了甩尾巴,看起来更虚弱了,“哎呀别问了!快给我水!
再不给水我就要变成鱼干了!”梁叶子看它确实快不行了,也顾不上深究,赶紧抱着牛奶盒,
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捧起那鱼。鱼的鳞片冰冰凉凉的,触感很奇特。“你等一下。
”她快步跑回家,冲进厨房,找了个洗菜的盆,接了满满一盆自来水,然后把鱼放了进去。
鱼一进水里,立刻活过来了,在盆里欢快地游了两圈,还吐出了几个泡泡。“舒服!
”它用尾巴拍了拍水面,“谢啦,人类。”梁叶子看着在盆里游来游去的鱼,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思路。
会说话的鱼……封印松动……昨晚的男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喂,人类,
你叫什么名字?”盆里的鱼游到她面前,仰着脑袋问。“梁叶子。”她下意识地回答,
然后反问,“你呢?你是什么东西?”“我叫冰鲤,是从异界来的。”冰鲤很坦然地说,
“本来我们是不能随便到你们这边来的,除非……”“除非封印松动了?”梁叶子接过话头。
“对!”冰鲤点点头,“昨晚封印波动得特别厉害,结界出现了缝隙,我才不小心掉过来的。
估计不止我一个,接下来肯定还有别的东西会过来。”梁叶子的心沉了下去。不止一个?
那岂不是会有更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在这个城市里?“那个封印……很重要吗?”她问。
“当然重要!”冰鲤的语气严肃起来,“那是隔开两个世界的屏障,要是完全碎了,
两个世界的东西混到一起,会出大事的!”梁叶子沉默了。她想起了手腕上的银锁,
想起了昨晚男人说的那句“它松动了”。难道……她猛地抬起左手,看着那块银锁,
又看向盆里的冰鲤:“你知道……界碑吗?”冰鲤游了一圈,歪着脑袋想了想:“界碑?
好像是说封印的核心?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小角色。不过听说,守界人应该知道。
”“守界人?”梁叶子眼睛一亮,“是什么人?”“就是守护封印和通道的人啊,”冰鲤说,
“很厉害的!能打跑那些想随便跨界的坏东西。不过我也没见过,听说他们都很古板,
冷冰冰的。”古板?冷冰冰的?梁叶子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昨晚那个穿玄色长袍的男人的脸。
那张脸确实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冷冷的。难道他就是……守界人?
“那你知道守界人在哪里吗?”她追问。“不知道,”冰鲤摇摇头,“他们神出鬼没的,
只有在通道出问题的时候才会出现吧。”梁叶子有点失望。看来想弄清楚真相,还得靠自己。
她看了看盆里的冰鲤:“那你现在怎么办?还能回去吗?”冰鲤叹了口气:“回不去了,
缝隙已经合上了,而且我也找不到准确的位置。只能等下次通道再波动的时候,
看看能不能趁机回去。”“那你要一直待在我家?”梁叶子有点头大。养一只会说话的鱼,
这也太奇怪了。“不行吗?”冰鲤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很乖的,不挑食,给点水就行。
而且我知道很多异界的事,可以告诉你哦!”梁叶子犹豫了。把它扔出去好像不太好,
毕竟是自己救了它。而且,或许从它这里能知道更多关于异界和封印的事。“好吧,
”她妥协了,“那你暂时先住在这里。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随便说话,
尤其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会说话。”“没问题!”冰鲤欢快地答应了。
梁叶子找了个闲置的玻璃鱼缸,把冰鲤放了进去,又倒了些干净的水。
看着鱼缸里优哉游哉的冰鲤,她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像从昨晚开始,
就拐进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轨道。下午去公司,梁叶子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策划案客户那边没什么大问题,只让改几个小细节,这在平时能让她松口气,
但今天她却完全提不起精神。她忍不住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锁,摸了摸上面的纹路。
这东西真的是封印的核心?它松动了,意味着什么?晚上下班,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
而是鬼使神差地又走向了那条小巷。还是那条熟悉的巷子,路灯依旧坏了一半,
只是今晚没有青灯,也没有那个玄衣男人。梁叶子站在巷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巷子深处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垃圾桶发出的声响。她走到昨晚看到青灯的位置,停下脚步。
地上除了湿漉漉的水迹,什么都没有。“喂,你在吗?”她小声喊了一句,
声音在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没人回应。梁叶子有点失落,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墙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她凑近了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
那是一道极细的、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裂缝,像一道闪电的形状,
里面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她刚想伸手去碰,裂缝突然晃动了一下,红光一闪,
瞬间消失了,墙面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梁叶子吓了一跳,
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砰砰直跳。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不敢再久留,快步跑出小巷,
打车回了家。一进门,就听到鱼缸里传来冰鲤的声音:“你回来啦?脸色怎么这么差?
