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台上的哭声“陈峰!你这个畜生!你还要逼死我们娘俩吗?!”一声凄厉的哭喊声,
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我混沌的大脑。我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也不是那张价值百万的黄花梨木床,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满地碎裂的啤酒瓶渣。
风很大,吹得我单薄的衬衫猎猎作响。我正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浑身酒气,头痛欲裂。
“妈妈……我怕……呜呜呜……我怕……”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浑身一震,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这个声音……是妞妞?
可是妞妞早在二十年前就……我挣扎着爬起来,视线逐渐清晰。眼前的一幕,让我目眦欲裂,
血液瞬间逆流。距离我不到五米的地方,是一个没有护栏的天台边缘。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的女人,正抱着一个瘦小的女孩,一只脚已经跨出了边缘。
女人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决绝。那是我的妻子,苏婉。那是我的女儿,陈小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1998年6月12日。这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日子。这一天,
我因为堵伯输光了家里最后的积蓄,还欠了高利贷三千块。债主“刀疤刘”放话,
明天不还钱就剁我一只手。我喝得烂醉如泥,回家对苏婉拳打脚踢,逼她去娘家借钱。
苏婉彻底绝望了,抱着发高烧没钱看病的妞妞,爬上了这栋筒子楼的六楼天台。上一世,
我醉死在楼下,等我醒来时,看到的是两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那一刻,我疯了。
后来我虽然戒了赌,下海经商,成了身家百亿的“陈首富”,但我一生未娶,孤独终老。
每晚闭上眼,都是苏婉跳楼前的那个眼神。老天爷……是你吗?你听到了我临死前的忏悔,
让我回来了?“婉婉!不要!”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苏婉听到我的声音,身体颤抖了一下,回过头。看到我冲过来,她眼里的恐惧更甚,
下意识地把妞妞抱得更紧,身体往外倾斜。“你别过来!陈峰!你别过来!”她尖叫着,
声音嘶哑,“钱都被你输光了……房子也要抵押了……我们没有活路了……你放过我们吧,
求求你了,让我们死吧……”“不!有活路!有活路!”我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车,
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水泥地上的石子硌得膝盖生疼,但我感觉不到。
我举起双手,眼泪鼻涕横流。“婉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赌了!我再也不赌了!
”“钱我会还!妞妞的病我会治!你下来……求求你下来……”苏婉愣住了。结婚五年,
她从未见过我下跪,更未见过我哭得如此狼狈。在她的印象里,
我永远是那个眼高手低、脾气暴躁、只会窝里横的**。“你骗人……”苏婉哭着摇头,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发誓说再赌就剁手……结果呢?
你把妞妞的奶粉钱都输了……”“这次是真的!如果我再赌,我就天打雷雷劈!不得好死!
”我一边发誓,一边膝行着往前挪动。“爸爸……抱抱……”妞妞趴在苏婉怀里,
烧得小脸通红,迷迷糊糊地伸出小手。这一声“爸爸”,击碎了苏婉最后的心理防线,
也击碎了我的心。趁着苏婉分神的瞬间,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腰,用力往后一拖。
“啊——”我们三个人重重地摔在天台的安全区域。我死死地抱着她们母女,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们揉进骨血里。失而复得的狂喜,让我浑身颤抖,嚎啕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老公在……爸爸在……”苏婉在我怀里挣扎,
捶打着我的胸口:“你放开我!你让我死!活着太累了……陈峰,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任由她打骂,只是紧紧抱着不松手。
过了许久,苏婉似乎是打累了,或者是哭累了,瘫软在我怀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抽泣。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失而复得的珍宝。苏婉才二十四岁,却因为操劳和营养不良,
看起来像三十岁。她的眼角有了细纹,手上全是做手工活留下的茧子。妞妞才三岁,
瘦得皮包骨头,头发枯黄,额头烫得吓人。我真该死啊。上一世,我到底是有多**,
才会把这么好的老婆孩子逼上绝路?“婉婉,”我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给我三天时间。”苏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三天。如果三天内,
我还不上那三千块高利贷,治不好妞妞的病,不用你跳楼,我自己从这跳下去!
