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用力啊!看见头了!」稳婆的喊声在血色的产房里变调。我攥着染血的被褥,
指甲寸寸断裂,每一次宫缩都像要把灵魂从躯壳里撕扯出去。
窗外的月光冷得像十年前的塞外霜雪,那晚,
那个叫陆沉舟的少年将军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地攥着我的手说:「霜儿,此恩必报,此生不负。
」现在,他正凯旋,带着他的新功勋,和关于寻找「白月光小医仙」的传奇故事,全城欢庆。
而我,他明媒正娶却又弃如敝履的续弦夫人,正在我们的婚床上,
独自面对一场早有预谋的难产。稳婆袖口闪过一抹不自然的银光,我知道,
我等不到他回来了。就像他永远不知道,他找遍了天下的小医仙,就死在他的将军府里。
第一章花轿抬进来一具“药”花轿是从侧门抬进镇北将军府的。没有唢呐,没有鞭炮,
只有几个脸色木然的婆子,像抬一口棺材似的,
把我这个“冲喜新娘”安静地送进了这座煊赫又死寂的宅院。林嬷嬷,我名义上的陪嫁,
实则沈家派来监视我的眼线,在轿帘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淬着冰碴:「明月姑娘,不,
该叫您一声‘夫人’了。将军昏迷三月未醒,您是沈家献给朝廷的‘药’。
是活成真正的将军夫人,还是像前头三位那样‘病故’,可得看您自己的造化了。」
我隔着盖头,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捻着袖中一枚温润的玉佩,
那是师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前头三位夫人,据说一位暴病,一位失足落水,
一位“郁郁而终”,都死在嫁给陆沉舟的一年内。外界都说,镇北将军命硬克妻,煞气冲天。
只有我知道,那或许不是煞气,而是人心。喜堂空荡,只有一位老管家主持了简单的仪式。
我与一只绑了红绸的公鸡拜了堂。宾客寥寥,目光各异,有幸灾乐祸,有漠不关心,
也有深藏的探究。我垂着眼,感受到一道尤为锐利的视线,
来自宾客中一位柳眉杏眼、衣着华贵的**,她手中团扇轻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是户部尚书之女,柳如烟。京城皆知,她痴恋陆沉舟多年。我被送入所谓的新房,
实则是一处僻静偏院,陈设简单,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尘霉气。合卺酒凉在桌上,
龙凤烛安静燃烧。榻上,躺着我的“夫君”,镇北将军陆沉舟。他静静躺着,
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但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即使昏迷,
也带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凌厉轮廓。一道狰狞的旧疤,从左边额角斜斜划至下颌,
为他添了几分戾气。我屏退下人,关上门。屋内只剩我们两人,
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我走到床边,静静看了他片刻。十年了。
当年那个在尸山血海里紧紧抓着我的袖角,眼神却亮得灼人的少年将军,
已经变成了眼前这个位高权重、气息冷硬的男人。而他,大概早已认不出我了。
我从随身携带的、看似普通的妆奁底层,取出一个扁平的布包。展开,
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指尖拂过冰冷的针尖,我拈起三根,
精准地刺入他头顶三处大穴,运指如飞,轻轻捻动。这不是沈家期待的“冲喜”,
这是我师门不传之秘——金针渡厄。汗水,从我额角渗出。这手法极耗心神,
尤其是我如今这具身体,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约莫一刻钟后,我起针。
陆沉舟的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绵长了一丝,但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他中的不是普通的伤,
而是一种极为阴损的混合毒素,盘踞在脑络,寻常医者根本无从下手。
窗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是府里的小丫鬟。「…真晦气,又来一个,不知能活几天。」
「嘘!听说这个不一样,是沈家养的那个…懂点医术的孤女?」「懂医术?
