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人心滋生出的怪物。它们潜伏在阴暗处，啃食宿主。而**这个“本事”赚钱。
1墨怀工作室的门半掩着。我推门时，铁铰链发出**。像某种垂死动物的哀鸣。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雕塑台上一盏孤灯。灰尘在光柱中浮沉。像是时光的碎屑。“你迟到了。
”声音从角落传来。墨怀坐在阴影里，手指神经质地敲击膝盖。一下，又一下。
节奏杂乱无章。“路上耽搁了。”我说。目光扫过工作室。到处是未完成的雕塑。
它们保持着扭曲的姿态。仿佛在挣扎着要脱离石膏的束缚。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座。
一个双手捂脸的人形。但指缝间被刻意挖空。留下两个空洞。正对着进门的人。“就是它吗？
”我问。墨怀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向后刮擦地板。刺耳的声音让我皱了皱眉。“不，
不是雕塑。”他走到灯光下。我终于看清他的脸。眼袋深重，瞳孔涣散。嘴唇干裂起皮。
典型的长期失眠者。但他身上有别的味道。恐惧的味道。浓郁得几乎化为实体。
“是我脑子里……有东西。”墨怀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它每天晚上都来。
”“描述一下。”我说。同时调动起那种“感觉”。视觉开始变化。现实世界蒙上一层薄膜。
另一种维度缓缓浮现。“刚开始是声音。”墨怀开始叙述。手指绞在一起。关节泛白。
“刮擦声，从墙壁内部传来。”“我以为有老鼠。”“但灭鼠公司什么都没找到。”他停顿，
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是影子。”“在眼角余光里闪过。”“每次转头去看，
它就消失。”“后来它越来越清晰。”墨怀的声音开始颤抖。“它站在床尾。
”“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它的视线。”“冰冷，
粘稠……”“像爬行动物的舌头。”“舔过我的皮肤。”我安静听着。
同时观察他身后的空间。在那种特殊视觉里，空气开始波动。像热浪扭曲景象。
有东西正在凝聚。“它长什么样？”我问。问题让墨怀浑身一颤。“它……没有固定的样子。
”“每次出现都不一样。”“有时是瘦长的黑影。”“有时像融化的蜡像。
”“但昨晚……”他深吸一口气。“昨晚它有了脸。”“我的脸。”工作室陷入沉默。
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声。我向前一步。“看着我。”墨怀抬起头。我直视他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放松。”我说。声音放得很平。“回忆昨晚看到的细节。
”“我要进入你的‘心渊’了。”这是危险的步骤。窥探他人的内心深渊。可能迷失，
可能被污染。也可能唤醒不该醒的东西。但报酬够高。高到值得冒险。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世界彻底变了。现实褪去色彩。工作室化为灰白素描。只有墨怀是鲜活的。
他的心脏位置，一团暗红跳动。从那里延伸出无数丝线。黑色的，粘稠的丝线。
它们缠绕整个房间。连接着每一座雕塑。尤其是中央那座捂脸人形。丝线最密集。
而在墨怀身后——阴影在膨胀。像滴入水中的墨汁。缓慢晕开，成形。先出现的是四肢。
细长得违反比例。关节反向弯曲。然后是躯干。肋骨分明，腹部凹陷。最后是头。
它慢慢转过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但我知道它在“看”我。“窃形魇。
”我低语出它的类别。以嫉妒为食的心诡。寄生在创作者体内。偷窃他们的才华，形体，
乃至身份。墨怀看不见这些。他只看到我突然严肃的表情。“它……在吗？”他小声问。
“在你身后。”我说。墨怀僵住了。他想转头，但脖子像生了锈。“别动。”我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调动体内的某种“流动”。热流从脊椎升起。顺着臂膀涌向指尖。
视野中，我的手掌开始发光。淡金色的，温暖的光。与工作室的昏暗格格不入。“以渊之名。
”我念诵古老的约束语。“显形。”光芒炸开。不是爆炸，而是扩散。
像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光波扫过整个房间。所到之处，阴影退散。但那只窃形魇没有消失。
它只是变得更清晰。从半透明化为实体。墨怀终于看见了。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向后踉跄，撞到雕塑台。工具哗啦散落一地。“我的……脸……”他盯着窃形魇。
