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扬站在苏沐雪家那间挑高足有五米的客厅里,脚下踩着的意大利进口大理石,
冷意顺着脚底直往上蹿,刺得他浑身一激灵。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还停留在“云购”APP的订单确认页——一束厄瓜多尔玫瑰,整整99朵,
还附赠手写贺卡,上面写着:“晴,生日快乐,爱你。”这束花,
可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做**,一分一毛攒下来的全部积蓄才买下的。
就连那个标价299的“轻奢”丝绒礼盒,他都挑了最便宜的配色,就为了能给她最好的。
可此刻,这束价值八百块的花,
正被苏沐雪的母亲苏雅萍用那戴满钻戒、保养得白皙细嫩的手,
像拎起一捆烂菜叶似的捏着茎秆,随手就丢进了垃圾桶。“哐当”一声,
花束重重地砸在桶底,溅起的水珠飞溅到苏雅萍那条爱马仕丝巾上。
她瞬间就嫌恶地皱起眉头,赶忙抽出纸巾,用力地擦拭着,声音尖锐得像淬了冰:“小雪,
你看看!这就是你坚持要嫁的人?连花都买不起像样的!我们苏家,什么没见过?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爸刚给你买了卡地亚新表,他呢?一束破花,
还是从那种三无网站上淘来的吧?”林扬只觉得胃猛地一抽,一阵绞痛袭来。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云购”是个正规平台,他亲自参与过测试的,
可喉咙却像被水泥严严实实地封死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苏沐雪的父亲苏振邦,
稳稳地坐在真皮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垃圾网站,
迟早被工商局查封。小默啊,不是伯父说你,你爸那个酒鬼,三天两头被派出所送回来,
你妈走得早,你跟着他混日子,能有什么出息?小雪是我们苏家唯一的女儿,
我们供她读常青藤,不是让她跟你吃苦的。”“吃苦?”林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喉咙上用力磨过:“苏叔叔,我月薪两万,供得起房,养得起家。
我爸……他去年戒酒了,现在在社区做义工!”“义工?
”苏雅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声笑起来,指尖用力戳向林扬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
那领口处,还有一道明显的缝补痕迹:“社区义工?那能当饭吃?能给你买学区房?小雪,
妈昨天刚给你安排了相亲,对方是投行VP,名下三套房!你看看你,跟这种人耗着,
图什么?图他那个烂摊子一样的家?”苏沐雪一直低着头,手指死死地绞着香奈儿包带,
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林扬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她没反驳,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他记得上周她还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说父母又逼她去相亲,她死死守着底线,
声音哽咽却坚定:“林扬,我只认你。”可此刻,她的沉默,比刀子还要锋利,
直直地刺进他的心里。“苏沐雪,”林扬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祈求,
“你说话啊。”苏沐雪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声音陡然拔高:“我说什么?说你永远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吗?林扬,你醒醒吧!
你爸昨天又醉倒在马路牙子上,被邻居拍了视频发到业主群!我妈看到差点气晕过去!
你让我怎么面对?我苏沐雪不是施舍者,我也有我的体面!”“体面?
”林扬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终于冲口而出:“对!你们苏家体面!
体面到去年我爸住院,你妈偷偷塞给护工两百块,让她别让‘那种人’进VIP病房!
体面到我跪着求你爸借五万救命钱,他冷笑说‘穷鬼就该死在急诊室’!苏沐雪,你告诉我,
你所谓的体面,是不是要踩着别人的骨头往上爬?”客厅里瞬间死寂一片,
仿佛时间都凝固了。苏振邦“腾”地一下站起身,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大声吼道:“放肆!滚出去!以后别再踏进这个家门!”苏沐雪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却依旧没再开口。林扬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睫毛上挂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像一颗晶莹的珍珠,随时会滚落下来。他猛地转身,用力撞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哐当”一声,重重地关上,仿佛也隔绝了他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门外,
初夏的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热浪滚滚,却吹不散他心底的寒意。他摸出手机,
指尖颤抖着点开“云购”APP,找到那个刚下的订单,狠狠地点了“退款”。
屏幕很快跳出提示:“订单已取消,款项将原路退回。”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
仿佛盯着自己被撕碎的尊严,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冰冷的光。
林扬把自己关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昏暗得如同黑夜。
空气里弥漫着隔夜泡面的酸腐气,刺鼻又难闻。桌上堆满了空啤酒罐,摇摇欲坠,
像一座随时会倒塌的坟。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云购”开发群的消息轰炸——“默哥,
新版本崩溃了,用户投诉爆了!”“支付接口又出BUG,老板要砍人了!”他没力气点开,
只是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三天了,苏沐雪没打一个电话,
没发一条消息。他早该知道的,从第一次去她家,看见玄关处那排价值不菲的**版球鞋,
他就知道——他们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世界,
是父亲醉醺醺的咒骂、是催债电话的**、是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别像我,找个好人家”的眼泪;而她的世界,
是阳光、香槟和永不褪色的体面。“叮咚——”门铃突兀地响起,尖锐得刺耳,
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林扬烦躁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快递员,手里抱着个硕大的纸箱。“林扬先生?‘云购’极速达,您的包裹,
请签收。”林扬一愣,他没买东西啊。签收时,他瞥见寄件人栏空着,
只印着“云购”LOGO。他疑惑地撕开胶带,箱子里没有商品,只有一张对折的A4纸。
展开,
的“云购”用户投诉截图:【用户ID:Sunny_Qing】【投诉内容:平台欺诈!
刚下单的翡翠手镯(订单号:YG202306151145)显示发货,但物流信息造假!
三天了毫无动静!要求十倍赔偿!这是骗子网站吗?!】截图下方,
是苏沐雪那张熟悉的、带着怒意的**头像。林扬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闷闷地疼。
她果然还是选择了她父母的路——用投诉施压,逼他低头认错?
还是……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他的平台?他颤抖着点开“云购”后台,输入那个订单号。
系统显示:订单状态“已发货”,但物流单号是乱码,
收货地址赫然是苏沐雪家别墅的门牌号。他猛地想起,
上周苏沐雪随口提过一句:“最近总刷到广告,好喜欢翡翠手镯。”他当时还笑她败家,
心里却默默记下了。作为“云购”核心开发,他权限极高,完全可以内部下单送她,
就当……最后的告别。可现在,这单子竟成了“欺诈”证据?他冲到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监控日志。
一行异常代码刺入眼帘:有人篡改了订单的物流接口,伪造了虚假发货信息!而操作IP,
竟来自苏氏集团内网!林扬的血瞬间凉了。苏振邦!只有他能接触到这个级别的权限!
老头子这是要彻底毁掉他最后一点希望——让他背负平台欺诈的污名,
彻底消失在苏沐雪的世界里。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林扬抓起外套,风风火火地冲出门,直奔苏氏集团大厦。落地窗外,城市灯火璀璨,
映着苏振邦办公室里那个挺拔倨傲的身影。林扬没预约,被保安拦在门外。“林先生,
苏总说了,不见您。”保安面无表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告诉他,
我知道物流造假的事!”林扬声音嘶哑,像一头愤怒的野兽,“让他出来!
”门内传来苏振邦冷硬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让他滚。再闹,告他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