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
王煊的眼睛微微眯起,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砍刀的刀柄。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发现,底下那五个人。
看似在为一头獐子扯皮,站位却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变化。
两个人向左右散开,隐隐形成两翼。
一人手持弓箭。
始终站在最后,手指搭在箭囊上。
还有一人。
则警惕地注视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看守后路。
中间那名脾气暴躁,伸手要去拔箭的汉子。
看似鲁莽,实则将獐子挡在了身前,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掩体。
王煊的脑海中,一个阵型名词瞬间浮现。
鹤翼阵!
《吴子·应变》中所载,专门用于山地林间小规模突击的阵法!
这不是普通的悍匪!
这是兵!
是训练有素的兵!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难道是来追杀叶芷怡的?
王煊藏在树冠中。
身形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决定再看一看。
树下。
那暴躁汉子刚要拔箭,就被旁边一人按住了手。
“老五,别冲动!”
先前射箭的老三开口了,他环顾四周,抱拳扬声道:“不知是哪位朋友在此打猎?这头獐子是我等先射中的,奈何箭法不精,让它跑了,多亏朋友一箭毙命。”
他的声音洪亮,在林中传出老远。
“我等只是过路之人,腹中饥饿,想讨口吃食。”
“朋友若肯割爱,我等愿意出钱购买!”
“若是不愿,这畜生便归朋友,我们绝不争抢!”
另一个汉子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相逢即是缘,朋友快快现身一见,交个朋友如何?我们兄弟几个,都是辽东的爽快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说得客气又豪爽,仿佛真是偶遇的过路客。
可王煊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当一个人开始自说自话的时候。
那他很可能,是在说给别人听。
这伙人浑身匪气,眼神凶戾。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跟人讲道理的主。
如今这般作态,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在演戏。
演给他这个躲在暗处的人看,想把他骗出来!
杀意,已经不加掩饰了。
王煊更加断定,这伙人来者不善。
他依旧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老三等人的耐心,显然正在被耗尽。
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脸上的“和善”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与不耐。
“他娘的,人呢?”
“会不会是射完箭就走了?”
“不可能!”
老三断然否定,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很快,他发现了王煊走过来时留下的脚印。
“有脚印进来……却没有脚印出去!”
此话一出。
剩下的四人脸色齐齐一变。
人没走!
那他去哪了?
这片空地一览无余。
除了树,再无藏身之处!
老三的目光扫过地面,扫过灌木。
最后,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也就在这时!
——咻!!!
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上方炸响!
快!
快到极致!
一枚羽箭自空中轰然射下!
站在最后方的那名弓箭手,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
箭矢从他的天灵盖精准贯入。
穿透了整个头颅,箭头从下巴处带血钻出!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十六!”
众人惊骇欲绝!
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猎鹰,从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一跃而下!
半空中,那道身影舒展开来。
手腕一翻,又是一支箭搭在了弓弦之上!
人在空中,弓已满月!
“不好!”
老三肝胆俱裂。
想躲,可身体根本跟不上念头。
他只看到一道黑光在眼前一闪而逝!
咻!
第二箭!
噗嗤!
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捂着脖子,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满脸的难以置信,轰然跪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眨眼,五人已去其二!
嘭!
王煊双脚落地,尘土飞扬。
他随手扔掉长弓,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砍刀。
“三哥!”
“操!杀了他!”
剩下的三名悍匪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双目瞬间赤红!
他们怒吼着。
挥舞着手中的刀剑,从三个方向朝王煊猛扑过来!
三人配合默契。
刀光交错,封死了王煊所有退路。
王煊面无表情。
面对三人的合围,他不退反进!
左侧一人当先杀到。
长刀当头劈下,带着一股恶风!
王煊脚下一错,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刀锋。
手中砍刀顺势上撩。
当!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无比!
那悍匪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
虎口瞬间震裂,长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可他的念头还未转完。
一只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开碑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悍匪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拳印。
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七八米远。
最后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鲜血狂喷,没了声息!
一击毙命!
“老八!”
另一名从右侧攻来的悍匪目眦欲裂。
王煊却看都未看他一眼。
转身迎向了最后一人。
那人见同伴惨死。
已然心生怯意,攻势一缓。
高手相争,生死只在一瞬间!
王煊抓住他这瞬间的迟疑。
一步踏出,人已到他面前。
砍刀如一道匹练,横斩而出!
那悍匪惊恐之下,下意识横刀格挡。
当啷!
他的刀,直接被王煊一刀劈断!
一力降十会!
锋利的刀刃余势不减,划过他的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血柱自断颈处喷出三尺多高!
那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才栽倒在地。
此时,右侧那名悍匪的刀才刚刚劈到王煊身后。
王煊头也不回,左肘向后猛地一撞,随后扫腿!
连续抖肩!
露出击角!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开碑手的劲力隔着血肉,狠狠轰在了那悍匪的腹部。
“呃啊!”
悍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他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出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短短十几个呼吸。
五名训练有素的悍匪,四死一重伤。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王煊站在尸体中间,有些恶心。
他强忍着,走到那最后一个还吊着一口气的悍匪面前。
对方趴在地上。
身体剧烈抽搐,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王煊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那头獐子旁。
将那支粗糙的箭矢也拔了出来,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做工粗劣,但制式统一。
他摇摇头,走回那最后一名悍匪身前。
随后蹲下身。
将沾着血的砍刀,轻轻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让那悍匪的抽搐停顿了一下。
王煊开口,声音平静道:“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