怪物平滑的面部开始变化。肌肉蠕动，皮肤重组。五官逐渐浮现。眉毛，眼睛，
鼻子……确实是墨怀的脸。但扭曲了。笑容咧到耳根。眼睛里只有眼白。“它要取代你。
”我说。同时向前踏步。右手虚握，光芒凝聚成束。像握住一把看不见的剑。
“窃形魇的寄生分三个阶段。”“先是模仿外形。”“然后是窃取记忆。
”“最后——”我挥动手臂。光刃划破空气。斩向连接墨怀与怪物的黑色丝线。
“——它会抹去原主。”“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丝线断裂时发出尖叫。
不是物理的声音。是直接刺入意识的尖啸。墨怀抱头跪倒。痛苦让他蜷缩成团。窃形魇动了。
它第一次主动移动。反向关节的腿迈开。速度极快。不是走，是滑行。瞬间就到了我面前。
空白的面孔贴近。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寒意。它在观察。分析。判断威胁。然后它伸出手。
手指细长，指甲漆黑。抓向我的脸。想偷我的形。愚蠢。我后仰，避开抓击。左手同时探出。
不是攻击怪物。而是拍向地面。掌心的光芒渗入地板。沿着看不见的纹路扩散。
迅速形成一个发光的圆环。将我和怪物围在中央。“禁锢阵。”我低语。圆环光芒大盛。
向上延伸，形成光幕牢笼。窃形魇撞上光幕。接触点溅起火花。它第一次发出声音。
像玻璃摩擦的刺响。“现在。”我站直身体。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错，结成复杂手印。
“窥渊瞳，开。”温度从眼中升起。不是热，是灼烧感。视野再次变化。这次更深层。
穿透怪物的表象。看见它的核心。在胸腔位置。一团跳动的暗光。
里面包裹着东西——无数张脸。重叠，扭曲，哀嚎。都是被它窃取过的“形”。
墨怀的脸在最外层。还新鲜，还完整。但已经开始融化。像蜡烛受热。“找到你了。”我说。
向前伸手。手臂穿过光幕，毫无阻碍。但窃形魇无法触碰我。禁锢阵压制着它。
指尖触碰到那团暗光。冰冷，滑腻。像握住一块正在腐烂的肉。“归还。”我命令。
同时用力向外拉扯。暗光抵抗。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缠绕我的手臂。想反向侵入。
但我的皮肤表面浮现淡金纹路。触须碰到就燃烧。化为黑烟消散。“你偷走的不属于你。
”我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拉。暗光开始变形。被包裹的面孔一张张脱离。飘散，消失。
归还给虚无。最后剩下墨怀的脸。它脱离暗光。飘向跪在地上的墨怀。融入他的身体。
墨怀浑身一震。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我……我感觉……”“还没结束。
”我打断他。暗光还在手中跳动。窃形魇的本体未灭。它只是失去了最近的猎物。现在，
它更饿了。而且更愤怒。光幕牢笼开始震动。怪物在冲击禁锢。每一次撞击。
光幕就黯淡一分。我的额头渗出冷汗。维持阵法消耗很大。比预想的还要大。
这只窃形魇……比看上去更强。“墨怀！”我厉声喝到。“想想你最嫉妒的人！”“现在！
马上！”这是关键。窃形魇以嫉妒为生。要彻底消灭，必须斩断“饲料”。找到它的根。
墨怀愣住了。“我……没有……”“说谎！”我加大能量输出。光幕重新明亮。
但手臂开始颤抖。“每个人心中都有嫉妒！”“承认它！”“面对它！
”“否则它会一直缠着你！”“即使今天我灭了这只！”“明天会有新的诞生！”沉默。
只有怪物撞击光幕的声音。还有我逐渐加重的呼吸。然后墨怀低声说了一个名字。“林宴。
”声音很轻。但窃形魇突然静止了。“说下去。”我催促。“他是我的同学。
”墨怀开始叙述。语速很快。像憋了很久。“我们一起学雕塑。”“但他总是……更好。
”“老师更欣赏他的作品。”“画廊先买他的雕塑。
”“我暗恋的女孩……”“最后和他在一起。”每说一句。窃形魇就虚弱一分。
它的形体开始不稳。边缘模糊，像要消散。“我恨他。”墨怀终于说出这句话。
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恨他那么轻易就得到一切。”“我恨我必须拼命才能赶上他。
”“我恨他……”“甚至不知道我在嫉妒。”最后一句话落下。窃形魇发出一声哀鸣。
不再是玻璃摩擦。而是绝望的哭泣。它的身体出现裂痕。从内部透出光。“就是现在。
”我握紧手中的暗光。用尽全力，捏碎。噗。像气泡破裂。没有巨响，只有轻微的爆破声。
窃形魇化为黑色粉尘。在空中悬浮一瞬。然后被光幕净化。消失无踪。工作室恢复安静。
只有我和墨怀的呼吸声。我解除手印。光芒熄灭。世界回归正常色彩。双腿一软，
我及时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消耗太大了。“结……结束了？”墨怀小心翼翼地问。
