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嫁那日,一条蛇妖将我掳走。他说,他是我前世的恋人,前世的我们举案齐眉,
情深意重,我爱他爱到不可自拔,他今生特意来寻我,要与我再续前缘。
可我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分明是他拿剑亲手杀了我。他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我留下,
更是让我们前世的儿子来劝我。可我不是他恋人的转世,只是一缕恶魂。
1.这是我被掳来的第七日。身上还穿着当日的喜服,脚上却多了条铁链。
布料是爹娘带着我去挑的,原本想让我幸福出嫁,却成了遮掩身上痕迹的遮羞布。我抗拒过,
挣扎过,却没有丝毫作用。算来,我失踪了七日,爹娘肯定急坏了。还有阿深,
他定然也是焦急万分。脚步声传来,那人回来了。自我有意识起,时不时会做梦,
梦中总有一个男人对我或笑或怒,或哄或嗔。这人出现的那一刻,我才发现,
他正是我梦中的那个男人。不,他不是人,他是条蛇妖。我别过脸去,不想看对方。
齐瑄将一盘洗干净的野果送到我面前。“我找了你最喜欢吃的浆果,尝尝看。”他语气亲昵,
恍若我与他关系有多亲近似的。我扫了一眼,皱眉道:“我没见过也没吃过这种浆果,
并不喜欢。”齐瑄笑了一下,捻起颗浆果送到我嘴边。“月儿,前世你可喜欢这种坚果了,
总是缠着让我给你摘,尝尝看,这一世的你也会喜欢的。”前世前世,又是前世!
这七日我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我冲齐瑄怒吼:“我说了我是陆令玉,不是什么潘月儿!
”盘子被掀翻,浆果滚落一地。齐瑄盯着地上的浆果沉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许久,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哄孩子般哄我:“你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若是不喜欢我叫你月儿,
以后我就唤你玉儿。”我气愤到了极点,他这么轻描淡写的样子,
分明是将我的杰斯底里当成耍小性子。我冷声强调:“我不是潘月儿!”“你是!
”齐瑄深吸一口气:“你是月儿的转世,是我前世的爱人,我找的就是你。”“既然是转世,
那就不是同一个人!”潘月儿有她的爱人、家人,我陆令玉也有自己的爱人、家人。
凭什么陆令玉要接受潘月儿留下的爱人,而放弃属于自己的爱人?
我对所谓的梦中前事并不感兴趣,甚至每次梦到都会有种心悸感。我想摆脱这种感觉,
而不是彻底陷进去。齐瑄见我这副态度,急切的搂住我:“不,你就是月儿,是我的爱人。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可他力气太大,我怎么都推不开,便奋力的捶打他。“我不是潘月儿,
我是陆令玉!陆令玉!你看清楚!”齐瑄似乎也恼了,解了铁链后,
抓着我的手将我从床上扯下,带着我进入厨房,将一碗花生放到我面前。
“想证明你不是潘月儿,就把这碗花生吃下去。
”我瞪向他:“只要吃下去就能证明我不是潘月儿?”齐瑄回答:“是。
”我抓起花生便往嘴里塞,只为证明自己不是潘月儿。哪怕我体质特殊,不能食用花生。
没过一会儿,我觉得脸上发热,身上也痛痒难耐,甚至无法呼吸......眼皮越来越沉,
视线灰蒙蒙的,怎么都看不清。原来死是这个感觉。失去意识的瞬间,我好像看到了爹娘,
还有阿深。画面一闪,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嘴角流血,胸口插了把长剑,
剑柄握在一个男人手中。2.再次醒来时,齐瑄一脸喜色。“潘月儿也不能食用花生,
你就是她!”我用生命为代价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潘月儿,如今在齐瑄眼中却成了铁证。
刚想说什么,却猛咳起来。齐瑄拿着帕子给我擦嘴,却被我推开。我看向他,不得不承认,
齐瑄确实有一副好相貌,可惜性格太过偏执,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我问:“齐瑄,
你真的爱潘月儿吗?”“我爱她胜过爱自己。”“那潘月儿死后你为什么不跟她一起死?
