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拆迁办的通知下来了!”
“咱们这片儿,一家赔四套房!”
“你跟叔叔阿姨,可算熬出头了!”
苏晴拿着手机,听着邻居小妹激动得快要破音的声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四年。
整整四年,她守着这个破旧的老房子,守着瘫痪在床的婆婆和日渐苍老的公公。
现在,终于要苦尽甘甘来了。
四套房,就算地段再偏,也足够给二老一个安逸的晚年,也足够……
足够她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挂了电话,她几乎是跑着进了里屋。
“妈,爸,好消息!咱们家要拆迁了,赔四套房!”
床上的婆婆眼睛一亮,挣扎着想坐起来。
一旁的公公也激动得满脸通红,扶着老伴,声音都在抖。
“真的?小晴,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通知都贴楼下了!”
苏晴用力点头,看着二老喜极而泣的模样,她的眼眶也湿了。
这几年,太苦了。
三年前,结婚刚满一年的丈夫陆衍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过多久,婆婆就因为思念儿子过度,中风瘫了。
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全塌了。
所有人都劝她离婚,劝她别守着这么个烂摊子。
可她看着病床上以泪洗面的婆婆,看着一夜白头的公公,怎么也迈不开腿。
她走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于是,她咬着牙扛了下来。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照顾老人,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好,好啊!”公公连连拍着大腿,“小晴,这都是你的功劳,我们陆家,欠你太多了!”
苏晴摇摇头,刚想说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叮咚——”
门**突兀地响起。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苏晴有些疑惑,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西装革履,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疏离和冷漠。
女人小鸟依人地挽着他的手臂,妆容精致,一身名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微笑。
在看清男人脸庞的那一瞬间,苏晴如遭雷击。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张脸,是她看了无数遍,刻在心上,揉进梦里的脸。
是她失踪了整整三年的丈夫。
陆衍。
他回来了。
苏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这三个字在疯狂地冲撞。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跳如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是他,又不是他。
眼前的陆衍,眼神是全然的陌生,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那挽着他手臂的女人,又是谁?
“请问,你找谁?”
苏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打量着她,以及她身后破旧的屋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他身边的女人开了口,声音甜得发腻。
“你好,我们找陆先生和陆太太,请问是这里吗?阿衍说他凭着感觉,觉得家应该就在这附近。”
她说着,还亲昵地晃了晃陆衍的手臂,姿态亲密得像是在宣示**。
阿衍?
苏晴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这个称呼,曾经是她的专属。
“我就是。”苏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从那个女人脸上,移回到陆衍身上,“陆衍,你还知道回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委屈、愤怒和思念。
然而,陆衍只是更加困惑地看着她。
“这位**,你认识我?”
一句“这位**”,像一盆冰水,从苏晴的头顶浇到脚底。
彻骨的寒冷。
挽着他的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几分炫耀和得意。
“不好意思啊,阿衍他三年前出了意外,伤到了头,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是我救了他,这三年来,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他。”
女人说着,仰头看着陆衍,眼中满是爱慕。
“我们已经订婚了,这次回来,是想带他见见家人。毕竟,血浓于水嘛。”
失忆?
订婚?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晴的心上。
她死死地盯着陆衍,试图从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全然的陌生。
“不记得了?”苏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场意外,就能把老婆忘了?就能把这个家忘了?陆衍,你这失忆,还真是挑时候啊。”
屋里的公公婆婆听到了动静,也赶了出来。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陆衍时,二老瞬间老泪纵横。
“阿衍!我的儿啊!”
婆婆挣脱开公公的搀扶,颤颤巍巍地就想扑过去。
陆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将那个女人护在了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晴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也让二老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阿衍,你不认识妈了吗?”婆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衍看着情绪激动的二老,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满是抗拒和不耐。
“爸,妈,他就是阿衍。”苏
晴扶住摇摇欲坠的婆婆,声音沙哑,“只不过,他现在不认识我们了。”
“这位是林湾湾**,”那女人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是阿衍的未婚妻。”
“我们这次回来,一是认亲,二是听说老宅要拆迁了,我们作为家人,总得知会一声。”
拆迁。
原来,是为了拆迁款来的。
苏晴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凭感觉找回家,什么血浓于水,都是屁话。
真正的目的,是那四套从天而降的拆迁房。
苏晴气得浑身发抖。
她守了三年的家,她辛辛苦苦照顾了三年的老人,她盼了三年的丈夫……
回来,却是为了和另一个女人,来分她的房子。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拆迁?”公公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陌生的儿子,又看看他身边那个妖娆的女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心和失望,“阿衍,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林湾湾立刻笑着打圆场:“叔叔您别误会,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阿衍现在情况特殊,他需要钱治病,也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休养。我们听说拆迁能赔好几套房,想着一家人住在一起,也方便照顾。”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苏p晴在心里冷笑。
“是吗?”她上前一步,直视着林湾湾,“那这三年来,你们在哪?他爸妈病了,你们在哪?这个家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现在听说有拆迁款了,就带着他上门认亲了?”
“林**,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八百里外都听见了!”
苏晴的质问尖锐而直接,像一把刀子,戳破了林湾湾脸上伪装的温柔。
林湾湾的脸色白了白,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委屈地看向陆衍。
“阿衍,你看她……我好心带你回家,她怎么能这么说我?”
陆衍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向苏晴,眼中带着警告和厌恶。
“这位**,请你说话客气一点。湾湾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允许你这么污蔑她。”
“这三年来,是她陪在我身边,不是你。”
“至于你说的什么爸妈,什么家,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不是湾湾坚持,我根本不会来这种破地方。”
“破地方”三个字,深深刺痛了苏晴和二老的心。
这是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是陆衍从小长大的家。
在他眼里,却成了一个不屑一顾的“破地方”。
苏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的可悲。
“好,好一个救命恩人,好一个未婚妻。”
苏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就提醒提醒你。”
“我,苏晴,是你三年前领了证的合法妻子。”
“这两位,是生你养你的亲生父母。”
“而你脚下站着的这个‘破地方’,是你的家!”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林湾湾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苏…p晴会把话挑得这么明。
她更没想到,陆衍居然是已婚。
她一直以为,苏晴最多只是个前女友。
陆衍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看向苏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和怀疑。
“你说的……是真的?”
“你说呢?”苏晴冷笑一声,转身从里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红色的结婚证,直接摔在了陆衍的面前。
“你自己看清楚,上面的照片,是不是你和我!”
结婚证掉在地上,摊开。
照片上,年轻的陆衍和苏晴紧紧挨在一起,笑得灿烂又甜蜜。
那笑容,刺得现在的苏晴眼睛生疼。
陆衍弯腰,捡起了那本结婚证。
当他的目光触及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幸福的自己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他的太阳穴传来。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头。
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像是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婚礼的钟声,红色的喜字,和一个女人温柔的笑脸……
“阿衍,你怎么了?”
林湾湾见状,立刻紧张地扶住他,一脸担忧。
“是不是头又疼了?我就说不该来这里的,这里的人和事,只会**你!”
她一边说,一边充满敌意地瞪了苏晴一眼。
陆衍靠在林湾湾的身上,脸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甩了甩头,那些画面又消失了,只剩下剧烈的头痛。
他看向苏…p晴,眼神里的困惑和怀疑更深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他喘着气,声音冰冷。
“三年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我现在爱的人,是湾湾。”
“我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既然有拆迁款,那就好办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苏晴彻底心死的话。
“这四套房,我要两套。一套给我父母养老,一套我和湾湾结婚用。”
“至于你,这三年辛苦你了,剩下的两套房,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