“暂时。”我调整呼吸。“我灭掉了具象化的心诡。”“但嫉妒的情绪还在你心里。
”“如果继续喂养它……”我看向他。“还会有新的怪物诞生。”墨怀低下头。肩膀垮塌。
“我该怎么办？”“面对它。”我走向门口。需要新鲜空气。“嫉妒不是罪。”“它是信号。
”“告诉你，你真正渴望什么。”推开门。夜色已经降临。街道上灯火阑珊。
“报酬打我账户。”我回头说最后一句话。“还有，别再尝试用雕塑禁锢情绪。
”“它们只会变成怪物最好的温床。”墨怀怔怔看向中央那座捂脸雕塑。
现在它看起来……只是一堆石膏。我离开工作室。走到街道上。凉风拂过，稍微缓解了疲惫。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在。不是来自墨怀。更深远，更古老。来自我自己记忆的深渊。
每次使用能力后。它都会变得更清晰。那只盘踞在我心渊最深处的怪物。
我至今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它很巨大。很饥饿。而且……正在慢慢苏醒。口袋手机震动。
我掏出查看。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你最近处理的那只‘窃形魇’。
”“和十七年前旧厂区孤儿院事件。”“是同一类。”“想聊聊吗？
”“我在‘忘川书店’等你。”我盯着屏幕。手指收紧。旧厂区孤儿院。六个字。像钥匙，
打开锈死的锁。记忆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抬起头。街道对面。
一家书店亮着暖黄的灯。招牌上四个字：忘川书店。玻璃窗后。一个身影静静站着。
似乎在看我。我们的目光穿过夜色。对视了三秒。她转身，消失在书架间。我收起手机。
穿过马路。推开了书店的门。风铃轻响。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新的章节，
即将开始。【第一章完】（悬念：神秘来信者是谁？她为何知道十七年前的孤儿院事件？
那只盘踞在主角记忆深处的怪物，与这一切有何关联？请期待第二章：深渊回响。
）2风铃的余音在室内缠绕。空气里有旧纸和灰尘的味道。还有别的。很淡的檀香，
混合着某种……药草的气息。书店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书架高抵天花板，投下浓重阴影。
过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灯光稀疏，留下大片模糊区域。我的眼睛适应着昏暗。“这边。
”声音从深处传来。女性的声音，平稳清澈。像水滴落在石上。我穿过书架迷宫。
脚步声被厚地毯吸收。寂静被放大。心跳，呼吸。都清晰可闻。在最深处，有一方小天地。
暖黄台灯照亮木质圆桌。桌后坐着刚才窗边的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墨绿色针织衫。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垂落颈边。面容清秀，但眼睛……那双眼睛太沉静了。
像看过太多东西后。选择用平静来覆盖所有波澜。“陆离先生。”她微笑，
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请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没有动。手仍插在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折叠的小刀。冰冷的金属让人安心。“知道你能耐的人不多。”她端起茶杯。
白气袅袅上升。“但恰好，我都认识。”“比如墨怀？”我试探道。她点头，啜饮一口茶。
“他今早来过。”“付清了尾款，还多给了两成。”“说是感谢费。”这消息让我皱眉。
墨怀不该知道这个书店。除非……“你引导他来找我？”“不。”她放下茶杯。
瓷器与木桌接触，轻响。“是他心中的‘线’。”“将他引向我这里。
”她从桌下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墨怀的雕塑。那个捂脸的人形。但现在变了。
脸从指缝间露出来了。不是墨怀的脸。也不是任何人。那是个模糊的轮廓。像未完成的草稿。
“他今早送来的。”女人说。“说这是‘痊愈纪念’。”“但我看到的……”她伸手，
轻抚雕塑表面。“……是残留的‘嫉妒’。”“还在呼吸。”我盯着雕塑。调动起那种视觉。
只开一丝缝隙。足够窥探，又不至于暴露自己。在特殊视野里。雕塑在发光。微弱的，
暗红色的光。从那些指缝中渗出。像未愈合的伤口。“窃形魇没有死透。”我说。不是疑问，
是确认。“它的种子还在。”女人接话。“你拔除了显化的部分。
”“但根源的情绪……”“在墨怀停止嫉妒前。”“会一直滋生新的怪物。”我走到桌边，
