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阮念晴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她来到厨房,准备陆明澈的早餐。
她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进口食材,但大多是适合成人的牛排、海鲜之类,适合幼儿的并不多。
她思索了一下,挽起袖子,在橱柜里找出面粉、鸡蛋和牛奶,准备亲手给陆明澈做一顿温暖易消化的早餐。
当陆临渊按惯例在七点半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他的那份与往常无异的美式咖啡和全麦吐司。
而阮念晴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碗热气腾腾、点缀着葱花和芝麻的鸡茸粥,以及一个做成小兔子形状的奶香馒头端到陆明澈的专属座位上。
陆明澈已经被阮念晴叫醒洗漱好,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小手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看着那碗香喷喷的粥和小兔子馒头。
陆临渊的脚步在餐厅入口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陆明澈的侧脸上,随即,视线便扫过了那碗明显是花了心思准备的早餐,最后,落在了阮念晴身上。
阮念晴系着素色的围裙,正小心翼翼地把碗筷摆放整齐。
陆临渊什么也没说,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
他走到主位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起报纸,整个过程没有发表任何评论,甚至没有再往那边多看一眼。
但不知为何,阮念晴却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她无暇多想,细心地将粥吹凉,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陆明澈。
饭后,阮念晴送陆临渊出门。他穿上周伯递过来的西装外套,身形挺拔冷硬,从头到尾没有给她一个眼神,便径直离开了。
阮念晴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去收拾,却被周伯温和地叫住了。
“阮**,”周伯欲言又止:“有件事……我想可能需要提醒您一下。”
“周伯,您请说。”阮念晴停下脚步。
“先生他……”周伯斟酌着用词,“今天早上,似乎对早餐……有些在意。”
阮念晴一愣,有些不解:“早餐?是食材不新鲜,还是口味不合?我都是按照之前厨师留下的备餐清单准备的。”
“不,不是指那些。”周伯轻轻摇头,声音压低了些,“先生在意的是,您为小少爷单独准备了早餐,而他的,却和往常一样,是厨师准备的。”
阮念晴更困惑了,她眨了眨眼,“可是……我的职位要求,不就是负责照顾好澈澈吗?合同里写明的,是育儿保姆。”
周伯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新来的保姆,能力是有的,心思也正,就是有些迟钝。
他只好把话点得更明白些:
“阮**,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先生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您细心照顾小少爷,先生心里是认可的。
但有时候,这种区别对待……或许会让先生觉得,自己被排除在了这个家之外?毕竟,您准备的早餐,看起来确实更……用心一些。”
阮念晴彻底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带着面粉痕迹的手指,又回想了一下陆临渊早上那冰冷的侧影和周身更低的气压。
所以……他那个样子,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没有吃到小兔子馒头?!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看着阮念晴一脸茫然的表情,周伯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阮念晴独自站在空旷的玄关,心里五味杂陈。
照顾崽崽是工作。
那么,照顾崽崽他爸的心情,难道也算吗?
经过周伯的点拨,阮念晴虽然内心觉得这有点匪夷所思,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及“让老板心情好点自己日子也好过”的打工人觉悟,她决定从善如流。
于是第二天,她起得更早了。
当陆临渊依旧在七点半准时步入餐厅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餐桌上,陆明澈的面前依旧摆着诱人的鸡茸粥和小兔子馒头,他正拿着馒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兔子耳朵。
而在他惯常的主位面前,除了那杯黑咖啡和全麦吐司之外,旁边多了一个同样质地的白瓷碗,里面盛着与他儿子同款冒着热气的鸡茸粥。
粥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熊形状的奶香馒头。
阮念晴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保姆笑容,心里却有点打鼓。
她不确定这位阴晴不定的反派老板会不会领情,或者觉得她多事。
陆临渊的目光在那碗粥和小熊馒头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坐下。
他先是像往常一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报纸,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那份多出来的早餐。
阮念晴心里叹了口气,果然……
就在她准备转身去照顾澈澈时,却见陆临渊放下了报纸,修长的手指拿起勺子,极其自然地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他没有只吃一口就停下,而是慢条斯理,一口接一口,将那碗粥喝完了。
接着,陆临渊的目光落到了那个小熊馒头上。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几口就将馒头吃了下去。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阮念晴一眼,也没有说任何话。
但阮念晴注意到,他周身的低气压似乎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餐厅角落,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周伯,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慈爱的笑容。
他走上前,一边为陆临渊续咖啡,一边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的音量,缓缓开口:
“先生,今天的粥火候看来是正好?这小熊模子用得还顺手吗?我记得库房里好像还有个小猪的,明天让阮**找出来试试?”
“……”
陆临渊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僵,刚入口的咖啡似乎呛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猛地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瞪向周伯,
“周伯!”他声音冷硬,“今天的咖啡太苦了!”
周伯从善如流地微微躬身,“是,先生,我下次注意。看来还是阮**准备的粥,更合您的胃口。”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陆临渊“霍”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脸色铁青,看也没看阮念晴和澈澈,咬着牙挤出一句:“我吃饱了!”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连西装外套都忘了拿。
陆明澈被爸爸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茫然地眨着大眼睛。
阮念晴看着陆临渊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周伯脸上那深藏功与名的微笑,再回想了一下男主刚才那口嫌体正直、默默吃完早餐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这位冷酷的反派大佬,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摇头甩开。
她提醒自己:专注工作,不要胡思乱想!
而已经走到玄关的陆临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依旧发烫的耳根,懊恼地闭了闭眼。
又被周伯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