能比得上宫里的太医?前头夫人病的时候,太医不也没辙?我看啊,是这院子的风水…」
声音渐远。我吹熄了蜡烛,只留一盏小小的灯。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
从怀中再次摸出那枚玉佩。月光透过窗纸,落在玉佩上,隐约可见背面一个古朴的“霜”字。
霜儿。他已经找了“霜儿”整整十年。天下皆知,镇北将军陆沉舟心尖上有个白月光,
是十年前在边关救过他性命的小医仙,叫霜儿。他功成名就后,散尽千金,寻遍四海,
只为找到那个在月下为他包扎伤口、轻声安慰他的少女。多深情。我无声地勾起嘴角,
指尖冰冷。他不知道,他的霜儿,当年为躲避仇家追杀,
早已“死”在那场烧毁了医仙谷的大火里。而现在活着的,是沈家卑贱的养女,
是被送来给他“冲喜”的续弦,明月。一个,他连正眼都不会多看的替代品。夜深露重,
寒意从地板上窜起。我拢了拢单薄的嫁衣,倚着床榻,目光落在陆沉舟紧抿的唇上。
他似乎在梦魇,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开合,溢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我倾身,仔细去听。
那是一个在唇齿间辗转了千百回,浸透了十年光阴与执念的名字——「霜…儿…」我的心,
像被那枚金针狠狠刺了一下,猝不及防的锐痛。就在这时,他放在身侧的手,
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恰好碰到了我垂落在地的嫁衣袖摆。然后,
如同十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一样,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缩起来,
紧紧、紧紧地攥住了那一片鲜红的衣角。攥得那么用力,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烛泪缓缓滴落,凝固成丑陋的形状。看,陆沉舟。你抓住了我,
又一次。可你醒来后,只会嫌这衣袖脏了你的手。
第二章胭脂有毒陆沉舟是第三日清晨醒的。我正用湿帕子替他擦拭手指,他指尖猛地一颤,
那双紧闭了三个月的眼睛豁然睁开,眼底最初是片刻的迷茫,
随即迅速被鹰隼般的锐利和警惕取代。他视线扫过陌生的房间,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带着审视的冰冷。「你是何人?」他的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沙哑,但其中的威压和疏离感,
却能瞬间将人冻僵。我放下帕子,垂眸,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说辞,
轻声回答:「妾身明月,是将军的新妇。」语气平静无波,像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新妇?」他眉头狠狠一皱,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虚弱而重重跌回枕上,喘着气,
眼神愈发骇人,「谁准的?!」「是陛下旨意,沈家送妾身过来,为将军冲喜。」
我依旧低着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姿态恭顺到卑微。「冲喜?」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我陆沉舟需要靠一个女人来冲喜?
滚出去!」我没有动,只将一旁温着的药碗端起,递到他面前:「将军,该用药了。」
他猛地一挥手,药碗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碎裂开来,浓黑的药汁溅得四处都是,
也泼了我半幅裙摆。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皮肤,我睫毛颤了颤,却没吭声。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他眼神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管你是沈家还是谁家送来的,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我默默蹲下身,
拾起碎瓷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血珠,我却感觉不到疼。
比起十年前那场焚烧尽一切的大火,这点痛,微不足道。「将军昏迷多日,身体虚弱,
动怒于康复无益。」我收拾完碎片,站起身,依旧用那种平板的语调说,「妾身去重新煎药。
」「站住!」他厉声喝止,「谁准你碰我的药?前头几个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还是你觉得,你的命比她们硬?」我的心猛地一缩。他果然怀疑,
