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撞击，是江眠意识消散前的最后记忆。她以为自己死了，
死在去给丈夫顾景深送一份他落在家里、据称价值千万的合同的路上。讽刺的是，
那通催促她快点送文件的电话，是顾景深的“红颜知己”苏晚晴打来的，语气无辜又焦急，
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她这个做妻子的有多么不称职。江眠累了二十八年，
当了二十五年的听话女儿，三年的模范妻子。她像一根上满了弦的发条，
为父母的期望、为丈夫的面子、为婆家的规矩，不停地旋转，直到生命崩断。再睁眼，
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半年前。眼前是顾家金碧辉煌、冷得像冰窖的餐厅。
她的婆婆林雪华正沉着脸，用那双挑剔的眼睛盯着她五岁的儿子江星言面前几乎没动的碗。
“江眠，你就是这么当妈的？言言这么挑食，以后身体怎么好？我们顾家的长孙，
养得跟根豆芽菜一样，说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场景。在“上一世”，
江眠听到这话，立刻诚惶诚恐地道歉，然后半蹲下来，柔声细语地哄着儿子吃饭，
姿态卑微得像个古代的罪妇。但这一次，江眠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撞车前的画面、苏晚晴得意的脸、顾景深不耐烦的语气、以及自己一生无休止的内耗和讨好，
像幻灯片一样飞速闪过。她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她累了。真的。于是，
江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自己喜欢的糖醋排骨，慢悠悠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她甚至没看林雪华，只是淡淡地对儿子说：“言言，不想吃就不吃。身体是你自己的，
饿了自然会想吃，天塌不下来。”一瞬间，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第一章：发疯初体验林雪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那向来温顺恭谦、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儿媳妇，今天居然敢当众顶嘴？她的脸色瞬间涨红，
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指着江眠的手都有些发抖：“你……你说什么？江眠，
你是不是疯了！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江眠咽下嘴里的排骨，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眼神却一片平静。她终于抬眼看向林雪华，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妈，您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第一，言言不是挑食，他是对海鲜轻微过敏，
这事我跟家里的厨师说过八遍了，今天这碗汤里还是放了虾皮提鲜。他觉得不舒服，不想吃，
这是身体的正常反应，不是‘挑’。”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桌上其他人——表情错愕的公公顾远山，幸灾乐祸的小姑子顾思思，
以及那个永远置身事外、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的丈夫，顾景深。“第二，
”江眠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言言的身体好不好，有每年的体检报告作证，
所有指标都非常健康。至于豆芽菜这个比喻，我觉得不太妥当。您要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下次家庭聚会，我可以把他的体检报告复印几十份，给每位来宾发一张，
让他们亲眼看看顾家长孙有多健康，这样您的脸面是不是就保住了？”“你！
”林雪华被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发体检报告？
这传出去不成天大的笑话了！旁边一直看戏的顾思思忍不住嗤笑一声：“嫂子，
你今天吃错药了？我妈也是为言言好，你怎么说话跟吃了**似的。不就是一碗汤吗，
至于这么上纲上线？”江眠转头看向她，这位小姑子，二十四岁，无业，
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下午茶、开派对，刷着顾家的卡，
却最喜欢对江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思思，你每个月花在家里的钱，
够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了吧？我没记错的话，你上个月买的一个包，
就够支付言言一整年的国际学校学费。我在这里辛辛苦苦带孩子，为顾家延续后代，
你除了花钱，为这个家做了什么贡献？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和我的儿子指手画脚？
”江眠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哦，我忘了，你也是顾家的人。
那你更应该关心下一代的健康，而不是在这里说风凉话。”顾思思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最讨厌别人提她花钱的事，尤其是在她爸面前。她求助似的看向顾景深：“哥，你看她！
”顾景深终于皱起了眉。他放下手机，看向江眠，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和不解：“江眠，
你怎么了？妈和思思也是好意，你别这么敏感。”“敏感？”江眠笑了，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顾景深，你还记得言言去年生日吗？
你答应陪他去海洋馆，结果苏晚晴一个电话说她车坏在半路，你就立刻赶了过去，
让言言等了你一下午。我打电话问你，你说我不懂事，说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
那时候，我让你别那么敏感了吗？”“你提晚晴干什么！”顾景深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你看，你也挺敏感的。”江眠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要求我体谅你和你的‘好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你的妻子和儿子呢？双重标准玩得这么熟练，不愧是顾总。
”这一连串的“发疯”操作，把顾家人全都镇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江眠。她不哭不闹，
不歇斯底里，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们伪善的面具，让他们无处遁形。
最让人意外的是江星言。这个五岁的孩子，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这场家庭战争吓到时，他却拉了拉江眠的衣角，
用一种小大人似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妈妈，奶奶的脸好像气球，快要爆炸了。书上说，
生气会产生毒素，对皮肤不好。奶奶这么爱漂亮，我们不要再气她了。”然后，
他转向林雪华，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奶奶，别生气啦。你要是实在想看我吃饭，