坐下。椅子很旧，但舒适。“你是谁？”“聆鸫。”她说出名字时。风铃又响了。没有风。
但风铃自己在动。叮铃，叮铃。节奏诡异。像某种心跳。“忘川书店的店主。
”“也是‘观渊者’。”最后一个词让我身体微僵。观渊者。传说中不介入，只记录的组织。
记录所有心诡事件。记录所有像我这样的人。“记录到我头上了？”语气不自觉带上敌意。
“从你第一次使用能力开始。”聆鸫坦然承认。她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厚重的皮质封面。
边缘磨损严重。翻开，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日期，地点，事件描述。还有……素描。
各种心诡的形态。有些我见过。有些让我背后发凉。“第十七页。”她推过笔记本。
我翻到那一页。呼吸停了一瞬。纸上是旧厂区的素描。孤儿院的建筑轮廓。
还有……院子里的树。那棵歪脖子树。我梦里反复出现的树。树下画着一个黑影。人形，
但比例怪异。头很大，身体瘦小。最让我窒息的是注解：“1987年旧厂区孤儿院事件。
”“幸存者：3名儿童。”“目击心诡：代号‘忘川守秘者’。”“特征：吞噬记忆，
篡改现实认知。”“后续：2名幸存者被收养，1名失踪。
”“失踪者档案……”后面被涂黑了。浓重的墨水遮盖了文字。“这是什么？
”我指着涂黑处。手指在发抖。我必须用力按着桌面。才能保持稳定。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聆鸫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叠放在上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十七年前那晚。”“孤儿院发生了什么。”“只有你知道全部真相。
”“但你的记忆……”她直视我的眼睛。“被‘它’吃掉了。”我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倒去。撞在书架上。几本书滑落，噗噗落地。“胡扯。”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我没有那段记忆。”“因为我当时太小。”“五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
”“能记住最重要的东西。”聆鸫平静地说。她从桌后走出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书。
动作缓慢，从容。仿佛我的剧烈反应。在她预料之中。“恐惧不会因为年龄小而消失。
”“它只会转化成别的东西。”“比如……”她将书放回书架。转身，面向我。
“一头盘踞在心底的怪物。”“以记忆为食。”“长得越大，吃得越多。
”“直到……”她停顿。眼神里第一次出现别的东西。像是……怜悯。
“直到宿主再也没有过去。”“变成一个空壳。”“等待怪物彻底取代的那天。
”书店陷入死寂。只有台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滋滋，滋滋。像脑中的耳鸣。我按住太阳穴。
那里在抽痛。熟悉的痛。每次试图回忆过去时。都会出现的痛。“证据。”我说。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需要证据。”“否则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聆鸫点头。
似乎早就等我这句话。她走到最里面的书架。摸索片刻，抽出一本书。不，不是书。
是伪装成书皮的铁盒。她打开盒子，取出一叠文件。发黄的纸张。边缘卷曲，有火烧的痕迹。
“这是当年消防队的报告。”她将第一张纸推过来。黑白复印件。模糊的字迹。
儿院主楼起火……”“……火源不明……”“……发现三具成人遗体……”“……五名儿童，
三人幸存……”“……现场有异常痕迹……”“异常痕迹”四个字被红笔圈出。
旁边有手写注脚：“非火焰造成的碳化。”“人体呈特殊脱水状态。”“法医无法解释。
”我盯着那张纸。眼睛干涩得发痛。“这能说明什么？”“心诡造成的死亡。
”聆鸫抽出第二张纸。是现场照片的复印件。虽然模糊，但能看到……地上有影子。
太浓的影子。像泼在地上的沥青。形状扭曲，延伸出触须。“这是你第一次看见‘它’。
”她说。“五岁的你。”“在火场里。”“看见了成人心中滋生的怪物。”“他们虐待你们。
”“长期的暴力，绝望，怨恨……”“催生出了那个东西。”“而它转头，看向了你。
”我的胃在抽搐。恶心感涌上喉咙。“我……不记得……”“因为‘它’让你忘记了。
”聆鸫的声音变得轻柔。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忘川守秘者’的能力之一。
