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新换的棉被又软又暖,苏软软却睡得不安稳。
不是土炕硌人,而是耳边总有一阵压抑的,小猫似的呜咽声。
断断续续,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
屋里一片漆黑,那哭声是从旁边的被窝里传出来的。
“呜……哥……我怕……”
是二宝陆子远的声音。
苏软软翻身下地,摸索着点亮了那盏昏暗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照亮了土炕上的情形。
小儿子陆子远缩在被子的一角,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正小声地抽泣。
而他旁边,大儿子陆子恒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水……娘……水……”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苏软软伸手一摸他的额头。
滚烫,烫得吓人。
这是发高烧了。
这年代缺医少药,村里孩子发个烧,挺不过去就没了是常事。
“别哭了。”
苏软软对着被吓坏的二宝说了一句。
她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陆子远抽噎了一下,真的就憋住了哭声,一双大眼睛惊恐又依赖地看着她。
苏软软转身,背对着两个孩子。
意念微动。
一盒现代的感冒退烧胶囊和一瓶矿泉水出现在她手里。
她deftly拧开一颗胶囊,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又倒了些水进去搅匀。
整个过程快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扶起烧得迷迷糊糊的陆子恒,把碗凑到他嘴边。
“张嘴,喝药。”
陆子恒哪里听得见,只是难受地扭着头。
苏软软没耐心哄。
她一手捏住陆子恒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另一只手拿着碗,直接把药水灌了进去。
苦涩的药水呛得陆子恒咳了两声,但总算是都喝了下去。
喂完药,光靠药物起效太慢。
苏软软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干净的木盆,注入了半盆带着丝丝凉意的灵泉水。
她拿了条还算干净的布巾,浸湿了,拧得半干。
然后,她解开了陆子恒身上那件破旧的内衫。
小小的胸膛上,肋骨根根分明,瘦得让人心头发酸。
苏软软拿着布巾,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擦拭着身体。
额头,脖颈,腋下,手心,脚心。
灵泉水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走一片燥热。
这种带着凉意的温柔触感,是陆子恒的记忆里从未有过的。
他模糊的意识里,娘这个词,要么是冰冷的坟头,要么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尖酸的咒骂和推搡。
可现在,这只擦拭着他身体的手,动作很轻,很稳。
他紧绷的小身子,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炕的另一头,陆子远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看着这个昨天还一脚踹飞大伯娘的“坏女人”,此刻正坐在哥哥身边,一次又一次地换着毛巾。
煤油灯的光晕,拢在她身上,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在火光下好像柔和了一些。
这一夜,苏软软几乎没合眼。
她就守在炕边,时不时地探一下陆子恒的体温,给他喂几口水。
后半夜,药效和灵泉水的作用下,陆子恒的体温总算慢慢降了下来。
呼吸也平稳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苏软软才靠在炕边,疲惫地合上了眼。
陆子恒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勾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一片柔软。
身上盖着的被子,厚实又暖和,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浑身上下,黏糊糊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清爽。
烧也退了,除了身体还有些发软,已经不难受了。
他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正枕在一个柔软的地方。
他偏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苏软软那张近在咫尺的睡脸。
他竟然是枕着她的胳膊,半个身子都缩在她怀里睡了一夜!
陆子恒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下就从她怀里弹了起来,缩到了炕角。
那双大眼睛里,又充满了警惕和抗拒。
苏软软被他的动作惊醒。
她睁开眼,眼底下一片浓重的乌青。
她看着像刺猬一样炸毛的陆子恒,嗓子因为一夜没睡而有些沙哑。
“醒了?”
陆子恒抿着嘴,一声不吭。
那些刻薄的,带着恨意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当他看到苏软软那张明显写着疲惫的脸,还有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青黑时,那些话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灶房里,飘来白面馒头和肉酱的香气。
陆子远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陆子恒的肚子,也很不争气地跟着叫了起来。
苏软软下了炕,没理会他的别扭。
她从灶房里端出来两个大碗,还有一盘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碗里,是她用空间里的猪肉和香菇做的肉酱,油光红亮,香气扑鼻。
“过来吃饭。”
她把一碗肉酱和一个大馒头放在陆子恒面前。
陆子恒梗着脖子,不肯动。
他不能吃这个坏女人的东西。
她昨天才打了奶奶和大伯娘。
她修房顶,做新被子,照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阴谋。
苏软软看穿了他那点小九九。
她直接把那个还热乎着的白面馒头塞进了他手里。
“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恨我。”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等你长大了,有力气了,想找我报仇,随时都可以。”
“现在,你得听我的。”
陆子恒捏着手里的馒头,那柔软的触感和诱人的香气,让他无法抗拒。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馒头,眼圈一点点红了。
旁边的陆子远早就忍不住了。
他年纪小,心思也单纯。
谁给他好吃的,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
他抓起一个馒头,学着苏软-软的样子,抹上厚厚一层肉酱,狠狠咬了一大口。
满嘴流油。
小家伙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对着苏软软,甜甜地喊了一声。
“娘!”
这一声“娘”,清脆响亮。
苏软软的手顿了一下。
陆子恒的身体也猛地一僵。
他飞快地抬眼看了苏软软一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最终,他在弟弟期待的目光和自己肚子的**下,还是低下了头,小口小口地吃起了手里的馒头。
嘴里发出一声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声音。
“嗯。”
苏软软听见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给两个孩子的碗里,又各舀了一大勺肉酱。
吃完早饭,看着两个孩子明显红润起来的脸色,苏软软心里有了新的计划。
空间里的物资虽然多,但总有吃完的一天。
而且很多东西,在这个年代凭空拿出来太扎眼。
她得找个合理的由头,把东西变现,顺便给家里添置些必需品。
最好的掩护,就是山里。
这村子背靠着一座大山,山里物产丰富。
“今天,我们上山。”
苏软软对着两个刚吃饱饭,正坐在门槛上发呆的孩子宣布。
“挖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