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沉,天生剑骨,却被分到了全宗门最冷门的“灵兽情绪管理科”。
师父拍着他的肩膀:“徒儿,你的剑骨,正是与灵兽沟通、化解其心结的不二法器啊!
”陈尘沉看着自己那传说中能斩断万物的“琉璃净心剑骨”,
又看了看面前正抱着一根千年玄铁柱磨牙泄愤、眼泪汪汪的护山神兽“吨吨”,陷入了沉思。
后来,全宗门都知道了。想找陈尘沉比剑?先去帮“吨吨”梳三天毛,
并聆听它关于减肥失败的悲伤故事。想请他指点剑诀?
先给后山那只抑郁的仙鹤当一个月情感顾问,解决它单相思隔壁山头孔雀的烦恼。
魔道来袭那日,护山大阵将破。掌门急得跳脚:“尘沉呢?!
他的剑骨或许能……”弟子来报:“陈师兄正在给护山神兽‘吨吨’做心理疏导,
说它因为魔气污染环境,导致食欲不振,产生了焦虑情绪。”眼看魔尊就要攻入山门。
陈尘沉终于牵着眼泪汪汪、但眼里冒着吃货怒火的“吨吨”出来了。他叹了口气,
对吨吨轻声道:“看,就是那群人,弄坏了你的零食山,还污染了你最喜欢的灵泉。
”吨吨仰天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混合着心碎与愤怒的咆哮。那一天,
魔尊连同他的十万魔军,被一头因为零食被毁而彻底狂暴的护山神兽,追着啃了八百里。
---青云宗,坐落于东域灵气最为氤氲的青云山脉之中,云雾缭绕,仙鹤翩跹,
殿宇楼阁错落有致,端的一派仙家气象。作为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剑修大宗,
门内弟子多以剑气凛然、御剑飞行为荣,每日清晨,练剑坪上剑气纵横,
呼啸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构成宗门最具代表性的风景线。然而,
在这片主旋律激昂向上的画卷里,却存在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角落——灵兽苑深处,
一个挂着歪歪扭扭木牌、上书“灵兽情绪管理与心理关怀科”的偏僻小院。小院的主人,
陈尘沉,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
第一百零八次尝试将自己额前那撮总是不听话翘起的呆毛压下去,未果。
镜中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尤其是一双眼眸,澄澈明亮,
只是此刻眼底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生无可恋。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弟子服,
腰间没有配剑,只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绣着歪扭小兽图案的布包。“唉……”这声叹息,
几乎成了陈尘沉每日的晨间例行。天生剑骨。这四个字,曾是他幼时最大的骄傲,
也是被接入青云宗时,各位长老眼中闪过惊艳与期许的根源。剑骨,万中无一,
乃是修习剑道的绝世天赋,意味着与剑的天然亲和,悟剑如饮水,炼剑如呼吸。按常理,
他该是内门剑堂的宠儿,是未来剑道巨擘的苗子,每日与师兄师姐们切磋剑技,
参悟无上剑典,御剑青冥,快意恩仇。但命运,总爱在关键时刻拐个急弯。入门检测那天,
当测灵水晶的光芒落在他身上,显化出的并非凌厉冲霄的剑气虚影,
而是一种柔和如月光、清澈似琉璃的奇异光晕。检测长老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疙瘩,
翻遍了宗门古籍,最后迟疑地得出结论:此乃“琉璃净心剑骨”,极为罕见,
其特性非攻非伐,主“净”与“通”,能澄澈心灵,映照万物本真,尤其易与生灵意念共鸣。
简而言之:不适合砍人,适合交心。于是,在其他剑骨天才们被各峰剑堂争抢得头破血流时,
陈尘沉被当时在场唯一没说话、只顾着打哈欠的灵兽苑掌事——一个自称“老糊涂”,
真名早已无人记得的邋遢老头——拎小鸡一样拎走了。“小子,跟老夫走。
”老糊涂师父当时咧着一口黄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拍趴下,
“你那骨头,金光闪闪的,一看就适合跟那些心里憋屈的小家伙们唠嗑。”就这样,
陈尘沉成了青云宗有史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灵兽情绪管理与心理关怀科”的弟子。
“徒儿啊,”老糊涂师父某次醉醺醺地拍着他那据说能斩断万物的“琉璃净心剑骨”,
唾沫横飞,“眼光要放长远!剑修打打杀杀有什么前途?啊?咱们这行,
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你看那些灵兽,开了灵智,有了喜怒哀乐,也会郁闷,也会想不开,
也会失恋!咱们的工作,就是化解它们的心结,让它们身心健康,快乐成长!你的剑骨,
正是与它们沟通、建立信任的不二法器啊!”陈尘沉看着师父油光锃亮的酒糟鼻,
二法器”至今除了能让一些低阶灵兽对他稍微亲近点、以及在月光下会自己发出微弱荧光外,
毫无其他神异表现,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此刻,他的“办公地点”,
