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水声炸开。“老夫人落水了——!”我站在湖边,袖中药囊微凉。没动。
风卷起我鬓边碎发,像三年前——我咽下最后一口毒汤时,那缕吹过柴房的风。湖心,
萧老太君挣扎着,锦缎外袍吸饱水,沉得像裹尸布。她看见我。眼神从惊恐,变成哀求。
我认得那眼神。上辈子,我跪着给她端药,她也是这样看我:“清梧,再忍忍。
景珩总有一日会看见你的好。”可他没看见。他娶了我,却三年不进我房门。他母亲打我,
他装看不见。我妹妹抢我首饰,他笑说“姐妹玩闹”。最后我死时,他正搂着庶妹,
在新修的暖阁听曲。这一世,我不救。“姐姐别推我——!”身后一声尖叫。沈清瑶冲过来,
发髻松散,眼尾一抹红——是刚偷抹了我的胭脂。她“扑通”跳进湖里,水花溅到我裙角。
我知道她在演。上辈子,就是她抢先跳水,抢走“救命恩人”的名头。
父亲当场作证:“是清梧推人!”萧景珩信了。三日后,赐婚圣旨到,娶的是沈清瑶。而我,
成了“克母克夫的灾星”。“快!救老夫人!”马蹄声如雷。萧景珩来了。玄甲未卸,
显然是刚从兵部回来。他纵马直冲湖边,翻身下水,——上辈子,他救起母亲后,
第一眼就瞪我:“沈清梧,你为何不救?”这辈子,他救起人,却先看我。
湿透的玄衣贴着他脊背,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他一步步走来,眼神像剜骨的刀。
“你为什么不救她?”嗓音沙哑。我没抬头。只盯着他腰间玉佩——那是我母亲赠的,
当年她说:“景珩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好孩子会默许我被毒死?“王爷,”我轻声,
“你娶的人,不该是救命恩人吗?”他瞳孔骤缩。身后,沈清瑶裹着侍女递来的毯子,
哭得梨花带雨:“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抢了王爷……可娘也是你娘啊……”父亲也来了,
官袍未换,一脸威严:“清梧!还不快向老夫人赔罪!”我没理他们。转身,
裙摆扫过青石板,回府路上,丫鬟春桃低声问:“**……真不救?”我摸了摸袖中药囊。
里面装着“断魂引”——母亲秘方,能让人梦见最悔恨的事。“救?”我冷笑,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救她?”春桃不敢再问。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府里下人分三派:一派跟姨娘,盼庶妹上位;一派中立,谁得势跟谁;只有春桃和老嬷嬷,
是我母亲留下的。可人心,比药还苦。当晚,我翻出母亲的《千金秘录》。泛黄纸页上,
一行小字:“巫医之道,不在救人,在制心。”我点了灯,研墨,
写下第一味药:“断情草——久服令人无悲无怒,如行尸。”——这味药,我喝了三年。
窗外,雷声滚滚。春桃慌张进来:“**!王府来人了!说……说王爷跪在咱们府门口!
”我合上书。“让他跪。”“可雨这么大……”“上辈子我跪着端药,跪着认错,
跪着咽毒汤。”我起身,走到窗边,“现在,轮到他了。”雨幕中,那道玄色身影,
跪得笔直。像一根扎进我心口的刺。可我不拔。我要它烂在里面,化成毒。2他跪了整夜。
雨没停,天没亮。我站在窗后,看那道玄色身影在雨里晃。春桃第三次来报:“**,
王爷晕过去了!”我没动。只问:“兵部的人来过吗?”“来了,又走了。”她压低嗓,
“听说……北境急报,突厥犯边,死了三千将士。”我手一抖。三千?