甚至可能认定前几位夫人的死与我,或者与沈家有关。我转过身,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第一次清晰地与他直视:「将军的命是将军自己的,妾身的命,如今也是将军的。
将军若觉得妾身碍眼,一碗毒药了结便是,无需费力。」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回话,
愣了一瞬,随即眼神更加冰冷:「好个牙尖嘴利的沈家女!放心,你的命,我还没兴趣取。
滚回你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进主院半步!」我福了福身子,安静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能感受到他冰冷的视线一直钉在我的背上。回到那个偏僻的院落,
林嬷嬷正叉着腰训斥一个小丫鬟,见我回来,
立刻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夫人回来了?将军醒了可是大喜事,
夫人怎不在跟前伺候着?」「将军需要静养。」我淡淡回道,径直走向屋内的小厨房,
准备重新煎药。陆沉舟中的毒奇特且顽固,之前的金针只是暂时护住他的心脉,
逼出毒素需要汤药辅佐,且不能间断。林嬷嬷跟了进来,阴阳怪气:「要我说,
夫人也该好好打扮打扮,整日这般素净,难怪将军不喜。听说柳尚书家的如烟**,
可是日日盛装,就盼着将军醒来能多看她几眼呢。」我捣着药,没理会她的挑唆。
柳如烟的心思,全京城都知道。她父亲是户部尚书,位高权重,她自己也素有才名,
对陆沉舟痴心一片,是众人心目中将军夫人的不二人选。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冲喜新娘”,
在她眼里,恐怕比脚下的泥还不如。只是,她现在还按兵不动,
不过是摸不准陆沉舟对我这个“陛下所赐、沈家所送”的棋子,究竟是何态度。
一旦她确认我毫无价值,或者碍了她的事,那些胭脂水粉、锦衣华服之下,
藏着的恐怕就是见血封喉的刀。几日后,陆沉舟能勉强下床了,虽依旧虚弱,
但将军府的威势已重新凝聚。府中气氛明显不同,下人们步履匆匆,神情恭敬中带着畏惧。
柳如烟果然来了,带着精致的食盒和恰到好处的关切。她被请进了书房,
而我这个名义上的夫人,却被隔绝在主院之外。我乐得清静,每日除了煎药,
便是侍弄院子里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草药。偶尔能听到一些风声,说柳**如何体贴,
亲自煲汤,如何与将军相谈甚欢,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这日,我煎好药,
正要送去主院,却在半路的花园被柳如烟拦下。她今日穿了一身烟霞色的罗裙,环佩叮咚,
妆容精致,身边跟着两个俏丽的丫鬟,气派十足。看见我,她微微一笑,
笑容却未达眼底:「这位就是明月妹妹吧?果然生得标致,难怪沈家要送你来给将军冲喜。」
我停下脚步,垂眸:「柳**。」她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药罐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随即又漾开笑意:「妹妹真是辛苦,日日亲自煎药。这等粗活,交给下人便是。哦,瞧我,
忘了妹妹出身不高,想必是做惯了的。」她语气温柔,字字却如针扎。我攥紧了药罐的提梁,
指尖发白。她上前一步,似乎想拍拍我的手臂以示亲热,袖中却滑落一个小巧精致的胭脂盒,
「哎呀」一声掉在我脚边,盒盖摔开,嫣红的胭脂洒了出来,有些溅到了我素色的裙摆上。
「真是对不住,妹妹,」柳如烟惊呼,眼底却毫无歉意,反而带着一丝得意,
「这盒‘醉红颜’可是西域进贡的珍品,颜色最是衬人,可惜了。弄脏了妹妹的裙子,
姐姐赔你一条新的可好?」她身边的丫鬟掩嘴轻笑。我低头看着裙摆上那抹刺眼的红,
鼻尖却敏锐地嗅到一丝极淡的、混合在胭脂香气中的苦杏仁味——是鸠羽!剧毒无比,
若肌肤有伤口沾上,顷刻便能毙命!而柳如烟右手食指上,正贴着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绢帛,
分明是新伤!电光石火间,我来不及细想,在她故作姿态要用手帕替我擦拭裙摆时,
猛地侧身“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同时惊呼:「姐姐小心!」柳如烟猝不及防,
被我撞得一个趔趄,惊呼着向后倒去,我“慌忙”伸手去拉,看似要扶她,
实则指尖飞快地在她那受伤的食指上一抹,将沾染上的胭脂毒粉迅速擦在她自己的伤口上,
然后顺势和她一起“摔”倒在地。「哎呀!」「**!」场面一时混乱。
柳如烟摔得发髻散乱,又惊又怒,她被丫鬟扶起,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
你故意推我!」我则一脸“惊慌”和无辜,自己爬起来,也顾不得狼狈,
先去扶她:「姐姐恕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见姐姐要摔,想拉您来着…您没事吧?」
