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苏小棠说末日要来,我信了。我花光三十万,把家堆成了堡垒。当太阳照常升起,
我指着空空如也的银行账户,质问她时,她却平静地说:“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心如死灰,
把所有东西扔出家门,骂她是骗子。可就在那天晚上,灯灭了。世界,也灭了。
门外传来令人作呕的咀嚼声时,我才明白,她不是骗子。她用我的三十万,
给我买了一张通往末日的船票,而她自己,却没赶上。1我卡里最后一分钱,
变成了眼前这箱压缩饼干。苏小棠蹲在地上,拿小刀划开纸箱,手法熟练,跟劁猪的差不多。
她捏起一块,凑到鼻子底下闻闻,又递给我。“昭昭,你闻,这个草莓味的,
末世里也能有口甜的。”我没接。我看着她。我最好的朋友,苏小棠。她头发乱糟糟的,
眼下两团青黑,可眼睛亮得吓人。她说世界要完了。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哪天哪天,会黑天,
会断电,会出来咬人的东西。我开始不信。我跟她说,小棠,你是不是游戏打多了?
她没说话,就看着我,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毛。她说,昭昭,
我骗过你吗?我摇头。她没骗过我。上大学那会,我半夜发高烧,
她背着我跑了两公里去校医院。我失恋,在她家哭了三天三夜,她就陪着我,一口饭没吃。
她说什么,我都信。于是,我把攒了五年的钱,取了出来。三十万。一分没剩。
她说要买什么,我就买什么。她说罐头保质期长,我买了一屋子罐头。牛肉的,鱼头的,
水果的。她说水最重要,我把家里所有角落都塞满了桶装水。她说药品是硬通货,
感冒药、消炎药、绷带、碘伏,我堆得像开了个黑诊所。我租的这个两居室,
现在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客厅里,床上,阳台上,全是物资。她说,够了。末世里,
这些能让我们活很久。我看着她把压缩饼干码好,心里空得发慌。我不是怕末世。我是怕,
要是末世不来呢?“小棠,”我开口,声音有点干,“万一……要是没事呢?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怜悯,又像别的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抱住我。“昭昭,不会有万一的。”她的手拍着我的背,一下,
一下。很轻,但每一下都像锤在我心上。她的身体很瘦,骨头硌得我疼。
我把头埋在她肩膀上,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我多希望,
她只是在跟我开一个很大的玩笑。“我们会没事的,对吧?”我听见自己问。“对,”她说,
“我们会没事的。”她松开我,脸上又露出那种好像全天下都在她手里的笑。
她捏了捏我的脸。“你看你,脸都白了。怕什么。有我呢。”她说完,转身又去拆别的箱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我的家。我的沙发,盖满了防雨布。我的电视,被箱子挡得严严实实。
我的地毯,踩上去都是嘎吱嘎吱响的塑料袋。我走过去,拿起手机。银行App发来的消息,
**裸的。余额,0.00。我手有点抖。我给房东发了条消息。我说,下个月的房租,
可能要晚几天。房东秒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一个字。滚。2苏小棠说末日的那天,
来了。太阳照常升起,从窗户照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街上,
豆浆店的老板在吆喝,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按着电动车铃。一切,都跟昨天一样。我一夜没睡。
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天亮了。什么都没发生。我站起来,腿麻了。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苏小棠还在睡。她睡在我那张堆满了物资的床上,裹着一层薄被子,
睡得很沉。我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我打开冰箱,里面还剩半盒牛奶。
我拿起来,喝了一口。冰的,凉的,顺着喉咙下去,像一根冰线。我走到她床边,推了推她。
“小棠。”她动了动,没睁眼。“小棠,天亮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小棠!
”我喊出声。我的声音在堆满杂物的屋子里,听起来有点闷。她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头发粘在脸上,她也没管。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
她的瞳孔是透明的金色。“哦。”她说。就一个字。哦。我看着她,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指着窗外,指着我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家,指着我手机上那个刺眼的“0.00”。“哦?
