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更急。冷宫的窗棂早被寒风蛀出裂缝,
雪花裹着碎冰碴子往里灌,落在沈明微枯瘦的手背上,竟比掌心的砒霜还要冷。
她蜷缩在铺着霉斑稻草的破榻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却死死盯着殿门——那里正传来两道她刻骨铭心的声音。“姐姐怎么还没咽气?
这砒霜可是我托人从西域换来的,据说见血封喉呢。”沈清婉的声音娇柔得像浸了蜜,
可落在沈明微耳里,却比毒蛇的信子更刺骨。她看见庶妹穿着自己从前的石榴红蹙金宫装,
腕间那枚羊脂玉长命锁晃得刺眼——那是母后临终前攥着她的手,
再三叮嘱“护好明微”的遗物,如今却成了凶手的装饰。“急什么?
”萧彻的声音紧随其后,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沈明微曾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这声音,
想从中找出半分昔日“郎情妾意”的痕迹,可此刻只有冰碴子般的厌恶,“等她断了气,
‘鸩杀太子’的罪名才能坐实。你我谋划三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太子……沈明微的喉头涌上腥甜。她想起三日前,自己被押入冷宫时,
太子哥哥隔着囚车栅栏扔来的帕子,上面用鲜血写着“清婉构陷,速逃”。
可她那时已被萧彻灌了软筋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被沈清婉递去的“安胎药”毒得口吐黑血——那药,
还是她从前教沈清婉熬的温补方子,却被换了藏红花与附子。
“为什么……”沈明微用气音挤出三个字,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砒霜粉末里,
血珠混着白粉黏在指缝,“我待你们不薄……”她给沈清婉最好的衣饰,教她读书识字,
甚至在父皇面前为她求“和硕公主”的封号;她对萧彻一见倾心,
不顾母族反对嫁他为驸马,将母妃留下的兵符线索悄悄透露给他,
助他在军中站稳脚跟;就连那个如今在朝堂上指证她“通敌”的寒门书生柳砚,
也是她当年从乞丐堆里救回来,供他读书考科举的。可换来的,是满门抄斩的结局。
母族镇国将军府三百余口,一夜之间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男丁斩首,
女眷没入教坊司;她被废去公主封号,打入冷宫,日日承受鞭刑与磋磨;而沈清婉,
踩着她的尸骨,成了父皇最宠爱的“明慧公主”,即将嫁给萧彻,执掌凤印。“姐姐,
你到死都不明白吗?”沈清婉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你凭什么生来就是嫡公主?凭什么母妃是皇后,我娘只能是个卑贱的才人?
凭什么萧彻哥哥眼里只有你?这一切,本就该是我的!”萧彻也走了过来,
踢了踢榻边的稻草,语气轻蔑:“沈明微,你太天真了。镇国将军府手握兵权,
父皇早就忌惮,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至于你……”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残忍的笑,
“你的医术确实厉害,可惜,比起权力,一文不值。”医术……沈明微的意识渐渐涣散。
她想起幼时跟着太医院院正学医的日子,母妃曾说“医术可救人,亦可自保”,
可她后来为了萧彻,甘愿放下银针,只做他身后“温婉贤淑”的驸马夫人。
若是……若是当初没有放弃医术,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若有来生……”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甲深深掐进沈清婉的裙摆,留下一道血痕,
“我必让你们……血债血偿!”眼前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她看见沈清婉惊恐地甩开裙摆,萧彻拔出腰间的佩剑——他们竟连她的尸体,
都不愿留在这冷宫里。“公主!公主您醒醒!”急切的呼唤声混着湿润的水汽,
猛地将沈明微从无边的黑暗中拽了出来。她豁然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冷宫的霉斑稻草,
而是雕花描金的床顶,挂着水绿色的纱帐,帐角缀着的珍珠随着晃动轻轻碰撞,
发出清脆的声响。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兰花香,
是她居住了十几年的“汀兰苑”独有的香气。“青禾?”她沙哑地开口,
视线缓缓聚焦,落在床边那个穿着浅绿色宫装、眼眶通红的少女身上。是青禾,
她的贴身侍女。前世,青禾为了护她,被萧彻的手下活活打死,尸体扔去了乱葬岗。“公主!
