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清清快不行了,只有你的心头血能救她!”
男人一身玄甲,猩红的披风还滴着血,眼里的焦急却不是为我。
我抚上心口,那里曾为他挡过致命一箭。
如今,他却要我用这腔热血,去救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好啊。
真是好啊。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要我的血可以。”
“萧烬,你跪下,求我。”
大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震惊,不解,愤怒。
而我,只是平静地回望着那个我爱了两世的男人,大燕朝最年轻的战神,萧烬。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英俊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沈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心上。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白月光林清清中了奇毒,危在旦夕。
他也是这样冲进我的营帐,不由分说地要求我献出心头血。
他说我的血是至阳之物,百毒不侵,是唯一能救林清清的药引。
那时我爱他入骨,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
我为他取了三碗心头血,虚弱得差点死去。
可我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林清清醒来后,依偎在他怀里,柔柔弱弱地说:“阿烬,沈姐姐是不是不高兴了?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
而萧烬,只是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别胡思乱想,这是她该做的。”
是啊。
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为他出生入死,为他镇守后方,为他挡刀挡箭,为他献出心头血,都是我该做的。
后来,边关告急,父亲和兄长被困孤城。
我跪在他面前,求他出兵救援。
他却为了陪林清清赏雪,将我的**扔在地上,说军情紧急,不可擅动。
最终,沈家满门忠烈,尽数战死沙场。
而我,也被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被他亲手灌下毒酒,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
闭上眼的那一刻,我看见他转身走向门外,林清清正撑着伞,朝他温柔地笑。
他说:“清清,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我的爱,我的恨,我的痴傻,我的一切,都随着那杯毒酒,彻底结束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林清清中毒的这一天。
熟悉的营帐,熟悉的人,熟悉的质问。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傻了。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我迎上萧烬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萧烬,想救你的心上人,就跪下。”
“你!”
萧烬身后的副将周勇按捺不住,一步上前,怒指着我。
“沈鸢!你放肆!将军是什么身份,岂能给你下跪!”
“就是!夫人,清清姑娘是为了给将军送军报才深入敌后,不幸中毒,您怎能如此见死不救,还提出这等无理要求!”
“简直是妒妇!蛇蝎心肠!”
一句句指责像刀子一样飞过来。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些话逼得百口莫辩,只能用自残的方式来证明我的“贤良大度”。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萧烬的脸上。
“萧烬,你的狗,吵到我了。”
周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萧烬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挥手制止了还要叫嚣的众人,一步步向我走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将我完全笼罩。
“沈鸢,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是全然的陌生和审视。
“别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不吃这一套。清清等不了。”
我轻笑出声。
“欲擒故纵?萧将军,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站起身,与他对视,丝毫不惧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
“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要么跪,要么就让她去死。”
“你敢!”
萧烬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沈鸢,别逼我!”
疼痛从手腕处传来,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以为是天是地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有滔天的怒火,有对林清清的担忧,唯独没有一丝一毫对我的心疼。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逼你?”
我缓缓抽出我的手,拿起桌上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
冰冷的刀锋划过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萧烬,你大概忘了,我沈鸢,是将门之女。我父亲是镇国公,我兄长是先锋将军。我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就能取敌将首级。”
“我不是养在深闺,需要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
我将匕首“当”的一声插在桌上,刀尖没入桌面三寸。
“收起你那套命令的口吻。在我面前,你还没那个资格。”
满帐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萧烬也愣住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爱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沈鸢,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连连点头。
“沈鸢,这是你自找的。”
他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来人!传军医!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救活清清姑娘!”
“若是救不活……”
他顿住脚步,回头,眼神如刀。
“就让沈鸢,给她陪葬!”
冷酷的话语回荡在营帐中。
众人看我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却笑了。
萧烬,这一世,谁给谁陪葬,还不一定呢。
我走到桌边,拔出那把匕首。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我挽起袖子,在自己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但我没有去取血,而是任由它滴落在地上。
帐外的亲兵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
“夫、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这血流出来,似乎比留在身体里,更让人痛快。”
我抬起流血的手臂,将一滴血珠弹到那个亲兵的脸上。
“去告诉萧烬。”
“他的白月光不是中毒了吗?”
“我刚刚,也中了一种毒。”
“这种毒,叫‘不遂他愿’。”
“他越想让我做的事,我越是不做。他越想救的人,我越想让她死。”
“让他想清楚,是他跪下求我,还是我们一起,眼睁睁看着林清-清,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