我刻意将沾了些许胭脂渍的指尖在她面前晃过。柳如烟看到我指尖那抹红,
又感受到自己指腹伤口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麻痒,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惊疑不定地看了我一眼,终究没敢再纠缠毒药的事,只铁青着脸,由丫鬟搀扶着,匆匆走了,
连那盒摔坏的“醉红颜”都忘了捡。我看着她近乎仓惶的背影,慢慢直起身,
拍了拍裙上的尘土。弯腰,用帕子小心地包起那盒胭脂。鸠羽之毒,见血封喉。柳如烟,
你用这等阴损之物,是只想毁我容貌,还是…想要我的命?你这毒,又是从何而来?当晚,
我正对着灯烛检查那盒胭脂,确认其中果然混有提纯过的鸠羽毒粉时,
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陆沉舟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如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似的的东西,一步步走近,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毒妇!」
他声音冷得掉冰渣,「如烟手腕红肿,呕吐不止,太医说是中了古怪的毒!今日除了你,
没人近过她的身!你对她做了什么?!」我抬起头,
看着他因另一个女人而对我燃起的熊熊怒火,心底一片冰凉。十年寻觅,
敌不过旁人一场做戏的苦肉计。我没有辩解,只是将用手帕包着的胭脂盒,
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桌上。「将军,」我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无波无澜,「您可知,
这是什么毒?」第三章鸠羽惊心(续)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盒胭脂上,
原本翻涌的怒意骤然凝固。他毕竟是镇北将军,久经沙场,对毒物并不陌生。
那抹嫣红之中夹杂的细微异样色泽,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让他瞳孔猛地收缩。
「鸠羽……?」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没有立刻去碰那方手帕。这种产自北蛮的奇毒,阴狠诡谲,中原罕见,
他只在多年前一场与北蛮精锐的惨烈交锋中见过其可怖——中毒者伤口溃烂,七窍流血,
死状极惨。「将军好眼力。」我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正是鸠羽。
若非妾身今日‘不小心’撞倒柳**,让这毒粉大部分落在了地上,
只些许沾染肌肤……恐怕现在,将军要查的就不是下毒,而是收尸了。」我刻意顿了顿,
抬眼看他,「或者,将军更愿意相信,是妾身故意给自己下这种顷刻毙命的剧毒,
来诬陷柳**?」他死死盯着胭脂盒,脸色变幻不定。愤怒未消,
却又掺杂了更深的惊疑与后怕。
柳如烟中毒的症状(手腕红肿、呕吐)与鸠羽毒发初期的表征确有几分相似,
但若真是沾上伤口,绝不止于此。我那句“古怪的毒”,此刻在他听来,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你如何认得此毒?」他再开口时,语气中的杀意褪去,取而代之是锐利的审视。
一个沈家养在深闺的孤女,怎会认得连军中将领都未必清楚的北蛮秘毒?我早已备好说辞,
垂眸看着自己依旧有些红肿的手背(那是被他打翻的药碗烫伤的):「沈家既送妾身来冲喜,
自然要物尽其用。妾身……试过百毒。」这话半真半假,沈家确实用各种方法“磨练”过我,
但认出鸠羽,靠的是医仙谷传承的深厚底蕴,而非沈家的折磨。
我将这缘由轻轻推到沈家身上,合情合理。陆沉舟沉默了。他看向我的眼神复杂难辨,
有怀疑,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他弯腰,
用指尖极小心的拈起一点胭脂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更加阴沉。「此事,
本将军自会查清。」他将手帕重新包好,攥在手中,像攥着一团火。他没有再看我,
转身大步离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查清之前,
你安分待在院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外出。」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这一关,暂时是过了。陆沉舟生性多疑,
但绝非蠢笨之人。柳如烟在此刻中毒,中的又是与现场遗留物相关的“毒”,
时间点太过巧合,由不得他不起疑。我将嫌疑的种子种下,剩下的,
就看他自己能查出多少了。只是,柳如烟为何会有鸠羽?她与北蛮有什么关系?还是说,
这毒是别人通过她的手,来一石二鸟,既除掉我这个碍眼的冲喜新娘,又能嫁祸柳如烟?
