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许安然,一个入职半年,在同事眼里有点呆、只会埋头做记录的项目经理。没人知道,
我的主要工作不是推进项目,而是体验生活。
在一次关于“星尘”项目延期的跨国视频会议上,技术部主管王磊把矛头直指我们策划部,
言辞凿凿,声色俱厉,试图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头上。我的直属上司脸色煞白,
总部的高管们眉头紧锁。在所有人以为我会被当场献祭时,我只是笑了笑,
然后共享了我的屏幕。三封邮件,三个时间戳,
清晰地标记着他每一次的“收到”、“确认”和“技术评估通过”。我没有咆哮,
也没有指责。我只是用最温和的语气问他:“王总监,您确认‘技术可行’的最终时间,
为什么比项目计划启动时间,晚了整整十四天呢?是我这边的记录出错了么?”那一刻,
我看见屏幕里他那张精英的脸,血色褪尽。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1凌晨一点。
电脑屏幕的光,照得我脸上一片惨白。视频会议窗口里,十几个小方格,
每一格都是一张严肃或者疲惫的脸。这是“星尘”项目的紧急复盘会,跨国,多部门,
从北美到亚太。起因是项目延期了整整三周。我是许安然,策划部的项目经理,入职半年,
职位不高不低,刚好够资格背锅。空气里有种烧焦了的塑料味,是我的上司,陈静,
手边的电子烟没电了,正在充电。她没抽,但那股味道已经成了她焦虑的象征。“所以,
”北美区的COO,一个叫David的白人老头,声音透过电流有点失真,
“延期的根本原因是什么?谁能给我一个解释?”没人说话。这种时候,谁先开口,
谁就可能被当成靶子。我默默地敲着键盘,把会议记录的每一个字都录入文档。我的工作,
就是记录。“是策划案的问题。”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是技术部的总监,王磊。
镜头里的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
是一双显得很精英但也同样很傲慢的眼。“策划部给出的需求,
在项目中期进行了三次重大变更。每一次变更,都导致我们技术团队需要重新评估架构,
推倒重来。这是主要的延期原因。”他说得不疾不徐,好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我看见,
我的上司陈静,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了。她想反驳。但她不能。
王磊是公司的技术大牛,老板面前的红人。而我们策划部,在这种技术主导的公司里,
地位一直有点尴尬。“Anr,”David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了我的小方格上,
“你是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王总监说的,属实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我能感觉到十几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脸上。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王磊的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他觉得他赢了。
一个入职半年的小项目经理,能有什么还手之力?我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起头,
直视着摄像头。“David,王总监说的是一部分事实。”我的声音很平静,
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一部分’?”王磊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许经理,
事实就是事实,难道还有A面B面?”“当然有。”我对他笑了笑,一个非常公式化,
不带任何情绪的微笑。“王总监,您刚才提到,我们策划部有三次重大变更,对吗?
”“没错,邮件都在,时间点清清楚楚。”王磊靠在了椅背上,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很好。”我说。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打开了共享屏幕的功能。
“那在我们讨论这三次变更之前,我想先请教您一个小问题。”我的鼠标,
点开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星尘项目_全周期沟通记录”。
2我的屏幕共享出去。整个会议室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我的桌面。
背景是一片纯粹的蓝色,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所有人的注意力,
都集中在那个名为“星尘项目_全周期沟通记录”的文件夹上。王磊脸上的轻松表情,
稍微收敛了一点。他可能觉得,我要开始展示那些证明他“收到变更需求”的邮件了。
那种证据,没用。他完全可以说,他收到了,但是变更太频繁,导致工作量剧增。
这不是我的打法。我点开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子文件夹,
按日期、按部门、按沟通主题,分得清清楚楚。我没有去看那些邮件。我的鼠标,
直接点开了三张图片文件。“David,各位同事,占用大家三十秒时间。
”我把第一张图片放大,拖到了屏幕正中央。那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王磊。
收件人:许安然,陈静。抄送:技术部全体核心成员。
主题:Re:【星尘】项目技术可行性评估初版。邮件正文里,只有一行加粗的红字。
“技术侧确认,方案可行,预计开发周期45个工作日。”最关键的,是邮件顶部的时间戳。
“大家请看这个时间,”我的声音不大,但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项目立项后,我们发出第一版策划案的第三天。
王总监给出了‘技术可行’的正面回复。”我顿了顿,没给王磊开口的机会,
直接点开了第二张截图。第二封邮件,同样是王磊发出的。主题是关于服务器资源申请的。
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戳。“这是项目原定的正式启动日。按照项目流程,
技术部应该在这一天,完成所有前期准备,开始第一行代码的编写。”屏幕里,
王磊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大概猜到我要做什么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着,
频率很快。“但是,”我话锋一转,点开了第三张,也是最关键的一张截图。这张截图,
不是邮件。是一个项目管理软件的后台日志。日志清晰地记录着,“星尘”项目的代码库,
第一次被创建的时间。创建人:王磊。“很奇怪,”我盯着屏幕,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问每一个人,“为什么王总监团队创建代码库,
也就是项目实际意义上的技术启动时间,比我们原计划的启动日,晚了整整十四天呢?
