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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想出去透口气。
行至御花园转角,却见萧凛搂着沈柔儿,正在梅园散步。
积雪未消,红梅映着宫灯。
那两人执手相看的身影,宛如一对璧人。
沈柔儿踮脚,在萧凛颊边落下一吻,笑声清脆如铃。
“今日太医请过脉了,说孩儿康健得很。”
“是个小皇子呢,再有五月,陛下便可有长子了。”
萧凛闻言,笑意愈深。
解下自己身上的玄狐大氅,仔细披在沈柔儿肩上,又为她系好领绳。
“既然有了身孕,更该担心身子。”
“朕已命人在南边温泉行宫为你修了殿宇,开春便搬去将养。”
“北地苦寒,朕舍不得你受罪。”
接着,萧凛絮絮叮嘱了许多。
孕期禁忌,产后调理。
说会遣最得力太医随侍,定保他们母子平安。
字字句句,都在凌迟着我早已麻木的心。
还记得第一次小产,是在我嫁来北萧的第二年冬。
那时萧凛还未登基,根基未稳,内外交困。
我们住的寝殿,冬日连炭火都时断时续。
我自小长在中原,受不住北地酷寒。
那夜为给彻夜议事的萧凛送参汤,滑倒在了结冰的宫道上。
醒来时,孩子已没了,身子也损了根基。
那时年轻,若精心调理,未必不能恢复。
可惜形势逼人。
忙着助他稳固地位,忙着应对虎视眈眈的宗亲。
待朝局稍定,又要忙着应对源源不断送入后宫的新人。
一来二去,便耽搁至今。
最初,萧凛一贫如洗般只有我时,他跪在我病榻前,眼赤如血。
“明华,我对天起誓,必创太平盛世,将这天下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补偿你今日之苦。”
后来,他坐稳龙椅,揽着新宠对我说。
“明华,朕知你付出良多。”
“朕答应你,后位永固,无人可替。庶子,绝不会生于嫡子之前。”
“朕的江山,终归要与你血脉共享。”
......
最后,我看见萧凛从衣袖里取出一样东西,温柔的系在沈柔儿颈间。
那是一枚小巧玲珑的金镶玉平安锁。
“朕为我们皇儿想好了乳名,唤作‘安安’。”
“平平安安,长乐永康。”
安安......
那本该是属于我的孩子的名字。
当年我因小产郁结于心,形销骨立。
萧凛为宽慰我,携我于护国寺佛前跪了整日,求来这名字与这枚平安锁。
如今,萧凛却将这个名字,这枚锁,给了另一个女人。
本该麻木的心脏,又泛起丝丝缕缕的痛意。
我闭了闭眼,欲转身离去。
沈柔儿却眼尖,瞥见了阴影中的我。
“哟,皇后娘娘也来赏梅?”
“要臣妾说,有些人莫要总来扫兴才好。”
她把玩着颈间平安锁,语带讥诮。
“您那没福气的孩子,也配与臣妾的皇儿相提并论?”
“有这功夫在此碍眼,不如回宫好生养胎。”
“年岁不小了,即便勉强怀上,能否平安生产还未可知呢。”
“若再没了这胎,陛下怕是连您宫门朝哪开,都记不清了!”
她在故意激我。
盼我动怒,盼我再次失去孩子。
萧凛也皱了皱眉,呵斥:“明华,你身子不好,这么晚在外面瞎晃悠什么,孩子还要不要了?”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孩子,早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