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条:乙方不得模仿甲方白月光的气质、神态、穿着风格,
尤其禁止染黑发及使用栀子花香型产品。"我捏着这份价值千万的"替身租赁合同",
指尖发白。三年了。明天就是合同终止日。最后一页的签名栏,
"安泠"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戳破纸张。旁边是那个男人的名字,龙飞凤舞,
像他的人一样傲慢——顾衍。价值三千万的三年青春,明码标价。
我盯着那行关于"禁止模仿"的条款,胃里一阵翻搅。真讽刺。当初签下这名字时,
我还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爸躺在ICU,每天烧钱如流水,顾衍的助理像天神降临,
甩出这份合约和一张预付支票。"顾先生需要一个影子,安**的外形很合适。""三千万,
买你三年,随叫随到,扮演好'她'。""规矩都在合同里,最重要的一条,别越界,
别妄想。"那会儿我多天真,以为不过是一场交易,我付出时间,他付出金钱,银货两讫。
是我蠢。顾衍的白月光,叫苏晚晴。名字像一首诗,人也像画里走出来的。清冷,脆弱,
一头标志性的乌黑长发,只用栀子花香味的洗发水。顾衍爱她如命。可惜,苏大**心气高,
三年前为了追逐她的芭蕾舞梦想,头也不回飞去了巴黎。顾衍受不了这打击,满世界找替身。
我就成了那个倒霉的,不,是幸运的替代品。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了。这三年,
我活成了苏晚晴的劣质复制品。染黑长发,喷栀子花香水,学她微微蹙眉的样子,
穿她最爱的素色长裙,连吃牛排要几分熟,喝咖啡加不加糖,都按她的习惯来。顾衍需要时,
我就是苏晚晴。他心情好,会对着我的脸出神,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那温柔不是给我的,
是给这张像苏晚晴的脸。他心情差,就刻薄得像刀子。"头发颜色不对。""香水太浓,
晚晴只用一点点。""笑得太假,她不会这样笑。"我像个提线木偶,被他操控着,
模仿着另一个女人的一颦一笑。无数次深夜,卸掉妆,
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精心雕琢成"苏晚晴"的脸,我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更可悲的是,
我偶尔会恍惚。当他深夜带着酒气回来,把头埋在我颈窝,低低喊着"晴晴"的时候。
当他因为我今天模仿得特别像,难得露出笑容,夸我一句"乖"的时候。当他在外人面前,
维护着"顾衍的女人"该有的体面时。有那么几个瞬间,我那点可悲的、不该有的心思,
会悄悄冒头。然后被现实狠狠扇醒。合同到期前三个月,苏晚晴回来了。芭蕾舞团的首席,
载誉而归,成了各大艺术杂志的宠儿。顾衍疯了。他不再需要我这个拙劣的赝品。
他开始马不停蹄地围着真正的白月光转,像个初次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而我这个替身,
自然被抛之脑后。连合同到期日,他都忘得一干二净。也好。
省得再见那张让我又恨又……算了,不配恨,也不敢恨的脸。合同到期是中午十二点。
我卡着秒,在十一点五十九分,最后一次走进这栋金丝雀笼一样的别墅。客厅里空荡荡。
茶几上扔着一份文件,上面压着一支笔。是他助理送来的"续约意向书"。我扫了一眼,
条件依旧优厚,三千万再续三年。附加条款里甚至加了"随传随到"的细则。
真把我当永续使用的充气娃娃了?我拿起笔,没看续约内容,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安泠。然后,从随身的大帆布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张支票。三千万。不多不少,
正好是当初他预付给我的数目。一分没动,连本带息全在里面。还有一份打印好的清单,
记录着这三年来他送我的所有东西——珠宝、包包、衣服、首饰。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每一个都带着"苏晚晴"的标签。我把那张签了名的"续约意向书",
连同这张三千万的支票,整整齐齐摆在一起。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里面是所有首饰珠宝的鉴定证书复印件。最后,
把我脖子上那条他送的、据说苏晚晴有一条一模一样的钻石项链,轻轻摘下来,
放在文件袋上。铂金链子冰凉。做完这一切,墙上古董钟的指针,正好咔哒一声,
指向十二点整。我深深吸了口气。三年里,我第一次感觉吸进肺里的空气是自由的。
没有栀子花香的束缚。拎起那个空了大半的帆布包,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刚走到玄关。"砰!"大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顾衍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寒气闯进来,
脸上是少见的、真实的慌乱,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矜贵从容。他头发微乱,
昂贵的羊绒大衣沾了点雪水,目光急切地扫过客厅,最后死死钉在我身上。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安泠!"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跟我走!"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生疼。"放开。"我声音很冷。顾衍像是没听见,
他眼神发红,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晚晴她……她今天下午的归国首演彩排,状态不对!她需要我,可她现在根本不想见我!
