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带回那个大腹便便的柳姓女子时,正是我嫁入侯府的第三年。他跪在老太太面前,
红着眼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说柳儿腹中是侯府唯一的骨血,为了给孩子一个名分,
只能委屈我降妻为妾。满堂宾客皆用同情的目光看我,
等着看我这个“不下蛋的母鸡”哭闹撒泼。可我只是端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
目光扫过夫君那张虚伪至极的脸。真是可笑。早在新婚之夜我就探过他的脉,
他天生弱精绝嗣,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那么,柳氏肚子里的野种,又是谁的?
**1**老太太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那是她心烦意乱的表现。裴铮依旧跪得笔直,
声泪俱下:“知微,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可柳儿毕竟怀了裴家的种。你是大家闺秀,
最是识大体,定不忍心看着裴家断了香火吧?”那个叫柳儿的女子,一身素白,
怯生生地躲在裴铮身后,手却有意无意地护着肚子,眼神里藏着几分挑衅。
满堂宾客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过来。“三年无所出,确实是犯了七出之条。
”“裴世子仁义,还肯留她做妾。”我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厅内瞬间安静。我看着裴铮,这个我叫了三年夫君的男人。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那十里红妆的嫁妆铺子,大半已被他暗中挪空;他以为我不知道,
他在外头养这外室已有一年有余。如今,这是要图穷匕见了。“夫君说得是。”我缓缓起身,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裴家子嗣单薄,确实是大事。既然柳妹妹怀了身孕,
那是裴家的大喜事,何来降妻为妾一说?不仅要进门,还要风风光光地抬进来。
”裴铮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好说话,连原本准备好的那些逼迫言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知微,你……你答应了?”“自然。”我走上前,亲手扶起柳儿,
手指顺势搭上了她的手腕。脉象滑利,确实是喜脉,快四个月了。
只是……这脉象中透着一股子虚浮的燥热,那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的征兆。
我笑得更温柔了:“只是今日宾客众多,若是此刻便定下名分,未免显得仓促。
不如先将柳妹妹安顿在听雨轩,待下个月老太太寿宴,再正式敬茶认祖归宗,
也是给孩子积福,如何?”听雨轩,离我的正院最远,却离西厢房最近。裴铮大喜过望,
只当我是软弱可欺,为了保住名声不得不忍气吞声。他连连点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夜深人静,送走宾客。我回到房中,屏退左右,
从妆奁的最底层翻出一本泛黄的手记。那是三年前新婚夜,趁着裴铮醉酒沉睡,
我为他诊脉的记录。我家世代行医,虽传男不传女,但我耳濡目染,医术不在父兄之下。
手记上只有寥寥几字:先天精亏,死精绝嗣,药石无医。我合上手记,看着摇曳的烛火,
冷笑出声。既然你那么想要孩子,那我便给你生一个。只是这孩子姓什么,就不一定了。
**2**裴铮是个蠢货,但他身后的人不是。接下来的几日,我表面上对柳儿关怀备至,
流水般的补品往听雨轩送,实则暗中动用了父兄留给我的人脉去查柳儿的底细。
结果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柳儿根本不是什么良家子,
她是裴铮表弟——那个好赌成性、欠了一**债的赵远的情妇。
裴铮为了在朝堂上拉拢赵家背后的势力,竟然甘愿当这个冤大头,替表弟养孩子。
更可怕的是,暗线来报,裴铮已经在黑市买了砒霜。他想等孩子落地,就送我归西,
然后去母留子,将我和柳儿一并处理掉,对外宣称是我嫉妒害死妾室后畏罪自杀。
好狠的一条毒计。我看着窗外的飞雪,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想杀我?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既然裴铮不能生,要想保住我的地位和性命,
我就必须生出一个“嫡长子”。而且这个孩子的父亲,必须地位尊崇,足以压得住裴铮,
甚至压得住整个侯府。我的目光投向了侯府西厢房。那是侯府的禁地,
半月前住进了一位贵客。裴铮只说是朝中权贵来此静养,严禁任何人靠近。但我闻得出来。
那院子里飘出来的药味,夹杂着极为霸道的龙涎香,
还有一股只有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才有的血腥气。京城之中,能有这般排场和气势的,
只有那位权倾朝野、被称为“疯狗”的摄政王——萧凛。听说他身患旧疾,
每逢阴雨天便头痛欲裂,性情暴虐。这就是我唯一的机会。当晚,
我在裴铮的安神汤里加了足量的“醉梦散”,看着他在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随后,
我换下一身繁复的主母罗裙,穿了一件素净的月白单衣,散开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起。
我提着一盏几乎要熄灭的灯笼,推开了通往西厢房的那扇门。**3**西厢房内没有点灯,
黑得像一口棺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味。我刚踏入内室一步,
一道冰冷的劲风便扑面而来。下一秒,我的脖子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
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墙上。“谁派你来的?”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嗜血的杀意。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清了那张脸。剑眉入鬓,眼窝深邃,
即便此刻面色苍白如纸,那双眼中的戾气也足以让人胆寒。确实是萧凛。我被掐得喘不过气,
眼前阵阵发黑,但我没有挣扎,只是艰难地从袖中掏出一枚香丸,指尖用力碾碎。
一股清幽奇特的香气瞬间散开。那是特制的“安魂香”,专治头风躁郁,
若是配上特定的穴位按压,更有**之效——当然,我没敢下重药,只是一点引子。
萧凛的动作微微一顿,显然察觉到了那股让他头痛稍减的香气。“你是医女?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但依旧没有放开。“妾身……林氏,见过王爷。
”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王爷头疾发作,若不施针疏导,
恐有性命之忧。”萧凛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我颈侧的动脉:“裴铮的夫人?