和父亲贪墨军饷导致中毒的将士人数,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是因果。
母亲当年替父亲配“固元散”,本可保边军无疫。他却把药材换了银子,送给姨娘买南珠。
药不对症,将士腹溃而亡。突厥趁虚而入。——这罪,沈家背不起。但有人,想让它爆出来。
“谁递的急报?”我问。“是……三皇子的人。”我冷笑。三皇子,萧景珩的死对头。
上辈子,就是他借“军饷案”把萧景珩拉下马,最后自己登基。萧景珩若倒,我和沈家,
就是祭品。“去熬碗姜汤。”我忽然说。春桃愣住:“给……王爷?”“不是给他。
”我起身,“是给那些,等着看沈家笑话的人。”——让他们以为,我心软了。我推门。
雨声更大。他倒在石阶上,脸色青白,唇边有血——是咬破的。我蹲下,掐他人中。
他猛地睁眼,瞳孔涣散,却死死抓住我手腕:“清梧……别喝那碗汤……”我一怔。那碗汤,
是我死前最后一餐。没人知道里面有毒。他怎么会……他撑起身,
着血从额角流下:“我梦见你死了……嘴角黑血……棺材上刻着‘忠烈贤贤’……可没人哭。
”我指甲掐进掌心。他在说什么?他怎么知道?“沈尚书!”他突然看向我身后,声音陡厉。
父亲站在廊下,脸色铁青。“王爷,小女不懂事,冒犯了……”“她没冒犯我。
”萧景珩打断,一字一顿,“是你们,冒犯了她三年。”父亲脸色煞白。我扶起萧景珩,
对春桃说:“抬进偏院。”父亲急了:“清梧!你疯了?他是**夫!”“妹妹还没过门。
”我回头,笑得凉,“父亲急什么?怕他查出点什么?”他噎住。我知道他在怕。
怕军饷案爆,怕我揭发他。可我不急。我要他,在恐惧里,一点点烂掉。偏院,我让他躺下。
丫鬟端来姜汤。他不喝,只盯着我:“你为什么不救我娘?”“因为你娶的人,
不该是救命恩人吗?”我重复昨日的话。他忽然笑,笑得凄厉:“若我说……我不想娶她呢?
”我手一颤。上辈子,他从未说过这种话。“你信我吗?”他撑起身,眼神灼人,
“我梦见你死,梦见我亲手把你推进地狱……这一世,换我来救你。”我转身去拿药箱。
——母亲留下的“安魂散”,可稳心脉,也可致幻。“我不信梦。”我背对他,轻声说,
“我只信,血债血偿。”窗外,雨停了。天边泛白。兵部方向,急促马蹄声再起。
有人高喊:“北境再报!突厥围城,粮草断绝!”萧景珩猛地坐起,脸色剧变。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粮草,也是军饷的一部分。父亲经手的,不止药材。他抓起外袍,
踉跄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沈清梧,”他没回头,“若你恨我,就活着恨。别死。
”门关上。我打开药箱,取出一小包“引魂香”。这是母亲最后的方子,上辈子,
我死前点燃它,只为让萧景珩……重生。——我没告诉他。有些债,要他自己,一笔笔还。
3圣旨到那天,姨娘笑了。她穿一身桃红遍地金,站在正堂门口,
手里捻着佛珠——那是用我母亲的舍利子串的。“瑶儿有福。”她嗓音甜腻,
“一嫁就是王妃。”父亲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可我知道,他在怕。怕北境军情,
怕三皇子发难,更怕……我开口。庶妹沈清瑶穿着大红嫁衣,特意来我偏院“辞行”。
“姐姐,”她倚在门框上,指尖划过我梳妆台,“你救了他娘,却嫁不成他,真可惜。
”我没抬头。正在研“梦魇子”——碾碎的曼陀罗混着朱砂,研得越细,梦越真。
“不过……”她凑近,压低嗓,“那日湖边,你真没推我?”我手一顿。
银簪在药钵里划出刺耳声。“你猜。”她脸色一白。我抬头,
盯着她耳垂——那对红宝石耳坠,是我及笄礼,母亲给的。她偷的。“新婚夜,”我轻声说,
“别喝合卺酒。”她慌了:“你下毒?”“我不下毒。”我笑,“但你若心虚,
喝什么都像毒。”她逃了。当晚,王府火光冲天。说是新房烛火引燃幔帐。无伤亡。
唯独那幅“百年好合”的喜字,烧成了灰,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那是我撒的“烬魂粉”,遇火即燃,不留痕迹。我在窗前,点了一盏灯。灯油里,
加了“断魂引”。同一时刻,皇宫。萧景珩跪在金殿,手按兵符。“突厥围城,非因兵力,
因粮草霉变,军心涣散。”他声音冷硬,“臣查粮仓,三成军粮掺沙,五成药材以次充好。