将军府的水,比我想象的更深。接下来的几日,府内气氛愈发诡异。
我被变相软禁在小院里,送饭的丫鬟换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婆子,眼神浑浊,
问什么都不答。林嬷嬷也来得少了,偶尔出现,眼神躲闪,透着不安。陆沉舟再未露面,
但我知道,他并未停止调查。偶尔能听到院外有侍卫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些压抑的议论声,
似乎与柳如烟的病情有关。据说她的“毒症”反复发作,太医束手无策,
将军府连日来请了不少名医,皆是无功而返。又过了两日,深夜。我正对灯独坐,
梳理着连日来的线索,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我心中一凛,悄声走到窗边,
压低声音:「谁?」「夫人,是我,赵青。」是陆沉舟身边一个较为沉稳的亲卫,
我曾在他昏迷时见过几次。我轻轻开了一条窗缝。赵青神色紧张,快速低语:「夫人,
将军让属下传话,柳**情况危急,高烧不退,
胡言乱语……太医署的几位大人都说……说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将军问……问您……」
他似乎难以启齿,顿了顿,才硬着头皮道,「问您可还有法子?哪怕……死马当活马医。」
我的心猛地一沉。柳如烟若此时死了,无论真相如何,
我这“毒妇”的罪名恐怕就难以洗清了。陆沉舟此举,既是求救,恐怕也是一次最后的试探。
他想看看,我这个“懂医术”的冲喜新娘,到底有多大本事,或者说,与这鸠羽毒,
到底有何关联。机会来了。危险,但也是揭开谜团的契机。我沉默片刻,
低声道:「告诉我将军,妾身可以一试。但有两个条件:第一,
我要亲眼看到柳**的病况和所有用药记录;第二,我诊治时,除将军外,
闲杂人等都需退避。」赵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提条件,但还是迅速点头:「是,
属下这就去回禀将军!」窗缝合上,院外脚步声远去。我回到妆台前,
打开那个看似普通的妆奁,底层除了金针,还有几个小巧的瓷瓶,
里面装着我自己配制的各种解毒丹和救命药。我选了两瓶塞入袖中。陆沉舟,你要试探我,
我便让你看。但你看完之后,是否还能承受这背后的真相?
第四章金针渡厄柳如烟的闺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濒死的衰败气息。锦绣罗帐下,
她脸色潮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起皮,即便在昏迷中也不时发出痛苦的**,
手腕处被纱布包裹的地方,渗出可疑的黄水,周围皮肤红肿溃烂,散发着淡淡的腐臭。
几位太医围在床边,摇头叹息,见到陆沉舟带我进来,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陆沉舟脸色铁青,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显然多日未曾安眠。他看我的眼神像刀子,
声音嘶哑:「人在这里,你要的东西。」他指了指床头小几上散乱的药方记录。
我无视那些目光,快步走到床前,抓起柳如烟未受伤的手腕诊脉。脉象浮数紊乱,时急时缓,
中毒之象明显,但……似乎不仅仅是鸠羽。我又仔细查看了她溃烂的手腕伤口,凑近嗅了嗅,
眉心微蹙。「如何?」陆沉舟紧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不是单纯的鸠羽毒,」我收回手,
语气肯定,「鸠羽性烈,若真由伤口侵入,此刻她已全身紫黑,气绝多时。她伤口虽溃烂,
但毒素蔓延缓慢,更像是……鸠羽混合了其他几味阴寒药材,延缓了毒性,
却让毒性变得更加诡谲难缠,反复发作,损耗生机。」我指向其中一张药方,
「这解毒方思路是对的,但用量太保守,压不住变异的毒性,反而成了滋养毒素的温床。」
一位年长的太医闻言,面露不豫:「黄口小儿,岂敢妄言!此乃太医院秘方……」
「所以柳**至今未醒,且愈发危重?」我冷冷打断他,转向陆沉舟,「将军若信我,
请立刻准备烈酒、火烛、干净匕首,并让人按我开的方子速去抓药煎煮。」
我快速报出几味药名及分量。陆沉舟眼神锐利地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挥手:「照她说的做!