”苏婉看着我,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又在发酒疯。但这一次,我的眼里没有浑浊的醉意,
只有清醒和痛悔。“走,回家。”我抱起发烧的妞妞,另一只手牵起苏婉冰凉的手。这一世,
我陈峰发誓。我要让这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都臣服在你们母女脚下!
2第一桶金回到那个只有二十平米的筒子楼单间,看着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发霉的墙角,
我心里一阵酸楚。这就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家”。苏婉把妞妞放在床上,
用湿毛巾给她敷额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流。“陈峰,
家里真的没钱了……连买退烧药的钱都没有了……”我摸了摸口袋,
里面只有皱巴巴的两块钱。这是我全部的家当。“别哭。”我走到床边,握住苏婉的手,
“你在家照顾妞妞,我去弄钱。相信我,天黑之前,我一定带钱回来给妞妞看病。
”苏婉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怀疑,但更多的是无奈。她现在除了相信我,别无选择。
我转身冲出了家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钱。三千块的高利贷像把刀悬在头顶,
妞妞的病更是拖不得。去打工?来不及。去借钱?我的名声早就臭了,没人会借给我。
我走在1998年的街头,看着满大街的二八大杠和刚刚兴起的摩托车,脑子里飞速运转。
现在是6月,正是夏天。在这个年代,什么东西成本最低,利润最高,变现最快?
路过一条臭水沟时,我看到了几个小孩正在用竹竿钓什么东西。“哇!好大一只红壳虫!
”小孩提起竹竿,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龙虾被甩了上来。小龙虾!我眼睛一亮。
在1998年的江洲,小龙虾还被视为外来入侵物种,是害虫,泛滥成灾,根本没人吃,
甚至有人拿去喂猪。但在二十年后,这可是夜宵之王,一斤能卖到几十上百块!
而我上一世为了应酬,特意跟一位国宴大厨学过正宗的“十三香小龙虾”做法。
这就是我的第一桶金!我用那两块钱买了一卷最便宜的棉线和几块猪肝,
跑到城郊的一条野河沟。这里的小龙虾简直多到令人发指。我把猪肝绑在棉线上,扔进水里。
不到一分钟,绳子就沉了下去。提起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挂着七八只小龙虾,
个个肥硕饱满。一下午的时间,我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抓了整整两大蛇皮袋,
起码有一百斤。天快黑了。我扛着两袋小龙虾,气喘吁吁地跑回了筒子楼下的夜市。
这里是江洲最热闹的地方,大排档、烧烤摊云集。我找了一家生意看起来不太好的大排档,
老板是个胖子,正愁眉苦脸地拍苍蝇。“老板,借你的锅灶用一下,赚了钱分你一半。
”我开门见山。胖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你谁啊?我有病啊借给你?
”“就凭我能让你这摊子火起来。”我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解开袋口。
里面张牙舞爪的小龙虾爬了出来。“这玩意儿能吃?这是虫子!”胖老板吓了一跳。
“能不能吃,做出来你就知道了。如果不好吃,我把这一百斤生吞了。”我眼神笃定。
或许是被我的气势镇住了,又或许是生意实在太差死马当活马医,
胖老板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清洗、去头、抽虾线。起锅烧油。
虽然没有正宗的十三香调料包,但我凭着记忆,
去旁边的药店和杂货铺配齐了八角、桂皮、香叶、花椒等二十多种香料。
当热油淋在香料上的那一刻,一股霸道的、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浓烈香味,
瞬间席卷了整个夜市。“**!什么味道?好香啊!”“是那家胖子大排档传出来的?
”“走走走,去看看!”原本冷清的摊位前,瞬间围满了人。我熟练地颠勺,
红亮的小龙虾在锅里翻滚,汤汁浓郁,香气扑鼻。出锅,装盘。“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我大喊一声。一个胆大的大哥夹起一只,剥开壳,塞进嘴里。下一秒,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绝了!这也太好吃了!麻辣鲜香!老板,给我来两斤!
