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有个传统,凡是化出人形的妖,都须得立刻下人间历劫,才有机会位列仙班。
我与司霖都是灵山的九尾狐,自小青梅竹马。但他比我早化形五年,下凡前他说:“阿音,
等你也化形了,我们就举办话本里豪华的婚礼。”彼时我窝在他怀里,害羞又开心的点点头。
可五年后我化形要下人间时。常年给我带信的猪妖却欲言又止。望向我的眼神里还饱含怜悯。
直到我按照他给的地址来到司霖人间的家时。才终于明白其中深意。01我躲在将军府墙沿,
看着司霖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那明艳又张扬的女子身上。然后,他缓缓俯身亲吻她额头。
我分明离他们那么远,却还是能感受到空气里的爱意涌动。连飘飘洒洒的雪,
都好似在为他们的感情欢呼雀跃。只有我在心脏骤缩剧痛时,
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话本里所谓的心碎。也是在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人间的冬天可以这么冷。见他们一同进了将军府邸,我缓缓从墙沿走出。
四处张望才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这么多年,我习惯了依靠司霖。对于我而言,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希望和归途。但现在,好像不行了。我不是没有想过冲出去质问,
可我不敢。我不敢想,若他真的说出那句“我不爱你了”,我应该要怎么回应、自处。
我沿着大道漫无目的地走,直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进小巷。抬起头,是司霖。见我望去,
他轻轻松开我的手,退后几步才平静开口:“你看见了?”我没回。许久,他叹了一口气。
“阿音,如你所见,我在人间已经有了心爱的人,她是皇室公主,叫许含娆,
也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我怔愣望着他,隐忍的泪水夺眶而出。
“那我呢?你说过的,只要我化形来人间找你,你就会娶我,你怎么能,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阿音,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却难过到手抖。
数百年的感情,原来对他而言这么轻飘飘。我哑着嗓音问他:“你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的?
”“上一年的中秋。
”我想起了上一年中秋他托陈生给我带的礼物没有了我以往爱吃的桃花馅甜品。
簪子的样式也从桃花变成了玉兰花。我当时并未察觉不对,欢欢喜喜把簪子收起藏宝箱里。
如今才知道,白玉兰不仅可以代表纯洁的爱,还有报恩感激、友谊长存。今天我头上戴的,
就正是玉兰花簪。多讽刺啊。02后来,他把我安置在一方小私宅里。他说:“阿音,
你别置气,人间不似妖界,衣食住行都需要银钱置办,这里,你就先住着,
就当是我对你的赔偿。”司霖是我爹娘外出捡来的狐狸,那时他生命垂危,
爹娘费好大劲才把他救回来。病好后,他就在我们隔壁挖洞府住了下来。因为年纪与我相仿,
爹娘和族里的长辈都很照顾他。而我觉得他很可怜,很孤独,就总爱带着他一起玩,
一起修炼。就这样过了数百年,爹娘修成道法,成了仙。我原本有机会同他们一起去天庭。
但彼时我和司霖互生了心思。我不舍得留他一人在妖界。所以藏起爹娘给的那枚仙丹,
选择陪他一起修炼。还记得爹娘成仙那日,他抱着落泪的我说:“阿音,谢谢你,
以后换我来照顾你,等我们都长大化形了,我们就结为道侣。”但人间历劫短短五年,
却已物是人非。03初来乍到,我确实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没有。最终,
只能接受他的安排。第二天,门外来了个和我一般大的姑娘,
她说她是司大将军给我买的丫鬟,叫春桃,专门来照顾我的衣食住行。我没什么心力应付,
点点头就回屋了。这两天,我总觉得很不真实。一会儿脑海里是同司霖在灵丘山玩闹的场景,
一会是他吻那个公主时的场景。来来**,搅得我心气散了大半。直到第五天,
才打起精神想去外面转一转。可还没出门,外面就来了人。是司霖爱的那位公主。
她在四个丫鬟们的簇拥下,皱着眉进门。到了正厅,等那些丫鬟把桌椅都擦过一道,
才略带嫌弃坐下。然后定定看着我。春桃见状要拉着我跪下行礼,我拒绝了。
扶着许含娆的丫鬟突然上前给了我一个巴掌。“反了你,见到公主还不下跪行礼。”我怒了,
抬手啪啪就甩回去几个巴掌。她被我扇倒在地。什么狗屁行礼,
我连修炼成神的爹娘都不曾跪过,她算个什么东西。许含娆原本笑吟吟的脸突然阴沉下来。
冷冷看向我。“你挺有胆,这个世上还从没几个人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说完,
她又指挥身边两个丫鬟来按我。我气笑了,真当我修炼的是铁砂绵绵掌?
