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价值一千三百万。
笔尖即将落下，手机屏幕却亮了。
人力资源部：【根据公司架构调整，您已被裁员，请今天办完离职。】
我笑了。
身边的总监王伟还在举杯庆祝，唾沫横飞地畅想着未来。
我收回笔，当着他的面，将厚厚的合同推回到客户面前。
“周总，这合同，先不签了。”
“等我换个公司，我们再签。”
王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客户周总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给你一个小时。”
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根据公司架构调整，您已被裁员，请今天办完离职。】
没有称呼，没有安抚，只有冰冷的通知。
我叫陈宇，在这家公司奋斗了五年。
从一个愣头青，做到金牌销售，手里攥着公司近半的客户资源。
这个一千三百万的单子，我跟了整整一年。
熬了多少夜，喝了多少酒，说了多少好话，只有我自己知道。
现在，就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刻，公司把我踢了。
卸磨杀驴？
不，这是磨还没卸完，驴就直接被送去屠宰场了。
旁边的总监王伟，我的顶头上司，正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跟客户周总吹嘘。
“周总，您放心，这次合作，我们公司绝对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诚意！后续的服务，我亲自盯着，保证让您满意！”
王伟是老板的小舅子，靠着关系上位，业务能力一塌糊涂，抢功劳倒是一把好手。
这个单子，从头到尾他除了在庆功宴上出现，连客户姓什么都未必记得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
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在王伟和周总诧异的目光中，我收回了悬在合同上方的钢笔。
然后，我伸出手，将那份承载着王伟“美好未来”的合同，轻轻推回到客户周总面前。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
“周总，”我看着他，语气平静，“这合同，今天先不签了。”
王伟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笑容僵在嘴角，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拙劣戏剧。
“陈宇！你疯了？！”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满是威胁和不可置信。
我没理他。
我的目光只看着周总。
周总是个人物，见惯了风浪，他没有第一时间发怒，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像是在欣赏一出突如其来的好戏。
我继续说道：“等我换个公司，我们再签这份合同。我相信，服务只会更好。”
“**说什么胡话！”
王伟终于绷不住了，他“霍”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陈宇，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公司一千三三百……一千三百万的大单！你想毁了它吗？”
他气得连数字都说不囫囵了。
我掏出手机，把屏幕调到最亮，直接怼到他眼前。
那条裁员通知，在水晶灯下格外清晰。
“王总监，看清楚了吗？”
“不是我不想干了，是公司不要我了。”
“就在刚才，你们把我裁了。”
王伟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手机屏幕，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的冷风，还在嘶嘶作响。
周总终于开口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伟的心脏上。
“有意思。”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小伙子，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希望看到一份新的合同，盖着你新东家的章。”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王总监，看来今天的饭，吃得不太是时候。我们改天再约。”
他路过王伟身边时，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只是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至于这份旧合同，我想，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话音未落，周总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那份价值一千三百万的合同的一角。
蓝色的火苗，瞬间舔舐着纸张，将那些白纸黑字吞噬。
火光映在王伟惨白的脸上，那表情，比死了爹还难看。
我看着那团燃烧的火焰，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身后，是王伟声嘶力竭的咆哮。
“陈宇！你给我站住！你这个叛徒！白眼狼！”
我没有停下脚步。
一个小时。
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