”三皇子冷笑:“王爷莫非想说,是兵部贪墨?”“不。”萧景珩抬眼,目光如刀,
“是户部。经手人——沈尚书。”满殿哗然。父亲脸色惨白。皇帝沉默良久,只道:“彻查。
”萧景珩出宫时,天已黑。他没回王府,直奔沈府。姨娘趁乱,干了件大事。
她把我母亲留下的嫁妆箱打开,调换了一对翡翠镯子——真品藏起,赝品放回。然后,
让心腹丫鬟“无意”发现:“大**偷了二**的嫁妆!”父亲震怒,带人搜我偏院。
我坐在药炉前,正熬“安神汤”。“搜吧。”我头也不抬,“搜完记得把门带上,
别让风灌进来,药就废了。”他们翻箱倒柜,只找到药书、银针、几包干花。
父亲狐疑:“镯子呢?”“什么镯子?”我反问,“母亲的镯子,早随她入土了。
”姨娘急了:“明明是瑶儿的!”我忽然笑:“姨娘,你是不是……拿错了?”她脸色一僵。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对镯子,内圈刻着“沈氏长女”——只有真品才有。她拿去的,
是赝品。这局,她输了。可她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镯子。我在乎的,是父亲搜我房间时,
袖口露出的账本一角。——军饷账,他贴身带着。萧景珩站在沈府墙外,没进来。
他刚从宫里回来,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梦。刚才在殿上,他眼前突然一黑,
看见沈清梧躺在柴房,嘴角黑血,手里攥着半片翡翠镯。
她喃喃:“爹……镯子……是假的……”然后断气。他猛地跪地,呕出一口血。
御医说他心疾复发。只有他知道——那是悔。他抬头,望向偏院灯火。
“沈清梧……”他低语,“这一次,我护你。”我吹灭灯。春桃低声道:“**,
王爷在墙外站了半个时辰。”“让他站。”我打开密匣,
取出母亲留下的另一样东西——边关将士中毒的验尸录。上面有父亲的批注:“药材可用,
无碍。”可验尸写:“腹溃如绞,血黑如墨。”分明是“断肠草”中毒。而断肠草,
正是“断情草”的母株。——我喝的毒,和边军中的毒,同源。父亲啊父亲,
你害死三千将士,又害死我。这笔债,我用你全家的命,还。4大婚夜,王府乱了。
庶妹在新房尖叫,打翻合卺酒,扯烂嫁衣,抓着自己脸喊:“不是我!那张脸不是我!
”满堂宾客惊散。萧景珩没露面。听说,他去了兵部。——他在查账。我知道。
因为那本假账,是我亲手做的。我送的那碗“安神汤”,她喝了。
里面加了“梦魇子”——曼陀罗三钱,朱砂一钱,混入她最怕的场景:我死时的样子。
她梦见自己穿着我的嫁衣,躺在柴房,嘴角流黑血。而镜子里,那张脸,是我。她疯了。
天亮后,姨娘冲来我偏院,眼圈乌青:“沈清梧!你对瑶儿做了什么?!”我正在煎药。
药炉咕嘟冒泡,苦香弥漫。“我送了碗汤,祝她新婚安眠。”我搅着药,“她自己心虚,
怪得了谁?”姨娘扑上来抓我:“**!你用巫术害她!”春桃拦住她。
我慢悠悠舀起一勺药:“姨娘要不要也尝尝?这味叫‘悔’,专治……做亏心事的人。
”她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她怕了。因为她知道,瑶儿发疯前,一直在模仿我。
——这比下毒更可怕。是心魔。同一时辰,皇宫密室。萧景珩将一份账册推给皇帝。
“这是沈尚书军饷账的副本。”他声音冷,“但臣查出,原件被人调换过。
”皇帝皱眉:“谁?”“三皇子。”萧景珩眼神如刀,“他买通沈府账房,伪造贪墨证据,
想借机扳倒臣。”皇帝沉默。三皇子想一箭双雕:毁萧景珩,灭沈家。却不知,
萧景珩早将计就计。他故意让假账流出,引三皇子上钩。——真正的军饷流向,
早已查清:药材卖给了突厥商人。父亲通敌。这罪,抄家都不够。夜半,我咳血了。
不是一口。是半帕。血色淡,像水。——“魂引术”的代价,我的血,快没了。我烧了帕子。
刚灭烬,窗棂轻响。他来了。萧景珩翻窗而入,一身夜行衣,肩头带伤。“你咳血了。
”他声音沙哑。我没答。只问:“查清了?”“你父亲通敌。”他盯着我,“把救命药材,
卖给突厥人。”我笑了:“所以三千将士,死得活该?”他猛地抓住我肩膀:“沈清梧!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我抬头,直视他眼睛:“我是被你亲手杀死的那个女人。
”他手一颤。“军饷案爆,沈家满门抄斩。”我轻声,“你猜……我会不会救他们?