我吃给你看就是了。”说着，他拿起勺子，故意避开汤里的虾皮，舀了一勺白米饭，
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还边吃边点头：“嗯，今天的白米饭真好吃，比昨天的香！
”林雪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能怎么办？
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计较“毒素”和“气球”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
把她精心准备的发难，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江眠看着儿子机灵的模样，
心里一阵暖流划过。原来，她的孩子不是懦弱，他只是在模仿过去那个逆来顺受的她。
当她选择挺直腰板时，她的孩子也成了她最坚实的盟友。她拿起包，牵起江星言的手，
对着一桌子脸色各异的人宣布：“我们吃饱了，想出去散散步，消消食。你们慢用。”说完，
她带着儿子，在顾家人震惊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这个压抑的餐厅。第二章：我的钱，
我做主从顾家大宅出来，江眠带着言言在附近的公园里漫步。晚风吹拂，
吹散了餐厅里的窒息感，也吹醒了江眠的思路。“发疯”只是一时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完全依附于顾景深，经济不独立，人格自然也无法独立。上一世，
她就是被这点拿捏得死死的。“妈妈，你今天好酷。”江星言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里面全是崇拜。江眠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认真地说：“言言，妈妈以前是不是太软弱了？
”江星言想了想，诚实地点头：“你总是让我道歉，即使不是我的错。你总是说，
忍一忍就过去了。”“对不起。”江眠真诚地道歉，“从今天起，妈妈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们不主动惹事，但谁要是欺负我们，我们就加倍还回去，好不好？”“好！
”江星言用力点头，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回到房间，
江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笔记本电脑。结婚前，
她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还得过国际奖项。但嫁入顾家后，
林雪华认为抛头露面“有失身份”，顾景深也觉得“没必要那么辛苦”，她便放弃了事业，
收起了所有才华，专心做起了顾太太。现在，她要重新捡起自己的专业。
她注册了一个全新的社交账号，取名“Mian”，没有透露任何个人信息。然后，
她将自己大学时期和工作初期的一些设计稿，以及最近的一些新灵感，整理后发了上去。
她的设计风格灵动而富有生命力，与市面上千篇一律的奢侈品风格截然不同。做完这一切，
她关上电脑，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而是为了找回她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江眠彻底开启了“摆烂”模式。林雪华让她去参加某个贵妇的下午茶，
她以“言言要上兴趣班”为由拒绝了。实际上，她带着言言去了科技馆。
顾思思让她帮忙去取一个定制的礼服，她直接回答：“我不是你的助理，没空。
”然后反手发给顾思思一个同城跑腿的APP下载链接。顾景深晚上回来，
习惯性地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等着她去收拾。江眠视而不见，
带着言言在客厅地毯上拼乐高。外套在沙发上躺了一夜，第二天早上，
顾景深只能黑着脸自己捡起来。顾家的佣人们都看傻了。这位向来任劳任怨的少奶奶，
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个人？这天，顾景深终于忍不住了，在房间里拦住了江眠。“江眠，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最近为什么总是阴阳怪气的？这个家让你这么不满意吗？
”江眠正在电脑前画设计稿，闻言头也没抬：“我很满意啊。不用伺候你们，不用看人脸色，
每天陪陪孩子，搞搞事业，神仙日子。”顾景深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轻，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杀手锏：“我下个月开始，停掉你的信用卡副卡。既然你觉得这么自在，
那也用不着花顾家的钱了吧？”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上一世，江眠每次和他吵架，
他都用钱来威胁，而她每次都会屈服。然而，这次江眠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抬起头，
看着他，笑了。“好啊。”顾景深愣住了。江眠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个设计软件的界面，以及一个刚刚完成的3D模型——一枚造型别致的钻石胸针，
光芒璀璨。“顾景深，你不会以为我离开你就活不了了吧？”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目光平静而坚定，“跟你结婚前，我一幅设计稿的授权费是六位数。跟你结婚这三年，
我荒废了我的事业，用我的才华和时间，换来你一句‘我养你’。现在我不想被你养了，
我想自己养活自己，顺便养我的儿子，有问题吗？”她指了指电脑：“顺便告诉你，就刚刚，
我这个设计被一个国外的独立品牌看中了，预付定金三十万。你的副卡，随时可以停，
不用等到下个月。”顾景深看着屏幕上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充满力量感的设计，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妻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江眠是攀附于他的藤蔓，却忘了他娶她的时候，她本是一棵会开花的树。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江星言探进一个小脑袋，手里拿着一个iPad。“妈妈，
我刚刚用你的新账号帮你回复了一个私信。他说他想买你设计的‘星辰’系列项链，
问多少钱。我参考了一下市场上那几个大牌的价格，跟他说，五十万，不议价。
”江眠还没来得及说话，iPad里传来“叮”的一声，江星言惊喜地叫起来：“妈妈，
他付钱了！他真的付了！”江眠走过去一看，后台果然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
那是她前几天随手画的一个系列，灵感就来自于儿子的名字。她忍不住笑了，
亲了儿子一口：“言言真棒，你是妈妈的福星。”江星言得意地挺起小胸膛，
然后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顾景深，学着江眠的语气，慢悠悠地说：“爸爸，
你刚才说要停掉妈妈的卡？那正好，妈妈现在有钱了，以后我们花自己的钱，
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顾景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想用钱来控制她，结果她转眼就自己赚到了他一个月零花钱还多的数目。这种失控感，
让他无比烦躁。他摔门而出。门外，正准备来“关心”一下儿子儿媳吵架情况的林雪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