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
听到这话,悍匪身体的抽搐戛然而止。
他趴在地上艰难地侧过头,用仅剩的力气看向王煊。
当他看清王煊身上那身粗布麻衣,以及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时。
涣散的瞳孔里迸发出一丝极致的荒谬与不甘。
“农……农夫?”
“怎么可能?不……可能……”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沫声,似乎想说什么。
但一口气没上来。
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王煊看着他死不瞑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随后环顾四周。
确认再无任何动静后。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
“哇——”
王煊扶着旁边的大树。
弯下腰,将胃里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酸水和胆汁烧得他喉咙**辣的疼。
嘎过人的朋友们都知道,这种情况是正常反应。
这是王煊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杀人。
而且,一杀就是五个。
那骨骼碎裂的触感,刀锋划破皮肉的阻力。
还有那喷溅而出的温热血液,此刻都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吐得昏天黑地,直到干呕到吐出胆汁才停下。
王煊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靠在树上,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
可奇怪的是。
随着那阵恶心感退去,一股莫名的燥热与兴奋。
却从脊椎骨的末端升腾而起,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之前因为杀戮而有些发颤的双手,此刻稳如磐石。
身体里那爆炸性的力量,非但没有消耗。
反而愈发聒噪,仿佛在渴望更多的宣泄。
王煊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那五具尸体旁,开始摸索。
片刻后,他站起身,眉头皱起。
这五个人身上。
除了兵器,竟然一文钱都没有。
这不正常。
落草为寇的悍匪,怎么可能不带钱?
王煊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腰间的刀剑上。
制式统一,做工精良。
他又想起那悍匪临死前的话,和他们之间的称呼。
三哥、老八、老十六……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有组织的队伍,而且按数字排行。
死了五个,分别是老三、老五、老八。
还有一个弓箭手老十六,以及最后一个被他重伤而死的不知名悍匪。
这说明,这个队伍至少有十六个人。
除了这五个。
外面至少还有十一人!
王煊的心,沉了下去。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砍刀。
在刚才的对拼中,因为他力量过大。
这把用废铁磨出来的刀,已经卷了刃,豁口了好几处。
而对方被他劈断的那把刀。
断口平整,显然是材质承受不住巨力,而非质量差。
王煊毫不犹豫地丢掉了自己的砍刀。
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保存最完好的悍匪佩刀,握在手中掂了掂。
刀身狭长,重心靠前,利于劈砍。
很好。
他将这把刀别在腰间。
又将那五人的尸体一个个拖进旁边的灌木丛深处,用枝叶简单掩盖。
随后。
又将散落在地的箭矢全部回收,包括那支做工粗糙的。
做完这一切,王煊没有片刻停留。
手持长弓,腰挎佩刀,顺着那五人来时的脚印。
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密林深处。
他的脚步极轻,每一次落地都悄无声息。
双眼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体力与智力双双达到30点后,他的五感也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风声、虫鸣、树叶的摩擦声,在他耳中被分解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能通过空气中气味的细微变化,判断出前方是否有活物。
很快。
一阵压抑的哭声和男人粗鲁的交谈声。
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王煊的脚步一顿,身形瞬间隐没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之后。
他探出半个脑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
十一名身穿短打的汉子,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的中央,一个身穿月白色襦裙的少女被麻绳捆着。
正蜷缩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泣着。
那十一人。
个个神情彪悍,腰间都配着刀。
其中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
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绑架!
王煊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女身上。
她身上的衣料。
即便沾了泥污,也能看出质地不凡,裙摆的绣工更是精美。
显然是富贵人家精心娇养出来的女儿。
“应该……不是又一个女帝吧?”
王煊脑子里冒出这个荒唐的念头,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
叶芷怡已经把他搞出心理阴影了。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
十一人。
和他推测的人数完全一致。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一,转身就走,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二,斩草除根!
第一个选择,看似安全。
但王煊知道。
这十一人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同伴失踪了。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兵,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会搜索,会循着痕迹找过来。
到那时,自己和整个韬光村。
还有他刚刚许下承诺要保护的叶芷怡,都将暴露在这些亡命之徒的刀口之下。
与其被动等待危险降临,不如主动出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杀意。
在王煊心中蔓延。
他没有再犹豫。
身体缓缓向后退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退出了数十步后,又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上。
这里。
被几块巨石和茂密的灌木完美遮挡。
兵法有云。
居高临下,可势如破竹。
而且有遮挡,正是一个绝佳的狙击点。
王煊蹲下身。
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之上。
他的呼吸放得极缓,心跳平稳。
整个人与周围融为一体。
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
死死锁定了火堆旁那个正在擦拭佩刀的独眼龙。
擒贼先擒王!
只要先杀了这个首领。
剩下的人,必然阵脚大乱。
王煊缓缓拉开了弓弦。
会挽雕弓如满月!
肌肉绷紧。
力量从腰背传至手臂,再灌注于弓弦之上。
瞄准!
放!
——咻!
弓弦震响。
如龙吟,如虎啸!
羽箭脱弦而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光。
直奔独眼龙谭中的眉心而去!
这一箭。
势在必得!
然而!
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
那个原本正在低头擦刀的独眼龙谭中。
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脸色陡然剧变!
他甚至来不及抬头去看。
一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滚!
他猛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向旁边扑倒!
噗嗤!
黑色的羽箭,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一蓬血雾炸开!
谭中的半只耳朵。
被箭矢硬生生撕裂下来!
但不是致命伤!
这踏马也行?
坡地上,王煊持弓的动作一僵。
他清楚地看到。
自己的箭没射偏,是对方躲开了!
谭中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
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扭曲,独眼中迸发出惊骇与暴怒!
怒吼道:“敌袭!”
王煊心中一震。
但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瞬间抽出第二支箭,再次搭弓上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