那几个丫鬟没一会通通被我扇倒在地。许含娆被我气得不轻,
抽出腰间的鞭子冷冰冰道:“我看你真是找死。”鞭子抽向我的瞬间,
被赶来的司霖用手接下。我松开捏诀的手,隐下眼底的杀意。司霖大概真是爱惨了她吧,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卑微的样子。许含娆扇他巴掌,他受着。许含娆向他挥鞭子,他也受着。
直到她再也打不动,他才巴巴上前解释。“公主,她就是臣乡族里的一个妹妹,她初来京城,
不懂这些繁文缛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她吧。”“若你还是生气,便拿我出气好了。
”许含娆摔了茶杯。“妹妹?一个养在外面的妹妹?司霖,你当我傻?”他叹了口气,
跪在那人面前,语气温柔又无奈:“公主您忘了吗?你说过不喜欢将军府有女性,
我又怎么敢不听你的命令。”“所以前些天雪音来找我,我才不敢让她进府,
只能将她安置在这里。”许含娆显然不信,低头看着指甲漫不经心。
“你每一个同乡族的妹妹都这么要好,都要接来京城照顾?
”司霖跪蹭着向前:“雪音家救过臣一命,臣不能当那忘恩负义之人。”三言两语间,
许含娆就软了态度。但她还是坚持要让我向她道歉和下跪行礼。“阿司,
我是这个国家的公主,代表着这个国家的尊严,哪怕她是**妹,是我未来的小姑子,
但无论如何,她今日这般行事,总得对内对外都要有个交代。
”我不愿再看他们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转身就要走。没成想司霖对我用了术法和禁言咒,
硬生生按着我给她磕头谢罪。我气到发抖。看着讨好的司霖,说不出的失望。
04那天离开前,许含娆打着未过门的长嫂身份,派来了几个仪使嬷嬷。
说要让我好好学一些礼仪,免得往后丢了她公主的身份。我不愿意。
但司霖在我身上下了妖法禁锢。让我只能像普通人一样。他说:“阿音,
人间有人间的律法规则,我这也是为你好,我答应过你父母,成仙的路上要带着你的。
”“而且这些不难学的,等你用心学会了,我就撤下禁锢。
”人间的礼仪礼制用心学确实不难。但许含娆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放过我。学错了,
那嬷嬷便说我不用心,挥着藤条狠狠甩在我身上。学慢了,那嬷嬷便说我没有效率,
罚我跪在雪地里反省。不出错了,那嬷嬷又说我态度不行,罚我不许吃饭。
我不是没有反抗过,但反抗换来的只有更加恐怖的惩处手段。不过短短十来天,
我身上除了手、脸这些日常会暴露在人前的皮肤,其他地方没有一处好肉。
连看不过眼稍微为我求情的春桃都遭到她们的报复。等我知道时,她早已经被卖进了春楼。
司霖和那许含娆中间来过一次,我跟他说这些,他只觉得我在小题大做。“雪音,
人间跟着先生学习,都是会有这经历的,不打不成器。”“更何况,公主派来的嬷嬷,
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你就算是对公主抱有敌意,
也不应该用这个来做说辞”我焦急摇头:“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看。”说着,
我就要挽起袖子给他看身上的伤痕。他却怒喝:“够了,你这礼仪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谁教你随随便便在众人面前挽弄衣裳的。”我还没回过神,身后的仪使嬷嬷已经跪在地下。
“将军息怒,是奴婢没有教好**,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愿意代**受罚。”“你看看,
这就是你所谓的恶毒嬷嬷,第一时间就为你把错揽在自己身上,你倒好,
还一副在山上的任性派头。”司霖指着跪下的人,一副十分失望的模样。我终于明白,
他其实已经认定是我不服管教,是我任性妄为。所以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不对的。
我索性认下:“是,我就是任性,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看不惯就带着这群人滚,
少在这里假惺惺,让我觉得恶心。”司霖还要上前教训我。许含娆笑意盈盈拉住他。“阿霖,
估计妹妹是一时觉得学习乏味痛苦,等多学几日,让老师多用心教教就好了。”那之后,
我遭受了更多的折磨。天寒地冻罚跪罚站已经不能满足那些人低劣的恶趣味。
兴致上来时她们甚至会把我扔进湖里。大半夜不断把我弄醒,
有的人骂我不要脸敢觊觎公主的男人,有的说要替公主管教好我这个未来的小姑子,
以免未来丢了公主府的人。直到某天司霖突发奇想化狐形来看我,发现我晕倒在雪地里,
而那些他曾经口中心地善良的奴仆,依旧对着我狠狠挥鞭时,他才发现,我没有说谎。那天,
他解掉了我身上的禁锢。为我输送了半宿的法术,才护住我的心脉。
04我醒来时见他就在床边,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昏迷的那几天,
我有迷迷糊糊听到他的声音。见我醒来,他欣喜看向我。“阿音,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看向他。见他的欣喜变成心虚悔恨。
我扯起笑:“司霖,你低头。”他倾斜着靠近我低头。