你就跟我说哦?”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银行的短信怼到她面前。“钱!我的钱!
都买了这些!现在没了!末日呢?你的末日呢?”她没看我的手机。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害怕。就像,外面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昭昭,”她说,“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我冷静不了!苏小棠,你把我当傻子耍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图我什么?
我就这么点积蓄,全被你骗光了!你现在告诉我冷静?”我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委屈。觉得天塌了。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末日,
是因为我最好的朋友,把我坑了。她没说话,就看着我哭。她也没给我递纸巾。她就看着我,
好像在看一场戏。我哭够了,声音也哑了。我抹了把脸。“你说话啊。”她终于开口了。
“昭昭,我不是为了你。”“什么?”“我是为了我自己。”她说,“我一个人,活不下去。
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心甘情愿帮我,有能力,还信我的帮手。”她的声音很轻,很平,
没有一点起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愣住了。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是谁?是我认识了十年的苏小棠吗?那个会为了我跟别人吵架,
会半夜给我送宵夜的苏小棠?“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别人的,“你早就知道,
不会有什么末日?”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需要这些东西。”她说,
“不管有没有末日,我需要它们。”我笑了。我笑得眼泪又出来了。“好啊。真好。
”我点点头,“苏小棠,你真行。”我转身,开始把东西往外扔。我抓起一箱压缩饼干,
砸在门上。饼干碎了一地。我又抓起一袋米,扔出去。白色的米,撒在地上,像下了一场雪。
“你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她没动。她就站在那,看着我发疯。
我扔东西,她就看着。我砸东西,她还看着。直到我没什么可扔的,我撑着膝盖,
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才走过来。蹲下身,捡起一块被我踩碎的压缩饼干,吹了吹上面的灰,
放进嘴里。“别浪费。”她说,“还能吃。”3东西扔了一地。我没力气收拾。
苏小棠也没走。她把地上的米,一点一点扫起来,收进袋子里。她把碎掉的饼干,也捡起来,
装在一个盒子里。她干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很有条理。好像这个家本来就是她的。
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卧室也堆满了东西。我只能在床沿上坐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喂?”“你门口,能不能别堆东西?”是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有点不耐烦。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对门的邻居。我搬进来一年,跟他没说过几句话。
只知道他姓陈,是个很高的男人,好像是在什么安保公司上班。每次在楼道里碰到,
他都板着一张脸,像别人欠他钱。“不好意思,”我说,“我马上收拾。
”“没地方放就扔了。”他说,“挡路。”电话就挂了。连个再见都没有。我有点生气。
这叫什么人啊?我打开门,准备跟他对质。他正好开门出来。他很高,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
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两条胳膊全是肌肉。他看着我,眼神没什么温度。“就是你?”他说。
我指了指地上的狼藉。“我马上就弄。”他没说话,侧身挤过来。
他身上有股汗水和肥皂混合的味道。他弯下腰,拎起那袋我扔出去的米,掂了掂。“疯了?
”他问。“跟你没关系。”“你吵到我了。”“我……”我没话说。确实,
刚才我扔东西的时候,动静不小。他没理我,拎着那袋米,就往我屋里走。“你干什么?