」下人迅速备齐物品,太医们被请到外间,屋内只剩下我、陆沉舟,以及昏迷的柳如烟。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我用烈酒净手,点燃火烛灼烤匕首尖端。然后,
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划开柳如烟手腕上溃烂最甚处。黑红色的脓血涌出,腐臭更浓。
陆沉舟的眉头狠狠一跳,握紧了拳头,却没出声。我迅速挤出大部分毒血,
直到流出鲜红血液,然后用烈酒冲洗伤口。柳如烟在剧痛中抽搐了一下。接着,我取出金针,
在烛火上燎过,手法快如闪电,数针连下,分别刺入她手腕、手臂乃至颈侧的几处穴位,
深浅不一,捻转提插间带着独特的韵律。金针渡厄,逆命夺魂。这是师门不传之秘,
非到万不得已不得轻用,极为损耗施术者心神。汗水很快从我额角渗出,
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陆沉舟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审视、怀疑,
渐渐变成了全然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我运针的手,
那稳定、精准、迅捷无比的手法,
那套看似朴素却暗含玄机的金针……记忆中某个被尘封的角落轰然洞开!十年前,
尸山血海的边关战场,他被亲信背叛,身中数箭,毒入肺腑,奄奄一息。
是一个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的少女,用这样一套神奇的金针,
将他从阎王手中硬生生拉了回来。月光下,她专注施针的侧影,她指尖冰凉的温度,
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血气的清苦气息……还有她最后收针时,
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的汗珠。一模一样!他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神死死锁在我脸上,
仿佛要穿透这张平淡无奇的面皮,看到底下的真容。
眼前这个沈家送来的、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的冲喜新娘,
怎么可能会那失传已久的金针绝技?怎么会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月光般的影子重叠?不,
不可能!霜儿……他的霜儿,应该是灵动的、温暖的,眼神清澈如山泉,
笑起来像阳光融化积雪。绝不是眼前这个神色淡漠、眼神沉寂如古井的女人!
可这针法……就在他心绪剧烈翻腾之际,我运针已到关键。最后一针,我深吸一口气,
刺入柳如烟心口附近一处大穴,指尖灌注了仅存的内息,轻轻一弹针尾。
金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噗——」柳如烟猛地侧头,吐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淤血,
腥臭扑鼻。吐完之后,她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迅速褪去,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我迅速起针,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稳住。短短时间,内力与心神消耗巨大,
眼前阵阵发黑。「她怎么样了?」陆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依旧钉在我身上,复杂难辨。
「毒血已逼出大半,但混合毒素已伤及心脉根本,需要连续施针三日,辅以汤药,
方能清除余毒,保住性命。」我疲惫地开口,接过丫鬟适时递上的、按照我新方煎好的药,
试了试温度,小心地给柳如烟喂下。陆沉舟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做完这一切。
他的目光像沉重的烙铁,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知道,他起疑了,而且是很深的疑心。
金针之术太过特殊,他不可能不联想到什么。喂完药,我正用湿帕擦拭柳如烟嘴角的药渍,
忽然,昏迷中的柳如烟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声音很轻,却让我和陆沉舟同时僵住。
她断断续续地**着,眉头紧锁,
鸠羽……北……北边来的大人说……说能对付医仙谷的……别过来……火……好大的火……」
轰!我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拿着湿帕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冷。陆沉舟一步上前,
抓住柳如烟未受伤的手腕,急声问:「如烟!你说什么?什么北边来的大人?什么医仙谷?!
」柳如烟却只是痛苦地摇头,又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屋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映照着陆沉舟震惊、狂怒而又混杂着巨大困惑的脸,
以及我苍白如纸、几乎无法维持平静的面容。北边来的大人。鸠羽。对付医仙谷。火。
这几个词,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撕开早已结痂的伤口,鲜血淋漓。
十年前那场吞噬了一切的大火,师父、师兄师姐们的惨叫声,似乎又在耳边回荡。原来,
柳如烟和鸠羽毒的出现,不是偶然。她甚至可能知道些什么,至少,接触过提供毒药的人!
而那个人,或者那股势力,与医仙谷的灭门惨案有关!陆沉舟缓缓松开柳如烟的手腕,
转过头,看向我。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怀疑或审视,
而是一种近乎凌厉的、仿佛要穿透灵魂的探究。「你,」他开口,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究竟是谁?这金针之术,从何学来?你和医仙谷,
有什么关系?」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极强的压迫感。「还有,
你刚才听到‘医仙谷’时,为何是那种表情?」我背脊渗出冷汗,心脏狂跳,
几乎要撞出胸腔。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一个回答不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
都可能前功尽弃。我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翻涌的情绪,抬起眼,迎上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疲惫:「将军在说什么?
什么医仙谷?妾身这手粗浅的针灸,不过是幼时流浪,跟一个走方郎中学的保命法子,
登不上大雅之堂。方才只是耗费心神过度,有些头晕罢了。」我顿了顿,补充道,
将问题轻巧地抛回给他,「倒是柳**的话……听起来甚是骇人。北边?难道是指北蛮?