”“吞噬特定记忆。”“尤其是……关于它自身的记忆。”“你忘记那晚的具体经过。
”“但潜意识里……”她指了指我的胸口。“你知道那里有东西。”“一直在看着你。
”我跌坐回椅子。这次，没有椅子。直接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书架。冰冷透过衣服传来。
“为什么是我？”问题脱口而出。像个迷路的孩子。“为什么只有我……”“被它缠上？
”“因为你是特别的。”聆鸫蹲下身。与我平视。她的眼睛在昏暗里发亮。像深夜的海。
“你能看见心诡。”“这种天赋，万中无一。”“那晚，你不仅看见了。
”“你还……”她犹豫了。第一次看到她犹豫。“我怎么了？”我追问。
“你和它建立了‘连接’。”她终于说出那个词。“就像驯兽师和野兽。
”“只不过……”“你是被驯养的那一方。”“它以你的记忆为食。”“而你，
获得了看见它们的能力。”“这是代价，也是契约。”我闭上眼睛。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巨大的，缓慢呼吸的东西。盘踞在意识最深处。我一直在逃避它。假装它不存在。
但现在……有人把帘子拉开了。阳光照进黑暗。怪物睁开了眼睛。“它在长大。”聆鸫说。
“我能感觉到。”“每次你使用能力。”“它就壮大一分。”“最近……”她停顿，
观察我的脸色。“你是不是开始做奇怪的梦？”“梦里总有水声。”“还有锁链拖地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你怎么知道？”“因为那是它的领域。”她站起来，回到桌边。
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手很稳，茶水一点没洒。“‘忘川’不是随便取的名字。
”“那是意识深处的河流。”“所有被遗忘的记忆。”“都沉在那条河里。
”“而你的怪物……”她回头看我。“是那条河的守门人。”我努力消化这些信息。太多，
太密集。像重拳连续击中头部。眩晕，恶心。但某种可悲的清晰感。也在浮现。
那些零碎的噩梦。醒来后的空虚感。对记忆的模糊……突然都有了指向。“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问。声音已经恢复平静。或者说，麻木。“找到另外两个幸存者。”聆鸫说。
她递给我一个信封。厚厚的，里面装着东西。“他们可能知道更多。
”“也可能……”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也可能已经被怪物吞噬。成为空壳。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我接过信封，没有马上打开。“因为时机到了。
”她坐回椅子。灯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一半明亮，一半昏暗。像两个不同的人。
“‘守秘者’开始活跃了。”“我能感觉到。”“旧厂区最近……有异动。
”“失踪人口增加。”“都是心理压力大的群体。
”“而且尸体被发现时……”她深吸一口气。“大脑是空的。”“不是物理的空。
”“是记忆被抽干的空。”“和你当年幸存的两个伙伴……”“症状一模一样。
”我打开信封。第一张是照片。小男孩，七八岁。对着镜头笑，缺了两颗门牙。
照片背面有名字：“陈未，1982年生。”“旧厂区孤儿院幸存者。
”“现住址：城南福利院。”我盯着那张笑脸。试图从记忆里挖掘出对应片段。空白。
只有空白。“我不认识他。”“你认识的。”聆鸫指向第二张照片。集体照。
五个孩子站在孤儿院门口。表情麻木，眼神空洞。我认出中间那个最小的。是我。
旁边站着的两个男孩。一个就是陈未。另一个……“他叫周悬。”聆鸫抽出第三张照片。
年龄增长后的男孩。十几岁，穿着校服。眼神阴郁，看着镜头外。“三年前失踪了。
”“从城南福利院。”“监控拍到他半夜离开。”“走向旧厂区方向。”“再也没有回来。
”“福利院报了警。”“搜索一个月，无果。”“档案以‘离家出走’结案。”她停顿，
等我反应。我看着照片里那双眼睛。阴郁，深处藏着恐惧。和我照镜子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认为他被‘它’带走了？”“或者……”聆鸫缓缓说。“他自己去找‘它’了。
”“为什么？”“因为痛苦。”她指向第四张文件。心理评估报告。周悬，十五岁。
诊断：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记忆闪回，噩梦，解离状态。治疗建议：长期住院治疗。
但福利院没钱。只能开些镇静药。让他每天昏昏沉沉。“他和你一样。
”“被那晚的阴影纠缠。”“但你没有能力。”“而他……”聆鸫看着我的眼睛。
“他有别的‘天赋’。”“什么天赋？”“吸引心诡的天赋。”她说。“像黑暗中的灯塔。