”梁叶子把刚才在小巷里看到的裂缝告诉了冰鲤。冰鲤听完,
在鱼缸里急得转圈:“糟了糟了!那是空间裂隙!说明封印松动得更厉害了!”“那怎么办?
”梁叶子也急了。“还能怎么办,只能等守界人来处理了,”冰鲤说,
“这种空间裂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扩大了,指不定会钻出什么厉害角色。
”冰鲤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守界人肯定能感觉到,
他应该很快就会来的。”梁叶子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锁。
守界人……陈子旭……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那张清冷出尘的脸,
和他说“它松动了”时笃定的语气。“冰鲤,”她忽然开口,“异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冰鲤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它摆了摆尾巴,在鱼缸里游了个圈,
声音里带着向往:“很大,很漂亮。有会发光的树,有能在天上飞的鱼,
还有比山还高的巨兽……不过也很危险,弱肉强食,不像你们人类世界这么安稳。
”梁叶子想象了一下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觉得既神奇又遥远。可现在,那个遥远的世界,
似乎正通过一道道看不见的裂缝,悄悄向她熟悉的都市渗透。接下来的几天,
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梁叶子按时上班、改方案、应付客户,只是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
冰鲤很安分,大多数时候都装作普通的观赏鱼,只有在四下无人时才会跟她搭话,
说些异界的趣闻,或是提醒她留意周围的“异常”。异常确实在发生。周三下午,
她去茶水间打水,听见两个同事在窃窃私语。“哎,你昨晚坐地铁了吗?
我听三号线隧道里好像有人唱歌,特好听,但又有点瘆人。”“我也听说了!
不止一个人听到了,说是像女人的声音,空灵得很。”梁叶子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鲛人的歌声……她想起了之前构思故事时提到的细节,心脏猛地一跳。她没敢插话,
默默打了水回了座位。冰鲤说过,封印松动会有越来越多的异界生灵闯入,看来那歌声,
多半就是冰鲤说的“鲛人”了。周五晚上,林晓约她吃饭,地点选在一家新开的网红火锅店。
等位的时候,林晓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叶子,跟你说个事儿,特邪门。”“什么事?
”梁叶子心里咯噔一下。“就我们小区那个张老太,你知道吧?总爱在楼下跳广场舞,
还总抱怨物业的那个。”林晓压低声音,“昨晚我加班回来晚,大概十一点多,
看见她在小区花园里散步。你猜我看见什么了?”梁叶子的心跳开始加速:“什么?
”“她的影子!”林晓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月光底下,她的影子后面……拖了好长一截,
像是有好多尾巴在晃!我当时吓得没敢出声,赶紧跑回家了。你说,是不是我看错了?
”九尾……梁叶子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这个词。
她强装镇定地拍了拍林晓的手:“肯定是光线问题,你最近也老加班,
估计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是吗?”林晓半信半疑,但被她这么一说,
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吃饭的时候,梁叶子却没什么胃口。
张老太……那个总是笑眯眯跟她打招呼,抱怨物业费太贵的老太太,竟然是……九尾狐?
这认知让她觉得一阵恍惚。原来那些看似平凡的面孔下,可能藏着她从未想象过的身份。
吃完饭回家,梁叶子把张老太的事告诉了冰鲤。冰鲤听完,倒是很淡定:“九尾狐啊,
它们很擅长隐匿气息,在人类世界待个几十年上百年都很正常,只要不惹事,
守界人一般不会管的。”“那她为什么会暴露?”梁叶子问。
“可能是封印松动影响到她了吧,”冰鲤猜测,“她的力量跟结界有点关联,封印不稳,
她的气息也容易外泄。”梁叶子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这个城市,
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而她是那个刚知道面具下另有乾坤的观众,茫然又无措。她忽然很想念那个玄衣男人。
不管他是不是守界人,至少他看起来什么都知道。“冰鲤,”她看向鱼缸,“你说,
守界人什么时候会来?”冰鲤晃了晃脑袋:“不知道,但裂隙越来越多,他肯定会来的。
说不定……他一直在附近呢?”一直在附近?梁叶子的心莫名一跳。她下意识地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小区楼下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车辆驶过,一切如常,
并没有那个玄色的身影。也许吧。她想。也许他就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竟然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身份不明的男人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然而,她没想到的是,
再次见到陈子旭,会是在那样一种狼狈的境况下。那是周日的晚上,梁叶子加完班,
刚走出写字楼,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住了。风很大,夹杂着冰冷的雨点,
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只在写字楼门口那一小片区域肆虐。周围的行人纷纷躲避,
梁叶子也被吹得睁不开眼,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她蹲下去捡文件,就在这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墙里钻了出来。那黑影像是没有实体,模模糊糊的,
只有一个大致的人形,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它落地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扑了过去。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她妈妈反应过来,
尖叫着想把她抱走,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动弹不得。周围的人都吓傻了,
没人敢上前。梁叶子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那黑影快要碰到小女孩的瞬间,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小女孩面前。是他!