“我抬起头,隔着屏幕,微笑着看向王磊。“王总监,这消失的两周,您能解释一下吗?
”“是因为……”王磊张了张嘴,金丝眼镜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是因为当时有另一个更高优先级的项目,‘**’,占用了我们大量的资源!
”他找到了一个借口。一个听上去很完美的借口。“哦?‘**’项目?”我点点头,
表示理解。然后,我的鼠标,移回了那个“全周期沟通记录”的文件夹。
我又点开了一个子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项目_技术资源冲突会议纪要”。
“王总监,您是说这个会议吗?”我打开了里面的一个录音文件。文件属性显示,录音时间,
是在“星尘”项目立项前一周。我没有播放录音。我只是把鼠标悬停在上面,
然后轻声说:“我记得,在那次会议上,您亲口对CEO说,
‘**’项目的人员配置已经完全独立,绝对不会与后续任何新项目发生资源冲突。
”“您说,这是您作为技术总监的专业保证。”“王总监,”我的笑容更深了,
“需要我为大家,播放一下这段录音吗?”整个视频会议,一片死寂。我看见,
王磊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手,不再敲桌子了。他死死地握着,
手背上青筋暴起。3会议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北美区的COO,
David,用一种全新的、混合着惊奇和审视的目光看了我很久。然后宣布,
项目延期的责任会由专人重新评估,会议结束。视频窗口一个个暗下去。
最后只剩下我和我的上司,陈静。她摘下眼镜,用力地揉着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有放松,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安然,”她重新戴上眼镜,
看着我,“你……”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我关掉共享屏幕,桌面又恢复了那片干净的蓝色。“你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项目第一天开始,所有的沟通记录,我都有备份和归档。”我说,
“这是我的工作习惯。”“习惯……”陈静苦笑了一下,“你这习惯,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王磊这个人,睚眦必报。你今天让他当着所有高层的面下不来台,
他不会善罢甘甘休的。”“他想做什么?”“他会查你。”陈静说,
“他会把你入职以来的所有事情都翻个底朝天,想找出你的错处,你的把柄。
然后用一百倍的力量报复回来。”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你不怕?”陈静回头看我。
“为什么要怕?”我反问,“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公司流程。所有的记录,都在那里。
”陈静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她大概觉得,我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对,
就不会有事。她不知道,王磊这种人,想整一个新人,根本不需要你真的犯错。但我更知道,
她所担心的,根本不会发生。因为王磊去查我,就像一只蚂蚁,试图去挖掘一座冰山的根基。
他看到的,永远只会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
隐藏着什么。他更不会知道,他所谓的“调查”,正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我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他自己,把那张盖着真相的布,亲手掀开的契机。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风平浪静。
“星尘”项目被暂时搁置,等待总部的调查结果。王磊没再找我们麻烦,
技术部的人见到我们策划部,也都绕着走。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他们都在私下里议论,说我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背景。陈静找我谈过一次话,
旁敲侧击地问我的家庭情况。我只是笑了笑,说我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她信了。
因为我入职时填的资料,就是这么写的。直到周五下午。我正在整理文件,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前台小妹。“安然姐,楼下有位先生找你,说是你的**,
送一份加急文件给你。”我愣了一下。**?这不在我的剧本里。王磊的动作,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不择手段。4我下楼。大厅的沙发上,
坐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头发有点乱,眼窝深陷,看上去很疲惫。他看见我,
立刻站了起来。“许**?”“是我。”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这是王磊先生委托我调查的东西,已经结案了。但我多打印了一份,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我接过纸袋,很厚,沉甸甸的。“为什么?”我问。“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但有些钱,
烫手。”他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许**,我查了你半个月,从你出生到现在,
小学同学的联系方式我都找到了。但我查到的东西……太平淡了。”“平淡?”“对,
太平淡了。”侦探说,“就像有人,用最顶级的技术,伪造了一份最普通的人生履历。
天衣无缝,但也假得可怕。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能量不是我能想象的。王磊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不想跟着他一起倒霉。”他说完,对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像是急着要逃离什么。我拿着那份牛皮纸袋,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陈静不在。我拉开封口,
把里面的文件倒了出来。厚厚的一沓A4纸。第一页,是我的身份信息,照片,家庭住址。
第二页,是我的教育背景,从小学到大学,成绩单,获奖记录。第三页开始,
是我的社会关系,父母的工作单位,几个最好的朋友……王磊确实下了血本。这份资料,
比我自己记得的都清楚。我一页页地翻下去。就像侦探说的,平淡,干净,