”“所有怪物都会被他吸引。”“因为他的痛苦……”“最纯粹，最鲜美。”我握紧照片。
纸张边缘割痛手心。“所以他可能还活着？”“作为‘守秘者’的……”“……储粮。
”这个词让人作呕。“陈未知道这些吗？”“知道一部分。”聆鸫拿出最后一张纸。
是手写信的复印件。字迹歪斜，像孩子写的。“鸫姐姐，周悬说他要回去了。
”“说那里有人在等他。”“我劝他不要，但他不听。”“昨晚我梦见那条河。
”“周悬站在河里，水淹到脖子。”“他在哭，但没有声音。”“我想拉他出来，
但水里有东西。”“在拉我的脚。”“我醒了，脚踝上有手印。”“青黑色的，三天没消。
”“鸫姐姐，我害怕。”“它是不是来找我们了？”信的日期是三年前。周悬失踪前一周。
“陈未现在怎么样？”我问。声音干涩。“住在福利院的特殊病房。”“需要全天看护。
”“他有严重的解离症状。”“有时是七岁的自己。”“有时是现在的自己。
”“有时……”聆鸫垂下眼睛。“会变成别的人。”“比如周悬。”“或者……你。
”我的呼吸停了。“我？”“他会模仿你的语气说话。”“描述只有你知道的事情。
”“比如……”她抬头。眼神复杂。“你第一次看见心诡的细节。”“不是墨怀那种。
”“是最初的那个。”“在火场里的那个。”“他说……”聆鸫模仿那种语气。孩童的声音，
却冰冷：“‘火是黑色的，影子是热的。’”“‘它从王阿姨的影子里爬出来。
’”“‘先出来的是手，很多很多手。’”“‘然后才是脸……’”“‘没有眼睛的脸。
’”我捂住耳朵。不想听。但声音直接钻进大脑。像早就埋在那里的录音。
现在被按下了播放键。“够了。”我说。声音发抖。“带我去见他。”“现在。
”聆鸫没有动。“你确定准备好了？”“面对过去可能……”“唤醒‘它’？
”“它已经醒了。”我放下手。站起身。腿有些软，但还能支撑。“我能感觉到。
”“最近每次使用能力。”“背后都有东西在看着。”“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注视。
”“它在等我。”“等我虚弱，等我动摇。”“等我……自己走进那条河。”说到最后。
我竟然笑了。苦涩的，难看的笑。“所以不如主动点。”“在还有力气挣扎的时候。
”“去见见老朋友。”“问问他们……”我收起所有照片。塞回信封。紧紧握在手里。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到底……”“是什么东西。”聆鸫看了我很久。
久到风铃又响了一次。她才点头。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我开车。
”“路上告诉你注意事项。”“陈未的状态很不稳定。”“可能认得你，可能攻击你。
”“也可能……”她拿起外套，穿上。“……唤醒你体内那个东西。
”“到时候……”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到时候。我们可能都走不出福利院。
我跟着她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前。回头看了一眼书店深处。那些高耸的书架。投下的阴影。
像无数沉默的墓碑。记载着所有被遗忘的故事。而我的故事。就在其中。等待着被翻开。
等待着……被吞噬。风铃在身后轻响。门关上了。夜色如墨。等待我们的。
是十七年前未散的黑暗。【第二章完】（悬念：陈未会透露什么关键信息？
周悬三年前为何返回旧厂区？主角体内的“守秘者”会在福利院被唤醒吗？
请期待第三章：记忆裂痕。）3车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城市向后流去。灯光拉成长线。
像模糊的时光轨迹。聆鸫开车很稳。双手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
不时轻轻敲击。像在计算什么。“福利院有宵禁。”她突然开口。
声音在封闭车厢里显得低沉。“我们得在十点前到。”“之后门卫不会放行。
”我看了一眼仪表盘时间。九点十七分。“来得及。”“如果路上不出意外的话。
”她说“意外”时。瞥了一眼后视镜。眼神里有警惕。我跟着看向后视镜。车流正常。
尾灯红成一片。没有特别的车跟踪。“你感觉到什么了？”我问。“不是外面。”她摇头。
方向盘转弯，驶入辅路。“是你里面。”“那东西……在躁动。”我下意识按住胸口。
心跳平稳。但更深的地方。确实有某种……波动。像沉睡的巨兽。在梦里翻身。
“因为你离真相越来越近。”聆鸫解释。声音平静，但语速稍快。“它不喜欢这样。
”“守秘者的本能是隐藏。”“掩盖，涂抹，遗忘。”“而你在做相反的事。
”“所以它会阻挠你。”“用各种方式。”车驶过一段坑洼路。颠簸中，我看向窗外。
街景变得熟悉。虽然建筑翻新过。但街道的轮廓……“这是去旧厂区的路？”我意识到。
“福利院在旧厂区边缘。”聆鸫说。“**当年规划时……”“故意避开了核心区域。
”“但距离太近。”“有些东西会渗透。”她指了指路边。我顺着看去。昏暗路灯下。