医仙谷……妾身似乎听过,是个很多年前就被仇家灭门的神秘医道门派?
柳**怎会梦见这个?还和鸠羽毒有关?」我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知道他不信。
但他没有证据,只有柳如烟高烧中的几句呓语,和一个身份可疑的冲喜新娘身上,
那似曾相识却又无法确证的针法。我们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着,
空气中充满了无声的较量、猜疑,以及那被骤然掀开一角的、血腥而沉重的过往。他不知道,
在他苦苦追寻霜儿的十年里,他心念念的白月光,就站在他面前,用谎言堆砌着城墙,
而城下,是即将席卷而来的、关于背叛与毁灭的骇浪。第五章旧疤新痕陆沉舟的手指,
铁箍般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我手臂内侧那个陈旧的、扭曲的烫伤疤痕上,呼吸粗重,
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惊,有狂喜,有不敢置信,更有深不见底的困惑和……恐惧。
那是多年前,在医仙谷的后山,尚且年幼的“霜儿”为了从篝火中抢救他差点被烧掉的兵书,
被滚烫的木炭灼伤留下的。疤痕的形状很特殊,像一弯小小的、畸形的月牙。
他曾捧着那伤口,心疼地吹气,笨拙地给她上药,发誓说「以后定不会让你再受一点伤」。
如今,这枚独一无二的疤痕,竟出现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一个他厌恶、怀疑、用来冲喜的棋子身上。「这疤……」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那凹凸不平的皮肤,激起我一阵战栗,
「怎么来的?」疼痛从手腕传来,但更痛的是心口。我强迫自己迎上他仿佛要吞噬人的目光,
脸上依旧是那种疲惫的茫然,甚至还努力扯出一丝苦笑:「将军捏疼妾身了。」
我试图抽回手,他却攥得更紧。「说!这伤,怎么来的?!」他逼近一步,
几乎与我鼻尖相抵,炽热而混乱的气息扑在我脸上,那双总是冷冽的眸子里,
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仿佛要将我烧穿,看看里面到底藏着谁的灵魂。我知道,
这一刻的回答,将决定一切。承认,就是万劫不复,
十年前的血海深仇、如今的诡异身份、将军府内暗藏的杀机,都会瞬间引爆。不承认,
就必须给出一个完美无缺、让他即使怀疑也无法证伪的理由。电光石火间,我垂下眼帘,
掩去所有情绪,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屈辱和难堪:「不过……是旧时在沈家,
不懂规矩,冲撞了主母,被炭火……教训了一下罢了。」我将“教训”两个字咬得极轻,
仿佛那是难以启齿的羞辱,「让将军见笑了。这丑陋疤痕,妾身平日都不敢示人。」沈家。
又是沈家。那个以“收养”为名,行掌控之实的沈家。将我这样一个“孤女”搓圆捏扁,
身上留下些不堪的伤痕,合情合理。陆沉舟眼中的火焰晃动了一下,
锐利如刀的审视并未褪去,但那份狂喜和震惊被强烈的怀疑所覆盖。沈家的龌龊,
他并非全然不知。这解释,似乎说得通。可那疤痕的形状,与记忆中的重叠,
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有那金针……他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锁在我脸上,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揉着发红的手腕,垂下头,
做出逆来顺受、不愿多谈的样子。心底却是一片冰凉的嘲讽。看,陆沉舟,
你宁愿相信我是沈家随意折磨的可怜虫,也不愿相信,你找了十年的人,就站在你面前,
满口谎言,一身疮痍。「沈家……」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幽暗不明,
最终化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冷哼,「倒是会‘**’人。」他不再追问伤疤,
转而看向依旧昏迷的柳如烟,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她何时能醒?」「最迟明日清晨。」
我答道,也顺势将视线移开,避开他令人窒息的目光,开始收拾金针,「毒性已暂时压制,
但余毒未清,心神受损,需静养。接下来两日,仍需按时施针服药。」
我将一个瓷瓶放在床头,「这药丸每隔三个时辰给她服一粒,吊住元气。施针之事,
妾身明日再来。」我必须离开这里。再多待一刻,在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
我害怕自己会失控。「我准你走了吗?」他冷然道。我脚步一顿,
背对着他:「将军还有何吩咐?」「你就在外间守着。」他命令道,不容置疑,「如烟未醒,
情况可能有变。既然是你施针,你就负责到底。」这是要将我拘在此处,既是看守柳如烟,
也是看守我。我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恭敬应道:「是。」外间早已被收拾出来,
摆了一张短榻。我合衣躺下,却毫无睡意。陆沉舟就坐在内室门口附近的太师椅上,
如同一尊沉默的煞神,目光时而落在我身上,时而投向内室,不知在想什么。
烛火将他冷硬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如同我此刻纷乱的心绪。柳如烟的呓语,
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北边来的大人。鸠羽。对付医仙谷。她到底知道多少?
