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飘着雪的冬天，老陈出生在豫东平原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爹娘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家里穷得叮当响，弟兄三个挤在一张土炕上，
盖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被。老陈是老大，打记事起就跟着爹娘下地干活，割麦、插秧、掰玉米，
小小的身板扛着远超年龄的重担。19岁那年，老陈没考上大学，
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去了县城打工。他肯下力气，不怕吃苦，别人嫌累的活他抢着干，
别人偷懒的时候他还在琢磨怎么把活干得更漂亮。工头看他实在，把他提拔成了小组长，
工资也涨了不少。也就是在这一年，经人介绍，他认识了邻村的秀兰。秀兰人长得清秀，
性格温柔，手脚也麻利，老陈一眼就相中了。两人处了一年多，攒了点钱，
在村里盖了三间土坯房，简单办了婚礼，算是成了家。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贫，
但过得有滋有味。秀兰心疼老陈干活累，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热乎饭，
晚上给他烧好洗脚水；老陈也疼秀兰，再苦再累，回家看到秀兰的笑脸，就觉得浑身是劲。
1995年，女儿陈静出生了。那天老陈正在工地上扎钢筋，听说秀兰生了个闺女，
高兴得扔掉手里的工具就往医院跑，一路上跑掉了一只鞋都没察觉。
抱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老陈的心都化了，他暗自发誓，
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疼这个女儿，让她过上好日子，绝不让她受自己小时候受过的苦。
可命运偏偏弄人。陈静三岁那年，秀兰查出了胃癌晚期。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
把老陈的生活炸得支离破碎。他带着秀兰跑遍了省内外的大医院，花光了所有积蓄，
还借了一**债，可秀兰的病情还是一天天恶化。弥留之际，秀兰拉着老陈的手，
眼泪汪汪地说：“老陈，我对不起你，不能陪你到老了。静儿还小，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别让她受委屈……”秀兰走了，老陈的天塌了。他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陈静，
在坟前跪了整整一夜。那一夜，他想过随秀兰而去，可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
他又硬生生忍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是女儿唯一的依靠。从那以后，
老陈又当爹又当妈，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陈静身上。为了多赚钱，他辞掉了建筑队的工作，
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开始蹬车拉货。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严寒酷暑，每天天不亮，
老陈就骑着三轮车出门了，直到后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冬天的豫东平原，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老陈为了省钱，舍不得买厚棉袄，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旧外套，
外面套着一件雨衣挡风。蹬车的时候，他浑身冒汗，可一停下来，
寒气就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手脚冻得又红又肿，甚至生了冻疮，一碰就钻心地疼。
可他从来没在陈静面前喊过一声苦，一声累。陈静小时候喜欢吃草莓，那时候草莓是稀罕物，
价格不便宜。老陈每次拉货经过水果店，都会停下脚步，盯着橱窗里的草莓看半天，
然后咬咬牙，买上一小盒。回到家，他把草莓洗干净，小心翼翼地递给陈静，
看着女儿吃得津津有味，他自己却一颗都舍不得尝。陈静让他吃，
他总是笑着说：“爸不喜欢吃甜的，你吃吧。”上小学的时候，陈静想要一条公主裙，
班里好多女同学都有。老陈听了，二话没说，拉了一个星期的夜班，攒够了钱，
给陈静买了一条最漂亮的公主裙。陈静穿上公主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高兴得直拍手，抱着老陈的脖子，甜甜地喊：“爸爸最好了！”老陈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
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陈静上初中的时候，考上了县城最好的中学，
需要住校。老陈怕女儿在学校受委屈，每个月都给她足够的生活费，
还经常炖了鸡汤、排骨汤，骑着三轮车跑几十里路送到学校。有一次，天下着大雨，路又滑，
老陈的三轮车翻了，鸡汤洒了一地，他自己也摔得浑身是泥，胳膊和膝盖都擦破了皮。
可他顾不上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又去菜市场买了鸡，重新炖了一锅，
冒着大雨送到了学校。当陈静看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父亲，
还有那保温桶里热气腾腾的鸡汤时，眼圈红了，可她只是说了一句：“爸，
你以后别这么麻烦了。”老陈以为，只要自己尽心尽力地抚养女儿，
女儿长大后一定会孝顺自己。可他没想到，随着陈静渐渐长大，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陈静上高中的时候，开始嫌弃老陈了。嫌弃他穿得土气，嫌弃他蹬三轮车拉货丢人。有一次，
老陈去学校给她送生活费，正好碰到陈静和她的同学。陈静的同学问：“陈静，
这是你爸爸吗？”陈静脸一红，连忙说：“不是，这是我家的亲戚，来给我送点东西。
”老陈愣在原地，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默默地把钱递给陈静，转身离开了。那一天，
他骑着三轮车，漫无目的地在县城里转了很久，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不明白，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怎么会嫌弃自己呢？可即便如此，老陈还是一如既往地对陈静好。
他省吃俭用，把省下来的钱都给陈静买了名牌衣服和化妆品，
就为了让女儿在同学面前不自卑。陈静考上大学的时候，老陈为了给她凑学费和生活费，
每天拉货的时间更长了，有时候甚至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他的头发渐渐白了，
背也慢慢驼了，可他看着陈静寄回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脸上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陈静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大城市工作。她很少给老陈打电话，每次打电话，不是要钱，
就是抱怨工作累、生活苦。老陈总是耐心地听着，然后想尽办法给她寄钱。
他自己舍不得买新衣服，舍不得吃一顿好的，可对女儿的要求，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2018年，陈静要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城里的男人。老陈高兴坏了，他掏空了所有积蓄，
又向亲戚朋友借了几万块钱，一共凑了二十万，给陈静当嫁妆。他怕女儿在婆家受委屈，
特意叮嘱女婿：“我就这一个女儿，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别让她受半点委屈。
”女婿连连点头，说一定会的。陈静结婚那天，老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
站在婚礼现场，看着女儿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女婿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躲在角落里，偷偷抹了眼泪。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任务完成了，
女儿终于找到了幸福的归宿。可让老陈没想到的是，陈静结婚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很少回来看他，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有一次，老陈感冒了，发烧到三十九度，
他给陈静打电话，想让她回来看看自己。可陈静却说：“爸，我跟你女婿忙着呢，
没时间回去。你自己去医院看看吧，买点药吃就好了。”说完，就挂了电话。老陈拿着电话，
心里冰凉冰凉的。更让老陈寒心的是，陈静第一次带着女婿回家，
开口就要老陈把老房子过户给她儿子当婚房。那是老陈和秀兰当年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子，
虽然破旧，却是老陈心中最珍贵的回忆。老陈愣了半天，才开口说：“静儿，
这房子是我跟你妈当年辛辛苦苦盖起来的，我还住着呢，怎么能过户给你儿子呢？
”话没说完，陈静的脸就沉了下来：“爸，你就我一个女儿，你的东西迟早都是我儿子的，
现在过户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想给？”老陈看着女儿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没想到，自己疼了一辈子的女儿，心里想的只有她的儿子，
只有她自己。老陈没有同意过户，从那以后，陈静就彻底不回来看他了。逢年过节，
别人家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只有老陈的家里冷冷清清的。他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