围墙上有涂鸦。扭曲的人形。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洞。“那不是普通涂鸦。”她说。
“是‘记忆渗出’。”“强烈的情感印记。”“会依附在物体上。”“甚至改变周围环境。
”车继续行驶。涂鸦越来越多。内容越来越诡异。断手，裂嘴，无数的眼睛。
最让我不舒服的是——所有涂鸦都在“看”着车。随着车辆移动。那些空洞的眼眶。
仿佛在转动。“陈未画的？”我问。声音有些干。“一部分是。”聆鸫减速，拐进小巷。
“另一部分……”“是它画的。”巷子很窄。车几乎擦着墙壁前进。灯光照出墙壁上的细节。
那些涂鸦……在动。不是真的动。是视觉残留造成的错觉。但过于逼真。
像有东西在墙壁里蠕动。想要挣脱出来。“我们到了。”车停在一栋建筑前。老式四层楼。
墙皮脱落，露出下面的红砖。窗户大多黑暗。只有几扇亮着惨白的光。
福利院的招牌歪斜悬挂。铁质字母锈蚀严重。“慈心福利院”的“心”字。缺了一半。
变成“慈必福利院”。不祥的巧合。我们下车。夜风裹挟着味道飘来。消毒水，霉斑，
还有……淡淡的铁锈味。像血。“跟紧我。”聆鸫锁好车。从包里拿出小手电。
但不是打开照明。而是握在手里。像武器。“这里有规矩。”她走向铁门。门虚掩着，
链条锁垂在地上。“晚上九点半后。”“不能大声说话。”“不能直视窗户太久。
”“不能回应走廊里的声音。”“还有……”她停在门前。回头看我。眼神严肃。
“无论看到什么。”“别用你的能力。”“这里的心诡……太多了。”“一旦你开始‘看’。
”“它们也会‘看’到你。”我点头。手心里有汗。铁门被推开。铰链发出刺耳的**。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门后是院子。水泥地面开裂，杂草丛生。中央有棵枯树。枝桠扭曲，
指向夜空。像在求救。“树是后来种的。”聆鸫低声说。“陈未要求的。”“他说要有棵树。
”“和以前院子里那棵……”“一样。”我的视线停留在树上。记忆中浮现片段。歪脖子树。
绳子。晃动的影子。不，不是绳子。是……“陆离？”聆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发现我脸色不对。“你看到了什么？”“没什么。”我摇头，走向建筑主楼。
脚步有些虚浮。主楼的门是玻璃的。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透过玻璃，能看到前台。
空无一人。但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张伯值班时喜欢喝茶。”聆鸫推门进去。
门铃叮咚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耳朵不好。”“我们直接上去。”“三楼，
特殊观察区。”我们走过前台。果然，旁边的值班室里。一个老人靠在椅子上打盹。
收音机播放着戏曲。咿咿呀呀，夹杂着电流声。我们走向楼梯。木制楼梯，踩上去会响。
每一步都像在宣告入侵。走到二楼时。我听见了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小孩的哭声。很细，
很遥远。但持续不断。“别听。”聆鸫拉了我一下。“那是‘回音’。”“不是真实的声音。
”“是过去留在这里的……”“……痛苦录音。”我加快脚步。但哭声似乎跟了上来。
越来越近。直到我们走到三楼楼梯口。它突然停了。像被掐断的磁带。三楼走廊不同。
灯光更暗。墙壁刷成浅绿色。但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深色的霉斑。空气更冷。
呼吸都带着白气。“3-07房间。”聆鸫看着门牌号。我们走到走廊中间。
一扇铁门出现在眼前。和其他木门不同。这扇门是加固的。有小观察窗，带铁丝网。
门牌上写着：3-07陈未。还有手写的标签：“记忆障碍，解离状态。”“需温和接触，
避免**。”聆鸫从包里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沉重的咔嗒声。门开了。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被封死，用木板钉牢。床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们。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花白。虽然他才二十出头。“陈未？
”聆鸫轻声呼唤。声音温柔得像在叫醒孩子。床上的人没动。但肩膀微微耸起。
像受惊的动物。“是我，聆鸫姐姐。”她慢慢走近。手放在身前，表示无害。
“我带了个朋友来看你。”“你说想见的那个人。”陈未的肩膀开始发抖。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我看到他的脸。瞬间，胃部收紧。那不是二十多岁的脸。皮肤松弛，