小院后的特制兽栏里,正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中间还夹杂着吸鼻子的呜咽。
地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封皮写着《灵兽常见心理问题及疏导方法(试行版)》的笔记,
又抓了一把特制的、加了宁神草粉的灵兽零食,走向兽栏。兽栏内,
映入眼帘的景象极具冲击力。占据了大半个兽栏空间的,
是一团……山峦般的、毛茸茸的、黄白相间的巨大生物。青云宗护山神兽之一,
拥有上古食铁兽血脉的——“吨吨”。吨吨如其名,体型庞大,
圆润可爱(如果不考虑其破坏力的话),黑白毛发本该油光水滑,此刻却有些凌乱。
它正用它那足以拍碎巨岩的爪子,抱着一根宗门炼器堂**、掺杂了玄铁精金的柱子,
慢吞吞地、却持之以恒地磨着牙。每一口下去,都在那坚硬无比的柱子上留下清晰的牙印,
火星四溅。而它那张圆乎乎的大脸上,黑眼圈中间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
正吧嗒吧嗒往下掉着眼泪,在地面积成了一个小水洼。呜咽声就是从它喉咙里发出的,
充满了委屈、悲伤和……食欲不振的焦虑?“吨吨,早啊。”陈尘沉熟稔地打招呼,
隔着特制的栅栏(能防吨吨暴走,但不妨碍交流),将零食递进去,
“今天又是为什么心情不好?昨天的五百斤紫晶竹不合口味?”吨吨停下磨牙,
抽噎着看了他一眼,伸出舌头卷走了零食,嚼了两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它用爪子笨拙地比划着,喉咙里发出“嗯嗯啊啊”的复杂音节。换成旁人,
大概只能看个懵懂。但陈尘沉不同。当他凝神静气,微微催动那“琉璃净心剑骨”时,
一种奇异的共鸣便会产生。他“听”到的,不再是简单的兽吼,
而是一种夹杂着画面、情绪和简单意念的“心声”。此刻,
……要减肥……可是饿……嗝……玄铁柱子好吃……硬硬的……舒服……嗝……】断断续续,
还打着悲伤的嗝。陈尘沉扶额。又来了。吨吨的周期性“进食障碍伴随轻度抑郁及焦虑”,
微不可察的品质波动(比如灵泉被某炼丹弟子不小心加了点料)、或者仅仅是天气变化有关。
“好了好了,不哭了。”陈尘沉放柔声音,
开始按照《疏导方法》第一章第三小节的内容进行安抚,“竹子没味道,
我们今天就换一批从南麓新采的脆甜金雷竹,我亲自去挑,保证鲜嫩多汁。灵泉有怪味,
我已经跟水务堂的师兄提了,他们今天会派人来检查净水阵法。胖怎么了?
咱们吨吨这是威武雄壮,是力量的象征!那些说你胖的,
都是嫉妒你能吃能睡身体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着栅栏,
轻轻摸了摸吨吨凑过来的、湿漉漉的鼻头。指尖触碰的瞬间,琉璃净心剑骨微微发热,
一丝清凉柔和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指流淌过去。吨吨的呜咽声渐渐小了,眼泪也止住了些。
它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陈尘沉,喉咙里发出信赖的咕噜声,然后伸出大舌头,
舔了他一脸口水。陈尘沉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湿漉,内心毫无波澜,
把这“神兽口水护肤”的体验写进下一版《疏导方法》的附录里——或许有特殊的安抚效果?
这就是陈尘沉的日常。除了要应付吨吨这类“重量级客户”,
务范围”还包括但不限于:·开导后山灵潭里那只因为脱鳞期而自卑、不肯见人的银龙鲤,
每天要去给它念一个时辰的《修真界最美鳞片排行榜》并附上精彩点评。
·调解两只争抢同一棵梧桐树筑巢的青羽凤鸟之间的“邻里纠纷”,
聆听双方各自长达三天的控诉(主要围绕“谁先发现的树洞”和“谁筑巢的工艺更精美”),
并最终以“帮它们找到一棵更粗壮、视野更好的梧桐树”暂时平息争端。
·陪伴因为主人闭关太久而患上分离焦虑症的某长老仙鹤“云飘飘”,
充当临时饲养员兼情感垃圾桶,听它用优雅的长喙梳理羽毛时,
哀伤地吟诵自己创作的、思念主人的十四行诗(仙鹤界的)。·甚至,
只因为单相思隔壁山头一只七彩孔雀而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的丹顶仙鹤“长卿”当情感顾问,
帮忙分析“跨物种恋爱是否会有结果”、“孔雀开屏是否意味着对我也有意”等深奥问题。
陈尘沉的“琉璃净心剑骨”,在这些匪夷所思的“业务”中,
倒是得到了充分的、另类的锻炼。从最初只能模糊感知情绪,
到后来能较为清晰地捕捉简单意念,甚至能将自己安抚的意念反向传递过去,效果时好时坏,
但总归是在进步——如果这能算进步的话。他的“赫赫威名”(或者说,
诡异名声)也逐渐在青云宗内外传开。这一日,阳光正好。
陈尘沉刚给吨吨换完新的金雷竹(吨吨抱着竹子,虽然还在抽噎,但已经开始小口啃了),
正准备去灵潭给银龙鲤做“鳞片心理建设”,小院那扇破木门就被人“哐当”一声推开了。
一个身穿内门精英弟子服饰、背负长剑、剑眉星目的青年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气与一丝不耐烦。正是剑堂这一代的风云人物之一,李慕风。
“陈尘沉何在?”李慕风目光扫过简陋的小院,眉头微蹙,声音清朗却透着居高临下。
陈尘沉从兽栏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记录吨吨情绪变化的玉简:“李师兄?有事?