”我拦住他。“放回去。”他说,“别堵着门口。”他把米拎进客厅,放在墙角。
然后又转身,出去把别的箱子也往里搬。他的动作很快,很干净。不一会儿,门口就空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把一切都归置好。他好像对整理东西很在行。哪是吃的,哪是用的,
他分得清清楚楚。“你……”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直起身,擦了把汗。
汗水顺着他脖子往下流,没进领口里。“你这,是准备打仗?”他问。我没回答。
他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屋里那些成堆的物资。他的眼神,不像别人那样看笑话。
他像是在评估。评估这些东西的价值。“水净化器在哪?”他问。“什么?”“吃的都有了,
没水等于零。你买净化器了吗?”我摇头。苏小棠没说这个。他啧了一声,像是在嫌我蠢。
“住几楼?”“17。”“顶楼?”我点头。他走到窗边往下看。然后又走到阳台看。
“还行。”他说,“顶楼安全。要是能弄到太阳能板就好了。”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怎么懂这些?”他回头看我。“当过兵。”他没再多说,转身就要走。“等等,
”我叫住他,“谢谢你。”他脚步没停。“把门口弄干净。”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看着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我那乱成一锅粥的家。突然觉得,这个叫陈劲的男人,
好像跟苏小棠说的那个末日,才是一个世界的。4那天之后,我和陈劲的交集多了起来。
不是我想的。是他自己找上门的。第二天一早,他敲门。我打开门,他递给我一张清单。
“照着这个买。”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太阳能充电板,小型发电机,净水药片,
工兵铲,尼龙绳……还有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我没钱。”我说。这是实话。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给我。“我用不上。”他说,“拿着。
”那沓钱很厚。我捏在手里,觉得烫手。“我不能要。”“那你门口那堆东西,
就是一堆垃圾。”他说,“没电没水,三天你就得出去跟人抢。”他又看了看我身后。
苏小棠正从卧室里出来,她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鸟窝。陈劲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就移开了。“你朋友,脑子好像不太好。”他说。苏小棠听见了。她没生气,反而笑了。
她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打量着陈劲。“帅哥,你懂行啊。”她说,“要不,你跟我们一起?
人多力量大嘛。”她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知道,
这是她最擅长的武器。没有男人能扛得住。但是陈劲能。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不跟疯子一组。”他说完,又看向我。“东西买回来,装好。有事找我。”他走了。
苏小棠看着他背影,啧了一声。“昭昭,你这邻居,什么来头?”“退伍兵。”“还挺酷。
”她说,“可惜,好像不喜欢我这款的。”我没理她。我拿着那沓钱,心里很乱。
我欠陈劲的。我还欠银行三十万。我的人生,好像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
我没去买清单上的东西。我不能再用他的钱了。我把钱还了回去。他没开门。
我就把信封塞在他门缝里。晚上,我正在收拾屋子,陈劲又来了。他拿着那个信封,
脸色很难看。“你什么意思?”“我不能要你的钱。”“那你准备怎么办?等死?
”“我……”我答不上来。我能怎么办?我不知道。就在这时,灯,闪了一下。
然后又闪了一下。我和陈劲都停住了。苏小棠也从卧室探出头来。我们三个,谁都没说话。
灯,又闪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灭了。不是跳闸。是整栋楼,都黑了。窗外,也黑了。
不是天黑。是一种,墨汁倒进水里的黑。所有的光,在那一瞬间,都被吸走了。我跑到窗边。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没有路灯,没有车灯,没有邻居家的灯光。世界,好像被关掉了。
手机,也没信号了。苏小棠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昭昭……”她的声音在抖,“来了。”我的心,也沉了下去。来了。苏小棠说的那个末世。
真的来了。5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死一样的安静。过了很久,
我才听见苏小棠的呼吸声,很急,很浅。我还听见陈劲的声音。很稳。“别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边了。黑暗里,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
他身上那股味道,很清晰。“我去看看。”他说。“别!”我抓住他。我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怕。“没事。”他掰开我的手,转身往外走。我听见他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一个人站在黑暗里,腿软得站不住。苏小棠从背后抱住我。“昭昭,别怕。有我呢。
”她的身体也在抖。她说的“有我呢”,一点分量都没有。我们俩,就这么在黑暗里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响了。这次是敲门声。很轻,两下。是陈劲。我跑过去开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一束光,打在我脸上,很刺眼。我眯起眼。他没说话,
先进来,然后把门关上,锁好。“整栋楼都断了。”他说,“外面也一样。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照在那些成堆的物资上,照在苏小棠苍白的脸上。“是什么?
”我问,“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陈劲说,“但不是停电这么简单。
”他把一背包的东西扔在地上。是清单上的那些东西。工兵铲,绳子,还有个很沉的箱子。
“你……”我惊讶地看着他。“你以为我让你把钱塞我门缝,我是让你还钱?”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