布满皱纹。眼睛浑浊，瞳孔扩散。嘴角下垂，流着涎水。像突然老了五十岁。
但他的表情……是孩子的惊恐。“鸫……姐姐？”声音嘶哑，带着痰音。“是我。
”聆鸫坐到床边。不顾床单的污渍。伸手轻抚他的背。“你说想见陆离。”“我带他来了。
”陈未的视线转向我。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聚焦。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点亮了灯。
“陆……离？”他歪着头。像在努力回忆。“那个……总是哭的小不点？”他笑了。
露出残缺的牙齿。“你现在……好大。”“和我梦里……不一样。”我走近两步。膝盖发软。
“你梦里的我什么样？”陈未眨眨眼。瞳孔在浑浊中收缩。“小小的。”“总是蹲在墙角。
”“数蚂蚁。”“王阿姨打你……”“你也不哭。”“就数蚂蚁。”“一只，
两只……”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像真的在数。记忆的闸门松动。王阿姨。肥胖的女人。
总拿着藤条。身上有劣质香水味。混合着汗酸。“她后来怎么了？”我问。声音很轻。
怕吓到他。陈未的手指停了。他盯着虚空。表情渐渐空白。“她变成了影子。”“黑色的，
会动的影子。”“从她自己的影子里……”“……爬出来了。”“因为她说谎。
”“她说会给我们找新家。”“但每次都只是……”他停下来。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只是什么？”我追问。向前倾身。“只是……”陈未的眼睛突然清明。
浑浊褪去，露出清醒的眼神。那是成年人的眼神。冷静，锐利，充满痛苦。
“只是把我们卖给那些人。”“周末来‘参观’的大人。”“他们给钱。
”“她让我们……听话。”话音落下。房间的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成了白雾。
聆鸫猛地站起。“陈未，停下！”但太迟了。陈未的皮肤开始变化。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
像血管，但太粗，太深。那些纹路在游动。组成图案。扭曲的脸。无数的眼睛。
“他想起来了。”陈未说，用完全不同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另一个人。“守秘者在警告。
”“有些记忆……”“不该被翻开。”他的眼睛翻白。身体向后仰。嘴里开始涌出东西。
不是血。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滴在床上，滋滋作响。腐蚀出小洞。“后退！”聆鸫拉我。
但我们还没动。房间的墙壁开始变化。浅绿色的油漆剥落。露出下面的……另一层墙壁。
老旧的，焦黑的墙壁。有火烧过的痕迹。还有……手印。小小的，焦黑的手印。
像有孩子试图爬出去。“它来了。”陈未用两种声音同时说。孩童的尖叫和成人的低语。
“从河里……”“爬上来了……”他的身体剧烈抽搐。黑色液体越来越多。从眼睛，鼻子，
耳朵涌出。在床单上汇集。形成一滩。然后……那滩液体开始隆起。塑形。长出手臂。
长出头颅。慢慢变成一个人形。小孩的轮廓。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周悬。
”我脱口而出那个名字。虽然没见过长大后的他。但那种姿态……和我记忆碎片里一样。
那个总是蹲在角落的男孩。液体塑成的人形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凹陷的轮廓。
但它“看”着我。我能感觉到视线。冰冷的，带着怨恨的视线。“你……忘了……我们。
”它说。声音像很多人同时低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包括周悬自己的声音。
“你跑了……”“把我们……留在那里……”“和它……在一起……”人形站起来。
动作僵硬，关节反转。朝我走来。黑色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留下腐蚀的脚印。“陆离，
别看它的眼睛！”聆鸫挡在我身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扯开，洒出里面的粉末。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飘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液体人形停住了。它似乎讨厌这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