再来一箱啤酒!”“我也要!给我来三斤!”“我也要!”场面瞬间失控。一百斤小龙虾,
不到两个小时,连汤汁都被人拿去拌面吃光了。胖老板数钱数得手都在抖。这一晚,
除去成本,我们净赚了八百块!按照约定,我分到了四百。我拿着这四百块钱,手都在颤抖。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妞妞的救命药,是苏婉的希望。我冲进药店买了退烧药和消炎药,
又去买了苏婉最爱吃的红烧肉和妞妞心心念念的旺仔牛奶。回到家,推开门。
苏婉正抱着妞妞坐在黑暗里发呆。“婉婉,开灯!吃饭!”我把钱和东西往桌上一放。
灯光亮起。苏婉看着桌上的钞票和热气腾腾的饭菜,整个人都傻了。
“陈峰……你……你去抢劫了?”她颤抖着问。“抢什么劫!这是老子凭本事赚的!
”我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快给妞妞喂药,然后吃饭!明天,我要赚更多!
”3打脸债主接下来的两天,我如法炮制。胖老板彻底服了我,主动提出跟我合伙,
他出摊位和酒水,我出技术和小龙虾,五五分成。我给这道菜取名“陈氏十三香小龙虾”。
生意火爆到了极点。每天还没出摊,就有食客在排队。一百斤根本不够卖,
我雇了几个半大小子去帮我抓虾,每天供应量提到了三百斤。第三天晚上。
我正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腰包里已经揣了整整三千五百块钱。不仅够还高利贷,
还能给妞妞去大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传来。“都特么给老子让开!
”几个纹着身、手里拿着钢管的混混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我的债主,
刀疤刘。“哟,陈峰,听说你发财了啊?”刀疤刘一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
眼神阴狠,“怎么着?有钱做生意,没钱还老子?”周围的食客吓得纷纷后退。
苏婉正在帮我收盘子,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挡在我面前。
“刘哥……钱我们凑齐了……这就还你……”“凑齐了?”刀疤刘冷笑一声,
目光贪婪地扫过生意火爆的摊位,“三千块是本金。但这几天的利息嘛……得重新算算。
”“你想怎么样?”我把苏婉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他。“看你这生意不错,这样吧,
这摊子归我了,咱们的账一笔勾销。以后你给我打工,我一个月给你开五百块工资。
”刀疤刘狮子大开口。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明抢!“如果不给呢?
”我解下围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不给?”刀疤刘狞笑一声,一挥手,“兄弟们,
给我砸!”几个混混举起钢管就要动手。胖老板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我看谁敢动!
”我猛地抄起灶台上的一锅热油,作势要泼。那几个混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
“刀疤刘,现在是法治社会。”我盯着他,眼神比他更狠,“你放高利贷本来就是违法的。
而且,你看看那是谁?”我指了指人群外围。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站在那里,
冷冷地看着这边。那是辖区派出所的王所长。上一世我虽然**,但记性好。
我记得王所长是个出了名的老饕,最爱吃辣。昨天我就特意让人给他送了一份特辣的小龙虾,
还附带了一封举报信,里面详细列举了刀疤刘这伙人最近的几个聚赌窝点。
王所长吃了我的虾,正愁没借口收拾这帮扰乱治安的毒瘤。“王……王所?
”刀疤刘看到警察,气焰瞬间灭了一半。“刘大脑袋,挺威风啊?”王所长慢悠悠地走过来,
“当街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跟我回去喝杯茶?”“误会!都是误会!
”刀疤刘冷汗都下来了,“我们是来……来吃饭的!”“吃饭?”我把三千块钱拍在桌子上,
“这是欠你的本金,连本带利都在这。拿着钱,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刀疤刘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王所长冰冷的眼神,咬了咬牙,拿起钱,
灰溜溜地带着人跑了。“好!”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苏婉看着我,
眼里满是崇拜和不可置信。那个曾经只会躲在她身后让她去借钱的窝囊废,
今天竟然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把这群恶霸赶跑了。我转过身,看着苏婉,
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水。“老婆,我说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王所长走过来,
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虾做得不错,人也硬气。以后好好做生意,别走歪路。
”“谢谢王所!”我连忙递上一根烟。这一晚,我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夜市。
不仅是因为小龙虾好吃,更是因为那个浪子回头的陈峰,真的站起来了。但我知道,
这只是开始。小龙虾的生意门槛太低,很快就会有人模仿。我要做的,是在蓝海变红海之前,
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然后——杀向那个遍地黄金的商业战场!