一个普通家庭里长大的、成绩优秀、生活简单的女孩。
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把柄”的东西。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家常菜馆吃饭。那个男人,
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他正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
照片下面,有一行红色的标注:“目标人物与一名身份不明的中年男子关系密切,
疑似为幕后支持者。经查,该男子名下无公司,无资产,职业不详。”我看着照片上的男人,
忍不住笑了。我父亲。许氏集团的董事长,身家千亿,常年登上财经杂志封面的人物。
在这份调查报告里,成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中年男子”。我把报告重新装回牛皮纸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许安然,周一早上九点,
集团顶楼大会议室,CEO要见你。带上你的辞职信,这是你最后体面离开的机会。
”发信人,王磊。他终于要出招了。他以为他抓到了我的“幕后支持者”,
准备在CEO面前,揭穿我这个“靠男人上位”的“心机女”。
他肯定已经把他那份“黑材料”递交上去了。他一定很得意。他觉得,他终于可以把我,
连同我那“身份不明”的后台,一起踩在脚下了。我收起手机,关掉电脑。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一。我有点期待了。5周一早上,八点五十五分。
我站在集团总部大厦的顶楼,大会议室门口。玻璃门光可鉴人,映出我的样子。
一身标准的职业套装,化了淡妆,头发梳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看不出任何紧张。会议室里,
已经坐了几个人。主位上,是亚太区的CEO,张谦。一个五十多岁,看上去很儒雅的男人。
王磊坐在他的右手边,一身高定西装,容光焕发,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看到我,
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还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推门进去。“张总,王总监。”我朝他们点了点头。“安然,坐。
”张谦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我知道,他的内心,
绝对不像表面这么平静。因为昨天晚上,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信息内容很简单:“张叔,
明天开会别穿你那件蓝色的领带,我爸说不好看。”我刚坐下,王磊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张总,今天请您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关乎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和用人标准。
”他义正言辞,好像一个准备揭发惊天黑幕的英雄。“哦?”张谦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热气,“什么事,这么严重?”王磊从他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和我手里的那份,一模一样。他把文件推到张谦面前。“张总,这是我花了一些精力,
调查到的一些关于许经理的……背景资料。”他特意在“背景资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一直很好奇,一个刚毕业一年的新人,凭什么能有这么缜密的心思和超出常人的手段。
现在,我明白了。”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原来,是背后有人啊。
”他翻开资料的最后一页,把那张我和我父亲吃饭的照片,展示给张谦看。“张总,您看。
这位先生,根据我的调查,身份不明,但一直都是许经理的幕后支持者。许经理能进公司,
并且在项目里有恃无恐,恐怕都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他说完了。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张谦没有去看那份资料。他只是看着王磊,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怎么说呢,
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他缓缓地开口了。“王磊。”“在,
张总!”王磊立刻坐直了身体。“你在这家公司,工作几年了?”“回张总,八年了。
我从一个普通工程师,做到现在的技术总监,我对公司是有深厚感情的。
”“八年……”张谦点了点头,“那每年集团的年会,你应该都参加了吧?”王磊愣了一下,
不明白CEO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参……参加了。”“那你觉得,”张谦的目光,
终于落在了那张照片上,那个“身份不明的中年男子”的脸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很沉。“你觉得,我们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先生,
每年都在年会上亲自给我们做新年致辞的许董……算不算‘身份不明’?”空气,
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我看到王磊脸上的得意,笑容,自信,瞬间冻结。然后,
像劣质的石膏一样,寸寸龟裂。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嘴巴微微张开,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许……许董?”他的声音,
抖得不成样子。“对。”张谦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他终于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长辈的无奈和宠溺。“安然,跟你爸说一声,下次别穿那件夹克出来了。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咱们家破产了。”6王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死灰。是信念和世界观在同一时刻崩塌后,残留下的灰烬。他看我的眼神,
不再是鄙夷和不屑,而是恐惧。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对于未知和绝对力量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