”李慕风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在他空荡荡的腰间和那身旧弟子服上停留片刻,
开门见山:“听闻你身负特殊剑骨?我近日参悟‘流星逐月剑诀’第三式遇阻,心中郁结,
或有心魔滋生。师尊言,或可寻特殊剑意、剑骨印证,以求突破。你,可敢与我去练剑坪,
切磋一二?”他的语气,说是“切磋”,倒更像是命令,
带着一种“我来找你是指点你、给你机会”的施舍意味。若是寻常外门甚至内门弟子,
被剑堂精英主动邀战,恐怕会受宠若惊。但陈尘沉只是眨了眨眼,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困扰的歉意。“切磋剑法啊……”陈尘沉挠了挠头,
那撮呆毛趁机又翘了起来,“李师兄,实在不巧。我最近……业务比较繁忙。
”李慕风一愣:“业务?”“是啊。”陈尘沉侧身,
指了指身后兽栏里正一边啃竹子一边用幽怨小眼神瞟向这边的吨吨,“护山神兽吨吨,
近日因为灵泉水质问题和减肥流言,情绪极其不稳定,有轻度抑郁和焦虑倾向,
伴有间歇性暴食(啃柱子)行为。我需要持续对其进行心理疏导和陪伴,暂时脱不开身。
”李慕风:“……”他看了看那山一样的吨吨,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陈尘沉,
脸上傲气有点挂不住:“你……你乃剑骨之身,岂能终日与这些畜……灵兽为伍?切磋剑道,
才是正途!”“李师兄此言差矣。”陈尘沉正色道,搬出了师父那套理论,“灵兽亦有灵,
情绪健康关乎宗门和谐稳定。何况,”他话锋一转,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若李师兄确实想印证剑诀,突破心障,我这倒也有个‘另类’的法子,或许有效。
”“什么法子?”李慕风将信将疑。
陈尘清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镶着软玉的大号梳子,递了过去:“吨吨最喜欢梳毛了,
尤其是背部靠右的位置。梳毛能极大缓解它的焦虑情绪,促进信任建立。
李师兄若能每日来此,坚持为吨吨梳毛三日,
于‘减肥压力’、‘灵泉异味’以及‘三百年前某次下山被一只松鼠抢了竹笋’的悲伤往事,
我相信,在这个过程中,师兄定能体会到一种不同于剑道争锋的‘宁静致远’之心境,
或许对破除剑诀郁结有所裨益。”李慕风看着那把可笑的梳子,
再想象一下自己给那庞然大物梳毛并听它“讲故事”的画面,脸都绿了。“胡闹!
”他拂袖怒道,“简直荒谬绝伦!”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背影颇有几分仓皇。
陈尘沉耸耸肩,收起梳子。看,多好的“静心”方法,可惜李师兄悟性不够啊。没过几天,
又有人来访。这次是一位神色清冷、背负瑶琴的女修,音律堂的翘楚,苏璇。
她倒不是来比剑的。“陈师弟,”苏璇的声音如其人,清泠如泉水,
“我近日修习‘天音破障曲’,需体悟生灵最本真的喜怒哀乐之音,融入琴曲。
听闻师弟擅与灵兽沟通,不知可否代为引荐,让我近距离观察灵兽情绪流露时的自然音律?
”这个请求听起来比李慕风靠谱点。陈尘沉思忖片刻,道:“苏师姐,
观察灵兽情绪流露自然可以。不过,最近正好有位‘客户’,情绪极为丰富且有层次,
或许对师姐的修行有帮助。”“哦?是哪位灵兽?”苏璇来了兴趣。“后山仙鹤,长卿。
”陈尘沉一脸严肃,“它正深陷一场无望的单相思,
的憧憬’、‘患得患失的焦虑’、‘求而不得的痛苦’与‘自我怀疑的忧郁’之间反复横跳,
每日啼鸣婉转凄切,情感表达饱满而富有戏剧性。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长卿性格敏感内向,不喜被生人打扰。
若苏师姐想近距离观察记录它的‘情伤心音’,可能需要先取得它的信任。
”陈尘沉又掏出了他的小本本,“我建议,师姐可以先担任它的‘临时情感顾问’一个月,
协助它分析恋爱困境,帮它给隔壁山头的孔雀写几封情书(口述,我代笔),
并在它因相思而茶饭不思时,耐心劝导进食。在这个过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