是偶然得到毒药,还是与灭门惨案有直接关联?她口中的“大人”,
是否就是当年幕后主使之一?陆沉舟是否也捕捉到了这些信息?他会如何应对?
而陆沉舟对我身份的怀疑,已经达到了顶点。伤疤和金针,两样铁证般的巧合,
他不可能不起疑。他现在按兵不动,是在等待更多证据,还是另有筹谋?他留下我,
是真为柳如烟,还是为了就近监视、试探?夜,在死寂和紧绷中缓慢流逝。
我能听到内室柳如烟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也能感受到外间陆沉舟那如有实质的、带着探究和审视的目光,偶尔落在我背上。
直到天将破晓,内室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我和陆沉舟几乎同时起身。他快步走入内室,
我稍慢一步跟在后面。柳如烟醒了。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只是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茫然。看到陆沉舟,她眼中迅速蓄起泪水,
楚楚可怜:「沉舟哥哥……我……我这是怎么了?浑身都疼……」「你中毒了。」
陆沉舟站在床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切,「现在感觉如何?」「中毒?」
柳如烟似乎吓了一跳,努力回想,目光游移间看到了我,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垂下眼帘,
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我……我只记得在花园和明月妹妹说话,
不小心摔了胭脂……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是明月妹妹救了我吗?」她抬眼看向我,
眼神复杂,有惊疑,有忌惮,或许还有一丝未能掩饰好的怨毒。「是。」陆沉舟言简意赅,
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如烟,你昏迷时,说了些胡话。」柳如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锦被:「胡、胡话?我说了什么?」她努力维持着镇定,
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内心的紧张。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你提到了‘北边来的大人’,提到了‘鸠羽’,还说……能对付医仙谷。」
柳如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刚才更加难看,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我怎么会说这些……我、我不知道什么北边的大人,
也不知道医仙谷……我一定是烧糊涂了,乱说的……」她慌乱地摇头,求助般看向陆沉舟,
「沉舟哥哥,你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盒胭脂……那盒胭脂是我从玲珑阁新买的,
我不知道里面有毒!我真的不知道!」她哭了起来,梨花带雨,委屈又惊恐,
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陆沉舟沉默地看着她哭泣,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我,问:「你怎么看?」这把火,
终究是烧到了我身上。我抬眼,平静地看向哭得不能自已的柳如烟,
又看向目光深沉的陆沉舟,缓缓道:「柳**高烧惊厥,神志不清,呓语本就当不得真。
至于胭脂中的毒……或许,是该好好查查玲珑阁,以及经手这盒胭脂的所有人了。」
我将问题轻轻推开,点出了另一个调查方向。陆沉舟眼神微动,未置可否。
柳如烟的哭声却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虽然极快,
却被我和陆沉舟同时捕捉到了。她在害怕。怕查玲珑阁?还是怕查出别的什么?
陆沉舟收回目光,对柳如烟道:「你好生休息,此事,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说完,
他转身向外走去,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你,跟我来书房。」
我知道,对柳如烟的初步试探结束了,而对我,真正的审问,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一个解释,关于金针,关于伤疤,关于我这个人本身。而我,也需要从他这里,
窥探更多关于柳如烟、关于鸠羽、关于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线索。我跟在他身后,
踏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走向那间象征着权力与秘密的书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而我们都不知道,柳如烟那未能完全掩饰的慌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将把更多人卷入更危险的漩涡。第六章书房博弈书房的门在身后沉重合拢,
隔绝了外界熹微的晨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声响。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