梁叶子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他。陈子旭穿着那件熟悉的玄色长袍,长发束在脑后,面色冷峻。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刃,毫不犹豫地朝着黑影劈了过去。
“嗤——”光刃砍在黑影身上,发出一声像是布料被烧焦的声音。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向后退了几步,身上的黑气淡了几分。
“守界人……”黑影用一种嘶哑的、不似人声的腔调说道,“封印已破,你们守不住了!
”陈子旭面无表情,握着光刃的手紧了紧:“越界者,死。”话音未落,他再次动了。
玄色的衣袍在狂风中翻飞,银白色的光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强大的力量,逼得黑影连连后退。周围的人已经吓得四散奔逃,
那个被定住的女人和小女孩也不知被谁拉到了安全的地方。梁叶子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像电影里的特效,却又真实得让她浑身发冷。
那个平时看起来清冷疏离的男人,此刻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黑影显然不是陈子旭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已经快要消散。
它不甘地嘶鸣一声,忽然调转方向,朝着离它最近的梁叶子扑了过来!“小心!
”陈子旭低喝一声,想追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梁叶子吓得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连躲闪都忘了。她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眼前一黑,仿佛就要被那黑影吞噬。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银锁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白光。白光很淡,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
瞬间扩散开来。那扑过来的黑影一碰到白光,就像是被烫到一样,发出一声惨叫,
瞬间烟消云散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狂风停了,雨点也小了下去。
梁叶子还愣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锁,
刚才那道白光……是它发出的?陈子旭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眸色深沉。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依旧低沉,却似乎比上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梁叶子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问他刚才的黑影是什么,还是该问银锁为什么会发光?“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问题。“异界的暗影兽,”陈子旭言简意赅,
“被封印松动的力量吸引过来的。”梁叶子点点头,又问:“你……真的是守界人?
”陈子旭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得到确认,梁叶子反而平静了些。她深吸一口气,
看着他:“我叫梁叶子。你呢?”“陈子旭。”他终于告诉了她他的名字。“陈子旭,
”梁叶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腕,“这个银锁……你上次说它松动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刚才……好像救了我。”陈子旭的目光再次落在银锁上,沉默了几秒,
才缓缓开口:“它不是普通的银锁,是界碑的核心封印所化。三百年前,
为了镇压这里的通道,初代守界人将界碑炼化成封印,依附在与通道有感应的人类血脉上。
你,就是这一代的封印携带者。”梁叶子听得懵懵懂懂:“也就是说……我是个移动的封印?
”“可以这么说。”陈子旭点头,“随着时间推移,封印的力量会逐渐减弱,
而你最近可能接触到了某些能加速封印松动的东西,或者情绪有剧烈波动,
导致封印彻底不稳。刚才那道白光,是封印最后的自保之力。”“那……那怎么办?
”梁叶子慌了,“封印要是完全碎了,会怎么样?”“通道会彻底打开,
异界的生灵会源源不断地涌入人间,两个世界的秩序都会崩塌。”陈子旭的语气很平静,
却说出了最可怕的后果。梁叶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从没想过,
自己身上竟然背负着这么重要的东西,而她的安危,甚至关系到两个世界的存亡。
“那我该做什么?”她看着陈子旭,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我能做什么?”陈子旭看着她,这个刚才还吓得浑身发抖,此刻却强装镇定的女孩,
忽然觉得三百年的等待,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意义。“跟我来。”他说。“去哪里?
”梁叶子下意识地问。“去一个能暂时稳住封印的地方。”陈子旭转身,
朝着那条熟悉的小巷走去,“在找到修复封印的方法之前,你不能再待在这种人多的地方,
太危险了。”梁叶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银锁,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陈子旭要带她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她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平凡的生活了。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只是今晚没有青灯。
陈子旭走到巷子中段,停在一面墙前。他抬手,指尖在墙上划过一个复杂的符文。
随着他的动作,墙面泛起一阵涟漪,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进去吧。”陈子旭侧身,示意她先走。梁叶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子旭,
又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入口,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陈子旭紧随其后。
身后的墙面恢复原状,将都市的喧嚣隔绝在外。黑暗中,陈子旭抬手,
掌心燃起一团银白色的火焰,照亮了前方的路。那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冰冷的岩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沉静的气息。“这里是守界人的据点,建立在通道的正上方,
能暂时隔绝外界的干扰,稳定封印的波动。”陈子旭解释道,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梁叶子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通道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通道豁然开朗,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溶洞的四周散落着一些古朴的石桌石凳,
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看起来像是武器和古籍的东西。“这里……就是你的家?