我倾尽全身气力捏着妖诀狠狠拍向他的心脏。即便我大病未愈,这一击也足够要他一条命。
他被我拍飞出去。我坐直起身,冷冷望过去,见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笑得灿烂。我爹说过,
凡是伤害过我的人,都不值得原谅。司霖浑身是血再也支持不住人形。
它踉跄着从窗边跑出去。解恨吗?不,还不够。九尾狐有九条命,
司霖这一条命只不过是这段时间欠我的。还有那些人,那个公主,等我养好伤,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05半个月后,我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妖力也终于恢复。
我化出狐形,借着月色翻进将军府。司霖重新派来伺候我的丫鬟说过,
她们被司霖关押在将军府。我循着气味终于找到她们。见我来,她们满眼惊恐,抱作一团。
我化出鞭子。她们跪地求饶:“我们错了雪音**,我们再也不敢了,都是公主下令的,
不关我们的事,你饶了我们吧。”“别急,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们打在我身上的每一鞭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话落,挥起鞭,一次又一次。
等到她们满身鲜血,再也发不出求饶声。我扔下鞭子。准备用摄魂术。
简单来说就是要生生抽出她们的魂魄。不止是过程极度的痛苦,摄魂后她们也将变得痴傻。
当然,对施法者也有极大的损耗。但我不在乎。就在即将要实施法术时,
司霖带着许含娆突然闯进来。吸气声响起。我回头,许含娆故作害怕靠在司霖怀里。
她用手指着我:“阿霖,**妹看我的眼神好可怕,我害怕,那些恶仆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当初只是出于好心才……**妹她是不是还在怪我?”司霖叹了口气道:“阿音,
这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但你打也打过了,这事便到此为止吧。”我只觉得可笑至极。
“到此为止?罪魁祸首都没有付出代价,我凭什么到此为止。”“阿音,
再造血虐你难道就不怕往后路难走?你不想与你爹娘团聚了吗?”我笑出声。
他只知道想成仙历劫者,不能用术法扰乱人间,若造出血虐,到时候雷劫清算可不留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爹娘升仙之时,我就拥有了成仙机缘,无须再历雷劫。
自然也就不怕这些。我悠悠抬起手化出剑。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直接出招。
司霖为保护许含娆处处局限,不久就落了下风。我瞅准时机一剑刺进许含娆心脏,
直到她惊恐倒下后才转身飞走。06我沿路走向城门处,想着来都来了,
总要好好体验一下曾经日思夜想的人间再去找爹娘团聚。
正纠结着是要留在京城还是要南下时。突然听见一阵惊呼声传来。沿着声音走去,
只见一身穿靛青锦袍,背脊挺拔的男人正用法术轻松湮灭一群带刀黑衣人。
我正暗道“好厉害的妖法”。那人,不,那妖已经转过身冷冷看向我。说实话,
饶是我在狐族见过那么多样貌出众的人形,也无一狐能与其媲美。但我不敢停留,
他刚刚一闪而过的杀意足够可怕。可是我的瞬移到底是输人一筹。眨眼间他已经来到我眼前。
我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警惕盯着他。却不想他审视了我一番后,疑惑开口:“雪音?
”我愣了。“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似是被我的样子取悦到,嘴角微微扬起。
“你爹娘曾经委托过我,说你要是下山来了京城后没地方可去,要我多照顾照顾你。
”“没想到在这见到了,你如果有需要且不介意的话,可以借我府邸多住几日,
熟悉熟悉人间的运行道法?”我是不信这说辞的。“你有什么证据?”他张开手,
手掌里躺着一小节玉竹,和我戴在胸前的玉竹一模一样。里面有我爹淬炼的气息,
还有我爹画的阵法。关系一般的他是不会给画的。而且如今他身上的善意也做不得假。
我想了想,反正自己如今也没有地方可去,不如试试。到他家,不,应该说是府邸。
我才发现,原来他就是赫赫有名的摄政王鹤执。整个王朝的大事都在靠他做决策运行。
因为当今圣上目前还是个八岁的孩子。所以他很忙。但不知为何,过了没半个月,
他就闲下来了。见我经常闷闷不乐,就带我出门吃喝玩乐。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会细心注意我爱吃的菜系、甜点。即使是没出门的日子,府里厨子做的也都是我爱吃的。
他还会到处给我搜罗我爱看的话本。跟我讲京城的波云诡谲,也给我讲市井生活。
对于我的喋喋不休,我的沉默不语,他都很耐心。我问过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说以前我家救过他一命,且后来对他也很好。“我们做妖的,自然该是滴水之恩,
涌泉相报,更何况是关乎生命的恩情。”07除夕佳节。宫里筹备了宴会,
鹤执问我要不要去。我有点纠结,听说晚上大街小巷会很热闹,我还没体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