4连锁扩张生意火爆的代价,就是模仿者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不到一周时间,
整个夜市二十多家大排档,竟然有十几家都挂起了“麻辣小龙虾”的招牌。
甚至有人打出了“正宗十三香,比陈氏更香”的口号,价格还比我便宜两块钱。“这帮孙子!
太不要脸了!”胖老板气得把抹布往桌上一摔,“陈老弟,咱们也降价吧!跟他们拼了!
”我摇了摇头,淡定地剥了一只虾放进嘴里:“拼价格是最低级的商业手段,
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怎么办?眼看着客人都被分流了!”胖老板急得团团转。
“胖哥,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模仿我们?”我问。“废话,赚钱呗!”“对,大家都想赚钱。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带他们一起赚钱。”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一世,
我见惯了各种商业模式。在这个还处于草莽阶段的1998年,我要给他们上一课,
什么叫——加盟连锁。第二天,我没有出摊。我花钱去打印店印了一叠合同,
又去定做了一批统一的红色围裙和招牌灯箱。然后,
我让胖老板把那十几家模仿我们的摊主都叫到了大排档。“陈峰,你叫我们来干啥?
想打架啊?”隔壁摊的老李一脸警惕。“各位叔伯兄弟,大家都是为了求财。
”我给每人散了一根红塔山,“你们模仿我的虾,虽然能赚点小钱,但味道不正宗,
回头客少,还得跟我打价格战,累不累?”众人面面相觑,没说话。确实,
我的秘制配方是他们模仿不来的。“现在,我给你们一条明路。”我把合同往桌上一拍,
“加盟‘陈氏十三香’。我提供秘制调料包,统一品牌,统一服装,统一宣传。
你们只需要出摊,按照我的标准做。每卖出一斤虾,我抽一块钱提成。另外,加盟费五百块。
”“什么?还要给你钱?”老李跳了起来,“你疯了吧?”“不给钱也行。”我冷笑一声,
“从明天开始,我把价格降到成本价,我有胖哥的酒水利润撑着,我不怕亏。
我看你们能撑几天?”众人脸色变了。他们都是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而且,
我的虾味道确实是独一份,客人都认这个牌子。“我……我加盟!”一个年轻摊主率先举手,
“陈哥的手艺我服,跟着陈哥有肉吃!”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最终,
夜市里十五家摊主签了字,交了钱。这一晚,我没炒一只虾,却收了七千五百块的加盟费。
而且以后每天,只要他们出摊,我就有源源不断的调料费和提成进账。回到家,
我把厚厚一叠钞票放在床上。苏婉正在给妞妞缝衣服,看到这么多钱,吓得针都掉了。
“陈峰……这……这又是哪来的?”“这是智慧的结晶。”我抱起妞妞,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老婆,明天去把工作辞了吧。咱们要换大房子了。”5世界杯狂欢1998年6月,
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荷尔蒙。法兰西世界杯来了。
大街小巷都在放着瑞奇·马丁的《生命之杯》,
"GoGoGo,AleAleAle"的旋律洗脑了每一个人。这天晚上,
我回家时,看到苏婉正对着日历发呆,眉头紧锁。“怎么了?”我问。
“陈峰……”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最近大家都在买足彩……隔壁王大爷说今晚巴西队肯定赢……你……你没买吧?
”她还是怕。怕我重蹈覆辙。毕竟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夏天,因为赌球输得倾家荡产。
我握住她的手,眼神清澈:“婉婉,我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堵伯。我不赚运气的钱,
我只赚认知的钱。”“认知的钱?”苏婉不懂。“今晚跟我去个地方。
”我带着苏婉和妞妞来到了市中心的文化广场。这里是江洲人流量最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