”“......”齐瑄垂下眼帘,神情默然。我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
半眯着眼睛问:“潘月儿怎么死的?”齐瑄逃似的离开了,甚至忘了重新给我戴上铁链,
可即使这样,我依旧无法逃脱这只蛇妖施法设下的结界。我敢肯定,
潘月儿的死绝对和他逃不了干系。甚至,潘月儿很可能就是死在他手里。几日后,
我坐在院子里,手边是一盘浆果,还有一壶所谓的桃花酒。满院子的桃花,
身边却不是想一起欣赏桃花的人。齐瑄握住我的手,我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便随他去了。
“月儿,今天我带你见个人。”话音刚落,一个看起来比我小上几岁的少年从桃花树下出现。
看到我后,他扑了过来。“阿娘,我终于找到你了。”少年样貌出众,眉眼像极了齐瑄。
我对这个孩子的感觉很怪异,说爱不爱,说厌恶也不厌恶,更多的竟然是恐惧。齐瑄招招手,
少年站到他身旁。“秋儿前几日才化形,在我们蛇族,破壳后一般修炼三百年才会化形,
秋儿天赋很高,我带着他在人间住着,不过两百年就化形了。”随后,他期待的看着我。
“秋儿是你拼尽全力生下来的,明知这个孩子会吸收你的寿元精血,可能导致你殒命,
你也义无反顾的生下了他。”齐瑄在齐秋背上推了一把。“到你阿娘那里去,
让阿娘好好看看你。”齐秋站到我面前,带着些小心翼翼,轻轻地唤了我一声阿娘。
我不觉别过脸,生硬的说:“我不是你阿娘,你已经两百岁了,我才不过十八,
怎么可能生出你。”齐秋鼓着脸拉住我的手,语气里透露着一丝强硬:“阿爹说了,
你就是我阿娘,阿娘,你怎么能不认秋儿呢?”齐瑄也指责起我:“月儿,你就算再厌恶我,
也不该牵连秋儿,他是你生下来的,孩子而已,他是无辜的。”我看他的眼神轻蔑起来。
这是打算从孩子入手让我接受他。那他真是打错了算盘。我装出知错的样子,
倒了两杯桃花酒,分别递给他们。“喝了酒,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父子脸上都闪过喜色,
或许是觉得我一个凡人,没什么反抗能力,他们毫无防备的喝了下去。
酒刚入口就发现了不对劲。我将袖中的粉末对着他们一撒,虽然他们迅速闪身离开,
但身上还是沾到了粉末。蛇尾与腿不停的变换。我厌恶的看着他们,
声音带着因恐惧产生的颤抖:“这可是上好的雄黄粉,用在你们身上,真是可惜了。
”撂下这句话后,我转身便走。阿深还等着我。我与林深成亲当日,是惊蛰。前一晚,
我绣了个香包让人送给他,里面放了雄黄粉,自己也带了些在身上。寻常使用,
不一定会让齐瑄中招。但今日他喝下加了雄黄粉的酒,身上还沾了些,想恢复可要费些时间。
3.这里是处山庄,山清水秀的,可惜我是被关在这里的。九拐十八弯后,
我终于摸到了门路。跑出山庄后,整个人有种不真实感。齐瑄锁了我这么多天,
我终于恢复了自由。没走几步,附近传来熟悉的声音。“老伯,您见过画上的女子吗?
”顺着声音寻去,我见到了几日未见的人。林深正拿着幅画找人,在听到否定的答案后,
他脸上的失望难以遮掩,却在见到其他人后再次打起精神询问。我冲了过去,
林深第一时间发现了我,在我扑上去时一把接住了我。在他的怀抱里,我放声大哭着,
只想将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林深抱着我,
声音哽咽又自责:“玉儿,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他将我抱入马车,
给我整理凌乱的头发。我将这几日的事简单的和林深说了一遍,林深眉头紧皱,
神色难看:“前世的恋人?真是荒唐!”意识到可能会吓着我,他瞬间软下声:“不怕,
我不会再让他有机会欺负你了。”接着,林深摸了摸我的发顶。“睡一觉吧,
醒来后就能看到爹娘了。”**在林深怀中,在他的轻声细语中逐渐睡了过去。梦中,
我又看到了和我长得一样的女人。她就是潘月儿。我的前世。潘月儿声泪俱下,
苦苦哀求:“求你了,求求你......”求谁?求他什么?为什么求他?
4.身下的车子猛然一颠,我从沉睡中苏醒。林深抱着我,赶车的人说:“公子,夫人,
出事了,你们下来看看吧。”我与林深对视一眼,他按住我的手,想让我留在马车里,
我不住的摇头,他只好带着我一起下去。看着眼前的情景,我整个人震惊不已。
马车走了几个时辰,竟然来到了山庄前。兜兜转转,我竟然又回到了这个禁锢我的地方。
“月儿,你回来了。”已然天黑,齐瑄自山庄大门走出,面带笑容,一身风流,
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回来。林深当即让我护在身后。“齐公子,你认错人了,玉儿是我夫人,
若是有什么误会,齐公子该来找我,而不是为难一个女子。”妖风刮过,眼前一花。下一刻,
我和林深被扔到房间。再次看向齐瑄,我惊愕地瞪大眼睛,张着嘴,说不出半个字。
齐瑄上半身依旧是人的模样,下半身却是蛇尾,上面的鳞片在月色下闪着苍白的光。
即使见过,可还是忍不住害怕。蛇尾在地板上移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巨大的惊恐从心底席卷全身,我控制不住的后退。林深知道我最怕蛇了,当即扑到我身前。
“原来你真是妖孽,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就不怕遭报应吗?”巨大的蛇尾将林深整个卷起,
蛇尾越收越紧,林深被勒得脸色涨红。我强忍着恐惧去扯蛇尾,对着齐瑄吼道:“放开他!
你这妖怪!”齐瑄眼神受伤:“月儿,你说过,最喜欢我的蛇尾,你忘了吗?
”我高声反驳:“我最讨厌的就是蛇!放开阿深!
”齐瑄语气淬了冰般冷漠:“都是这个男人,没有他,你肯定会像之前那样喜欢我。
”我感受到手下的蛇尾更加用力,急切的对着蛇尾又捶又打。林深的脸色开始发紫。
我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我自知拦不下你,但如果林深有事,我绝不会独活。
”齐瑄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月儿,我才是你最爱的人啊。”蛇尾一松,林深倒在地上,
整个人晕了过去。我刚想扶起他,却被齐瑄抓住手腕。齐瑄用强调的语气说:“月儿,
我是齐瑄,你上辈子最爱的人啊!”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巴掌,齐瑄被打得偏过头去。
我冷笑道:“我不知道潘月儿爱不爱你,但我知道,此时站在你面前的陆令玉绝对不爱你。
”齐瑄转过头来,脸上挂着泪水。“月儿,你曾经宁愿自己受伤也不会伤害我的。
”这条蛇妖真是魔怔了。我抬起胳膊,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因为食用花生出现的红疹。
“如果是潘月儿,你会逼着她吃可能要她命的花生吗?”齐瑄抬眼看我,张了张嘴,
却没说出半个字。想起之前脑海中的场景,
我不禁试探道:“我梦见过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她这里插了把剑。
”指尖在齐瑄心口处点了点。明明是很轻的力道,齐瑄却像是真的受伤,脚步也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