”他忽然将我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发疼:“别死……求你……别死……”我僵住。他在抖。
不是权臣,不是王爷,只是一个……怕失去的男人。可我不信。上辈子,他也抱过我。
是在我咽气后,说:“清梧,你走得太安静了。”安静?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父亲天没亮就来。官袍皱巴巴,眼窝深陷。“清梧,别再闹了。”他坐下,语气像训狗,
“瑶儿救了王爷,是沈家福分。你命硬,克母克夫,别毁了这门亲。”我低头缝药囊。
针脚细密。“父亲,”我轻声问,“若那天救人的,是我呢?”他眼神躲闪:“胡说什么!
瑶儿亲口说,是你推她下水!”我笑了。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好。”我放下针,
“我不闹。”他松口气,起身要走。我忽然说:“父亲,母亲临死前,有没有告诉你,
她为何不争?”他脚步一顿。“因为她知道,”我盯着他背影,“你心里,早就没她了。
”他摔门而去。我继续缝药囊。针尖刺破手指,血珠滴在布上,像一朵红梅。这药囊,
不装药。装的是他贪墨军饷的账本副本。母亲当年替他配药,救三千将士。
他转头就把药材卖了,换银子给姨娘买首饰。三千人中毒,死了一千八。母亲咽气前,
只说一句:“清梧,别信男人,别信父亲。”我信了。所以这次,我不救沈家。我送他们,
一起下地狱。5朝堂炸了。三皇子被禁足东宫,罪名:伪造军饷账,构陷忠良。萧景珩赢了。
他当庭拿出突厥商人供词、药材流向图、还有我母亲当年写的《边军疫症验录》。
“沈尚书贪墨属实。”他声音冷,“但通敌者,是三皇子。他借沈尚书之手,断我军粮,
助突厥犯边。”皇帝震怒。父亲当场瘫软。——他以为自己是主谋。其实,
只是三皇子手里的一把锈刀。姨娘慌了。沈家若倒,她什么都不是。
她连夜找上周砚舟——我那“温润如玉”的妹夫。“只要让沈清梧身败名裂,
”她塞给他一包银子,“王爷就会厌弃她,转而护住瑶儿。”周砚舟收了钱。
也收了她给的“证据”:一封伪造的信。信上,是我笔迹:“砚舟兄,今夜子时,后园梅亭,
妾身有要事相告。”笔迹,是姨娘临摹我三年练成的。印章,
是我丢失的私印——上个月“失窃”,原来是她偷的。他们定在今夜动手。
萧景珩又梦见我了。这次不是柴房。是梅亭。我被按在地上,周砚舟撕我衣裳,
嘴里喊着:“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嫡女吗?现在呢?”父亲站在亭外,冷眼旁观。庶妹捂嘴笑。
姨娘点香,念:“让她从此不能做人。”我挣扎,咬舌,血染白裙。然后被拖进柴房。
灌毒汤。死。他惊醒,满身冷汗,心口剧痛。“沈清梧……”他抓起剑,“若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