深夜闯入本王房中,就是为了给本王治病?”“我是为了自救。
”我直视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裴铮要杀我,我需要一个孩子保命。
王爷需要良医缓解痛苦,这是一笔交易。”空气死寂了片刻。萧凛突然松开了手,
我跌坐在地,大口喘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借本王的种?
你胆子不小。你知道上一个想爬本王床的女人,现在在哪里吗?”“在乱葬岗。”我仰起头,
解开了领口的盘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但我能治好王爷的头疾。王爷这笔买卖,不亏。
”萧凛眯起眼,目光在我身上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货品。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身形晃了晃。我立刻起身,大着胆子扶住他,指尖精准地按在他太阳穴的几个大穴上。
随着我的按揉,他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你最好祈祷你这香有用。
”萧凛猛地扣住我的腰,将我压向床榻。红帐落下,没有温柔的前戏,只有暴风雨般的掠夺。
我在痛苦与欢愉的夹缝中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这不是风花雪月,
这是两个在悬崖边行走的人,绝望的博弈。**4**一个月后,老太太寿宴。
侯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裴铮特意请了戏班子,还要当众宣布抬柳儿为平妻。
柳儿换了一身正红色的衣裙——那是只有正妻才能穿的颜色。她挺着肚子,像只骄傲的孔雀,
在宾客间穿梭。裴铮红光满面,举着酒杯大声道:“今日双喜临门,既是母亲大寿,
也是我裴家有后之喜。柳儿虽是外室,但劳苦功高,
今日我便做主……”“呕——”一声突兀的干呕声打断了裴铮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我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伏在桌案上干呕不止。
身边的丫鬟——早已被我安排好的心腹,立刻惊呼:“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老太太脸色一变,立刻命府医上前诊治。府医是个老实人,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
脸色变幻莫测,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恭喜老太太!恭喜世子!
夫人这是……这是喜脉啊!已有一月有余!”全场死寂。
裴铮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像见了鬼一样瞪着我。他很清楚,这一个月来,他忙着和柳儿厮混,根本没有碰过我。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深处对自己能不能生,其实是有怀疑的。毕竟这么多年,除了柳儿,
他碰过的通房丫头也不少,从未有过动静。“怎么可能……”裴铮喃喃自语。
我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看着裴铮那张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脸,
缓缓露出一个虚弱而幸福的笑容。“夫君,这可是咱们侯府的嫡长子,您不高兴吗?
”众目睽睽之下,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若是他敢质疑,
便是当众承认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若是他承认,那柳儿肚子里的庶子瞬间就变得一文不值。
裴铮浑身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良久,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高兴。我自然是高兴的。
”**5**寿宴刚散,裴铮就气急败坏地冲进了我的院子。“林知微!那个野种是谁的?!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平日里温润公子的模样。我早有准备,
眼中瞬间蓄满泪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夫君在说什么?那晚在书房……你喝醉了,
非拉着我不放……你怎么能忘了?”“胡说!我那晚根本……”“夫君若是不信,
这玉佩总该认得吧?”我从枕下摸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那是裴铮贴身之物,
平日里从不离身。那天我在他汤里下药后,顺手从他腰间解下来的。裴铮看到玉佩,
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记忆确实出现了断层。那晚他确实喝多了,醒来时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