她还在生我的气……"他语无伦次,手指收得更紧。"安泠,你再去一次,最后一次!
假装成她,像以前一样,在她身边安抚她,替我说说话!让她冷静下来!
这场演出对她太重要了!"我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另一个女人而失态的模样。
看着他那理所当然地认为,我还会像过去一千多个日夜那样,
随时为他、为苏晚晴牺牲自己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冰冷的灰烬。"顾衍,"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合同,
到期了。""到期又怎么样?"他急吼吼地打断我,像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按钮,"续约!
我加钱!四千万?五千万?你说个数!只要你现在跟我去剧院!"他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
大概是找支票本。"钱?"我笑了,扯了扯嘴角,指向客厅茶几,"你助理送来的续约,
我签了。"顾衍眼睛一亮,顺着我的手指看去。他看到了那张签了名的"续约意向书"。
也看到了旁边那张刺眼的三千万支票。看到了那堆代表着他所有"恩赐"的鉴定文件。
还有那条孤零零躺在文件袋上的钻石项链。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
"他像是没看懂,又像是懂了却不愿相信,声音有些发虚。"意思就是,
"我直视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过去,"顾先生,我们两清了。
""你的钱,我一分不少还给你。""你的东西,我一件不留还给你。""你的影子任务,
老娘不干了!"顾衍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那张英俊的脸上,
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涌上被忤逆的暴怒,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这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身,会有一天把钱砸回他脸上,还说不干了。
"安泠!你发什么疯!"他反应过来,怒意重新点燃,伸手又想抓我,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吗?晚晴的首演!这关系到她在国内能不能站稳脚跟!你帮帮她,
也是帮你自己!我答应你,只要这次过去,条件随你开!""帮她?"我后退一步,
避开他的爪子,只觉得无比荒谬,"顾衍,你看清楚,我是安泠,不是苏晚晴!
""我为什么要用我的脸,去成全她的荣耀?""过去的三年,我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替你安抚她,替你解决麻烦,替你处理那些你不想让苏晚晴知道的龌龊事!""现在,
她的月亮回来了,我这个影子就该滚蛋。""合同到期,钱货两清。""我安泠,
不欠你顾衍一分一毫!""更不欠她苏晚晴!"我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淬了冰的钉子,
把他钉在原地。顾衍的脸色彻底变了。震惊、愤怒、被戳穿的狼狈,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慌?他死死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你……你一直在恨我?"他声音干涩。"恨?"我嗤笑一声,"顾总,您太抬举自己了。
替身没资格恨金主,这是职业道德。""我只是,终于醒了。""不想再做别人的影子了。
""从今往后,我安泠,只做我自己。"我拉开门,室外的寒风猛地灌进来,
吹散了一室沉闷的栀子花香。也吹散了我和他之间,最后一点虚假的温存。"顾衍,再见。
""不,是再也不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他所有震惊、愤怒、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狼狈的呼喊。我挺直脊背,
走进冬日冰冷的阳光里。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是去理发店。
"美女,想怎么弄?"发型师小哥甩着剪刀问。"染黑的长发?