您终于醒了!”青禾见她睁眼,喜极而泣,连忙扶她坐起身,递过一杯温水,
“您三日前在荷花池边被明慧公主(此时沈清婉还未改封号)不小心推落水,
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太医来了好几拨,都说是凶险得很,奴婢都快吓死了!
”荷花池……推落水……高烧昏迷……沈明微的心脏猛地一跳,她颤抖着伸出手,
抚上自己的脸颊——皮肤细腻光滑,没有冷宫三年留下的疤痕与粗糙;她再摸向手腕,
那里戴着一只羊脂玉镯,镯身温润,内藏的夹层里,
还放着她十二岁那年偷偷抄录的医毒秘录。这不是梦!她掀开被子,踉跄着跑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十五岁的容颜:眉眼精致,带着未脱的稚气,只是脸色因高烧有些苍白,
唇瓣却依旧饱满,没有前世临死前的干裂与血污。永安二十四年!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五岁这年!这一年,太子哥哥还在,身体康健,尚未被沈清婉下毒;这一年,
她还没嫁给萧彻,甚至还没对他动心;这一年,母族镇国将军府依旧煊赫,
父亲还在边关领兵,母亲的牌位还在太庙受着香火;这一年,沈清婉还只是个依附她的庶妹,
柳砚还在她资助的书院里苦读,一切悲剧,都还没开始!“公主,您慢点,小心身子!
”青禾连忙跟上,手里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太医说这药能补气血,
您快趁热喝了吧。”汤药的气味飘进鼻腔,沈明微的眼神骤然变冷。前世,
她落水后也喝了这样一碗“补药”,之后便总觉得身子虚弱,连骑马都没了力气。
直到临死前,她才从沈清婉的嘲讽中得知,那碗药里掺了寒性草乌——虽不致死,
却会慢慢损伤根基,让她一辈子都体弱多病,再无法像母妃那样习武,
更无法执掌母族的兵权。“把药倒了。”沈明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啊?”青禾愣住了,“公主,这可是太医开的药……”“倒了。”沈明微重复道,
目光落在药碗里,“这里面掺了草乌,你去取一根银簪来,一试便知。”青禾虽疑惑,
却还是听话地取来一根银簪,探进药碗里。不过片刻,原本光亮的银簪尖,竟慢慢变黑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青禾大惊失色,手一抖,药碗差点摔在地上,
“太医怎么会在药里加草乌?这可是毒药啊!”“不是太医加的。”沈明微走到窗边,
望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荷花,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是沈清婉。她趁着太医煎药的间隙,
偷偷加了草乌。你去查查,今日负责煎药的宫女,是不是沈清婉宫里的人。
”青禾立刻明白了,气得脸色发白:“奴婢这就去查!公主您放心,
奴婢一定把这事查得水落石出,让明慧公主给您一个说法!”“不必。”沈明微叫住她,
指尖轻轻划过腕间的玉镯,“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清婉既然敢动手,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没有确凿证据,父皇只会觉得是我小题大做,偏袒嫡女。”她前世就是太冲动,
每次沈清婉暗中使绊子,她都立刻跑去父皇面前告状,
可沈清婉总能装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久而久之,
父皇反而觉得她“骄纵善妒”,对沈清婉多了几分怜惜。这一世,她要沉住气。
“把药渣倒进荷花池里,别留下痕迹。”沈明微转过身,看着青禾,眼神认真,“青禾,
从今日起,我的饮食起居,你都要亲自打理,不许任何人插手,尤其是沈清婉宫里的人。
还有,我的医书和银针,你帮我找出来,藏在床底的暗格里。
”青禾虽不明白公主为何突然对医书感兴趣,却还是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
一定守好公主的安危!”看着青禾坚定的眼神,沈明微心中一暖。前世,
青禾就是因为太过忠心,才落得那般下场。这一世,她不仅要复仇,
还要护好身边所有值得守护的人。第三章赏花宴初交锋三日后,
是父皇设宴款待各国使节的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按照惯例,
皇室子弟与公主们都要出席。沈明微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宫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