”梁叶子忍不住问。“算是吧。”陈子旭点头,走到石台前,“你站到石台上去,闭上眼睛,
放松。”梁叶子依言走上石台,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石台传来,
缓缓涌入她的身体,流到手腕上的银锁里。银锁微微发烫,发出一阵比刚才更亮的白光,
然后又慢慢暗了下去。“好了。”陈子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暂时稳住了。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梁叶子睁开眼睛,感觉手腕上的银锁似乎重了些,
那种隐隐的刺痛感也消失了。“谢谢你,陈子旭。”她真心实意地说。陈子旭摇摇头,
走到石桌旁,
拿起一本泛黄的古籍翻看起来:“修复封印需要找到三百年前封印界碑时用的‘灵犀石’,
但它在大战后就遗失了。我需要时间查找它的下落。”“灵犀石?”梁叶子走到他身边,
看着那本她一个字也看不懂的古籍,“很难找吗?”“嗯。”陈子旭点头,
“它可能在人间的任何一个角落,也可能流落到了异界。”梁叶子沉默了。看来,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我这段时间……是不是都要待在这里?”她问,
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她还有工作,还有朋友,还有她熟悉的生活。
陈子旭抬眼看她:“外面很危险,暗影兽只是最低级的异界生灵,还有更厉害的在盯着封印。
如果你不想死,也不想让更多人陷入危险,最好待在这里。”他的话很直接,
甚至有点不近人情,但梁叶子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是我的工作……”“可以请长假。
”陈子旭打断她,“或者,我可以帮你处理。”梁叶子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好吧。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那我能回去拿点东西吗?换洗衣物什么的。”“我陪你去。
”陈子旭合上古籍,站起身,“现在就去,越快越好。”半个小时后,
梁叶子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身后的陈子旭,有点哭笑不得。他还是穿着那件玄色长袍,
站在她这个现代化的公寓里,显得格格不入。邻居路过时,都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他几眼。
“你就不能换身衣服吗?”梁叶子小声说。陈子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一脸不解:“有问题吗?”“问题大了!”梁叶子扶额,“你这样出去,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她转身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她爸以前留下的黑色风衣,还有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白色T恤。
“换上这个。”她把衣服递给陈子旭,“入乡随俗,懂吗?”陈子旭看着手里的现代服装,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我去换衣服,你……”梁叶子指了指客厅,“你随便坐,
别乱碰东西。”她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后,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跳。
让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在自己家里,还要他穿自己爸爸的衣服……这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过了几分钟,外面传来陈子旭的声音:“换好了。”梁叶子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看到陈子旭的瞬间,她愣住了。脱下玄色长袍的陈子旭,少了几分清冷出尘的仙气,
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黑色的风衣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
白色的T恤勾勒出流畅的肩线。他的长发依旧束在脑后,只是少了发带,
用一根普通的皮筋扎着。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梁叶子的脸颊微微发烫,赶紧移开视线:“还、还行。”陈子旭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皱了皱眉,似乎不太习惯。“赶紧收拾东西吧。”他说。
梁叶子“哦”了一声,赶紧冲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她一边收拾,
一边偷偷从镜子里看客厅里的陈子旭。他正站在鱼缸前,看着里面的冰鲤,不知道在想什么。
冰鲤也看到了他,吓得缩在鱼缸角落,一动不敢动。“他就是守界人?
”冰鲤用意念跟梁叶子沟通,声音里带着害怕。“嗯。”梁叶子在心里回答。
“好可怕……比传说中还冷。”冰鲤小声嘀咕。梁叶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看来冰鲤对陈子旭的印象和她差不多。收拾好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梁叶子走到客厅:“好了,
可以走了。”陈子旭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对了,”梁叶子想起了什么,指着鱼缸,
“这个……能带上吗?”陈子旭看了看鱼缸里的冰鲤,冰鲤吓得赶紧装死。他沉默了几秒,
点头:“可以,它本身没什么威胁,留着或许还能提供些异界的信息。”梁叶子松了口气,
赶紧找来一个结实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把鱼缸装进去提着。锁好门,两人一起下楼。
深夜的小区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走在楼梯上,梁叶子忍不住开口。“嗯。”陈子旭应了一声,算是默许。“你活了多久了?
”梁叶子问完就有点后悔,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冒昧。陈子旭脚步顿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几秒,淡淡道:“三百年。”梁叶子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年……那他岂不是比她爷爷的爷爷还要老?她看着身边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男人,
实在无法把他和“活了三百年”这个概念联系起来。“那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守在这里吗?
”她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是。”陈子旭的回答依旧简短。
梁叶子没再说话。三百年的孤独,想想都觉得可怕。他就像一颗被遗忘在时光里的石头,
默默地守着一个秘密,一个责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回到那个溶洞据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