"他拨弄着我那头标志性的、模仿苏晚晴的及腰黑发。"剪短。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精心雕琢了三年的脸,"越短越好。""染了它。""什么颜色都行,
除了黑色。"剪刀咔嚓作响。一缕缕沉甸甸的、像枷锁一样的黑发落地。染膏的味道刺鼻,
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新。三个小时后,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利落的栗棕色短发,
发尾堪堪及肩,衬得一张脸褪去了刻意模仿的柔弱,显出几分被岁月打磨过的清冽和倔强。
瞳孔很亮。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藏着里面的情绪,怕被顾衍看出"不像苏晚晴"。我笑了笑。
镜子里的人也笑了。有点陌生。但,真好。第二件事,搬家。
顾衍那套别墅里"苏晚晴风格"的东西,我一件没带。只带走了属于"安泠"的几件旧衣服,
一些书,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旧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爸爸搂着我和妈妈,
笑得一脸满足。那时候,我们家的小餐馆还在,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很踏实。我爸的病,
三年前几乎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一**债。顾衍的钱解了燃眉之急,保住了我爸的命,
但也把我自己卖给了他。现在,钱还清了。债,也还清了。我在城市另一端的老城区,
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墙壁有点旧,但阳光很好。
用这三年来偷偷攒下的工资和奖金付了押一付三。顾衍给的钱我一分没动,
但他助理每个月还是会打一笔不菲的"置装费"和"零花钱"到卡上。这笔钱合同里没写,
大概算金主的小恩小惠。我起初不敢花,后来想通了,这是替身工作的额外报酬,
凭什么不要?所以这三年来,除了日常开销和给我爸买最好的药,这些钱我都默默存了起来。
不多,但足够我重新开始。布置新家的时候,手机一直在疯狂震动。全是顾衍。
一开始是愤怒的质问和命令。"安泠!你长本事了?敢挂我电话?立刻滚回来!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那份续约撕了!我不同意!我们没完!
"后来大概是发现强硬没用,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施舍。"泠泠,别闹了。
我知道你这几年委屈,我补偿你。回来吧,房子车子随你挑。""晚晴那边我会处理好,
不会让她知道你的存在。你安心待在我身边就行。""你爸的药不能停吧?回来,
我给他安排最好的医院。"我看着这些信息,内心毫无波澜。他甚至还想用我爸来拿捏我。
真可笑。我直接拉黑了他的号码。世界清净了。休整了几天,我开始找工作。
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专业是室内设计,但毕业就一头扎进了顾衍的金丝笼,毫无工作经验。
加上三年空窗期,想找个像样的设计助理都难。碰壁了几次后,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不自己干?给顾衍当替身的三年,并非全无用处。他那种顶级富豪的圈子,
接触的都是最顶尖的设计师、艺术家。他偶尔为了在苏晚晴面前展现品味,
会带"我"(顶着苏晚晴的脸)去看画展、听音乐会、参加一些高规格的艺术沙龙。
我看不懂,但必须装懂。为了不露馅,我私下里拼了命地补课。啃枯燥的设计理论,
研究大师作品,分析空间布局和色彩搭配,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设计小白,
逼成了半个理论专家。那些看似无用的知识,此刻在脑海里翻腾。或许,可以试试?
启动资金是个大问题。我算了算手里的存款,付完房租和基本开销,只剩不到十万。这点钱,
租个好点的工作室都够呛。正发愁,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喂?是安泠**吗?
"一个干练的女声。"我是,您哪位?""您好,安**。我是陈太太的助理,林薇。
我们太太想请您帮忙设计一下她在西郊新购置的别墅。"陈太太?我愣了一下,
随即想起是谁。陈太太是顾衍生意场上一个重要合作伙伴的夫人,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
有次顾衍带"我"(苏晚晴的脸)参加一个慈善晚宴,陈太太也在。
当时她正为自家别墅的改造头疼,抱怨找不到合心意的设计师。在场的太太们七嘴八舌推荐,
她都不太满意。我当时顶着苏晚晴的脸,为了维持人设,
也为了缓解尴尬(顾衍嫌我杵在那里碍眼),就大着胆子,
用苏晚晴那种清冷又带点艺术气息的语调,结合刚啃完的一本北欧极简设计书,
随口说了几点想法。"空间不是堆砌,是留白。""光,是最好的装饰品。
""用线条和材质本身说话,比繁复的雕花更有力量。"其实都是纸上谈兵。
但陈太太当时眼睛就亮了,拉着"我"聊了好久,还夸"苏**"品味独特,见解深刻。
顾衍难得对我露出了赞许的眼神。后来陈太太托顾衍问过几次"苏**"的意见,
我都硬着头皮,继续用那套理论应付。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找到了我!
"陈太太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我谨慎地问。"哦,这个啊,"林助理语气轻松,
"顾总那边说您离职了,太太很遗憾,就托我打听了一下。安**,
太太非常欣赏您之前的想法,觉得您的设计理念很对她的胃口。价钱方面好商量,
只要您肯接。"离职?顾衍是这么对外说的?大概是觉得"替身合约到期"太丢脸吧。也好。
我心脏砰砰跳起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谢谢陈太太赏识。"我压下激动,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沉稳,"不知陈太太方不方便,我想先实地看看房子,
了解一下她的具体需求和喜好,再给您一个初步方案和报价?""当然可以!
"林助理很高兴,"时间您定。"挂断电话,我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不是做梦!
我安泠的第一单生意,竟然来自"替身"时期的误打误撞!一周后,
我带着熬夜赶出来的初步方案和效果图,走进了陈太太家豪华的会客厅。剪了短发,
穿着利落的烟管裤和白色衬衫,没化妆,只涂了点口红。陈太太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安**?你和……不太一样了。"她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欣赏,
"这发型很适合你,很精神。""谢谢陈太太。"我坦然一笑,递上文件夹,
"这是根据您上次提到的几点想法,结合我实地考察后做的初步方案。您看看。
"陈太太接过,翻开。她看得非常仔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我手心有点出汗。这方案是我憋着一股劲做出来的,
完全抛弃了模仿苏晚晴时那种刻意追求的"清冷艺术感",
而是融入了更多实用性和我对"家"的理解——温暖,舒适,有呼吸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太太终于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安**!"她激动地放下图纸,"太棒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这个开放式厨房和餐厅的联动,
还有这个楼梯下方的茶室设计……天呐,你是怎么想到的?太巧妙了!
"她指着效果图上一些细节,赞不绝口。"就按这个来!"她大手一挥,"安**,
价格你说,我绝不还价!"第一桶金,就这么砸了下来。丰厚得超乎想象。
陈太太不仅爽快付了设计费,还预付了一大笔施工跟进费。
她甚至主动把我推荐给了她的闺蜜圈。"安泠这小丫头,真有本事!想法独特,做事还踏实!
比那些空有名气的大设计师靠谱多了!"口碑,就这样一点点发酵。
我租了个小小的临街铺面,挂上了"泠·空间设计"的招牌。很小,只有二十多平米。
但窗明几净,阳光充足。我一点一点把它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摆上淘来的旧家具,
养了几盆好活的绿植。电脑是二手的,但足够用。订单开始慢慢找上门。
大多是老城区的旧房改造,预算有限,但屋主都充满了对家的期待。我格外珍惜这些信任,
投入全部心力去设计。熬夜画图是家常便饭。跑建材市场,和工人磨细节,
灰头土脸也不在乎。每一单都力求做到最好。客户满意的笑容,一句真诚的"安设计师,
谢谢你,这就是我梦想中的家",比顾衍甩过来的任何一张支票都让我踏实。我的名字,
安泠,不再是一个模糊的代号,而是开始在设计这个小圈子里,被实实在在地记住。
偶尔会从一些八卦小报或者富太太们的闲聊中,听到顾衍和苏晚晴的消息。
苏晚晴那场归国首演,据说最终效果不错,但开场前的小插曲还是被传了出来。
顾衍为了安抚她,豪掷千金,包下整个剧院陪她彩排了一个星期。两人似乎复合了,
出双入对,成了圈内新的"金童玉女"。顾衍的公司好像也出了点问题,
有个重要的海外项目受阻,损失不小。听到这些,我心里已无波澜。像听陌生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