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像燃烧的金箔,在深秋的风里打着旋儿落下。林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背影挺拔得像一棵雪松。阳光从他身侧透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完美得不真实。“苏晚,”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医生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滚烫的杯壁灼烧着我的指尖,却比不上心里那份空落落的痛。
苏晚——这是我车祸醒来后知道的自己的名字。林深说,我是他深爱的妻子,
一场意外让我失去记忆,现在,我回家了。家。这个奢华得如同宫殿的别墅,
每一件家具都价值连城,却冷得像个冰窖。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明媚灿烂,依偎在林深怀中,眼里满是星光。那是我,又不像我。
“今天感觉怎么样?”林深转过身,缓步走近。他很高,我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有种不近人情的冷硬。
“还好。”我轻声回答,避开了他的目光。他伸手,似乎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住,
最终只是轻轻拨开我额前一缕碎发。“头发长了,”他说,“以前你喜欢短发,利落。
”我下意识摸了摸及肩的发丝。镜子里的女人有一头柔软的栗色长发,
与照片中那个俏丽短发的苏晚判若两人。林深解释说,车祸前我刚留起长发,
还没来得及拍照。“明天陪我去个晚宴。”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我点点头,像这一个月来一样温顺。失去记忆的我如同一张白纸,
林深在上面描绘着“苏晚”应有的模样——喜欢蓝调音乐,讨厌芹菜,害怕雷雨天气,
睡前一定要喝半杯温水。我努力扮演着这个角色,心底却总有个声音在嘶喊: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晚宴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举行。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
衣香鬓影间,我是林深臂弯里最得体的装饰品。“林太太恢复得真好,
完全看不出经历过那么严重的车祸。”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举杯笑道,目光在我脸上逡巡,
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探究。林深搂着我的腰,力道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密又不至于让我不适。
“晚晚很坚强。”他说,侧脸看我时,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我在心中冷笑。这一个月,
林深对我无微不至,却从未真正触碰过我。我们分房而睡,
他给我的拥抱客气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夜里我偶尔惊醒,会看见他站在我房门外,
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苏晚!”一个惊喜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转过头,
看到一个穿着宝蓝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三十岁上下,眼睛很亮,
看到我时满脸不加掩饰的喜悦。但当他看清我身旁的林深时,笑容僵在了脸上。“周子墨。
”林深的声音陡然降温,搂着我的手收紧了几分,“好久不见。
”周子墨的目光在我和林深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
还有一丝……心疼?“苏晚,你真的……回来了?”“子墨,”林深打断他,语气带着警告,
“晚晚刚恢复,不适合太激动。”周子墨却像是没听见,
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子墨啊,我们……”“周先生。
”林深一把将我从他手中拉开,动作近乎粗暴,“请你注意场合。”周围已经有人侧目。
周子墨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是啊,你肯定不记得了。
毕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深一眼,“有些记忆,或许永远想不起来更好。”那一晚,
林深提前带我离开了晚宴。车上,他一言不发,侧脸在路灯明灭中显得格外冷硬。
“那个周子墨,”我试探着开口,“是我以前的朋友吗?”林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车子驶入别墅区时,他突然说:“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因为他,”林深一字一顿地说,“差点毁了你。”---夜深人静时,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周子墨的眼神总在我脑海中浮现——那种炽热的、痛苦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不像在看一个朋友的妻子,倒像在看……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时光’咖啡馆,关于你的过去,
关于林深,关于你是谁。别告诉他。——周子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是谁?
这个问题自醒来后就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我。林深给我看的照片、讲述的过往,
都完美得像个童话,却无法填补我内心的空洞。我不记得自己爱过这个男人,
不记得我们的婚礼,不记得任何与他有关的温暖瞬间。有时候,夜深人静,
我会梦见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个女人站在悬崖边,长发在风中狂舞,
她回过头,脸上满是泪水,然后纵身一跃——每次从这个梦中惊醒,我都会浑身冷汗。
林深说,那只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车祸的恐怖画面在梦中扭曲变形。
可我分明记得梦里的绝望如此真实,真实得让我每个毛孔都在尖叫。第二天,
我如约前往咖啡馆。周子墨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两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你没有告诉他。
”他松了口气,眼神里有一丝赞许。“你说你知道我是谁。”我单刀直入。
周子墨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推到我面前。“三年前,苏晚——真正的苏晚,
把这个交给我保管。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而林深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苏晚’,
就把这个交给你。”我的手指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触电般缩回。“你什么意思?
什么真正的苏晚?我不就是……”“你不是苏晚。”周子墨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响,“你的真名叫楚薇,是林深找来的替身。”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咖啡馆里悠扬的爵士乐,窗外熙攘的车流,邻桌情侣的窃窃私语——一切声音都退得很远,
只剩下周子墨的话在脑海中回响。替身?“苏晚和林深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周子墨的眼神变得遥远而痛苦,“苏晚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曾经……很亲近。
但林家需要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苏家也需要林家的**。苏晚被迫嫁给了林深。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林深不爱她,他爱的是另一个女人,一个早已去世的女人。
苏晚,不过是那个女人的替代品——因为她们长得有六七分相似。”我的呼吸变得困难。
“那我……”“你更像。”周子墨苦笑,“你和林深爱过的那个女人,几乎一模一样。
苏晚发现这一点后,曾经痛苦地质问林深,林深承认了。他们的婚姻在那之后彻底破裂,
苏晚搬出了林家,但法律上,他们还是夫妻。”“三个月前,苏晚失踪了。
”周子墨的声音开始颤抖,“警察在海岸边找到了她的车和遗书,判定为自杀。但我不相信,
苏晚不会自杀,尤其是在她知道……”“知道什么?
”周子墨直视我的眼睛:“知道她怀孕了。”我如遭雷击。
“苏晚失踪前一周告诉我她怀孕了,是林深的孩子。她原本想用这个孩子挽回婚姻,
却在体检时发现了更可怕的事。”周子墨的拳头握紧了,
“林深在她的饮食里长期添加了微量药物,导致她精神不稳定,
记忆衰退——他在有计划地摧毁她,然后替换掉她。”“替换……成我?”“对。
”周子墨点头,“你的车祸不是意外。林深找到你,
一个无亲无故、与逝去爱人长相相似的孤女,制造了那场车祸,抹去你的记忆,然后告诉你,
你是苏晚。”我浑身发冷,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气。“证据呢?你凭什么让我相信这些?
”周子墨按亮了那个旧手机,屏幕闪烁几下,出现了一段视频。
画面中的女人有一头利落的短发,笑容明媚,正是婚纱照上的苏晚,但她的眼睛红肿,
显然哭了很久。“子墨,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林深已经实施了他的计划。
”视频里的苏晚声音沙哑,“他找到的那个女孩,叫楚薇,今年24岁,父母早逝,
在福利院长大。林深调查她很久了,她和我,不,和他死去的初恋沈南星,
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擦了擦眼泪,笑容惨淡:“林深疯了。沈南星死后,
他就疯了。他把我当替身,现在又要找另一个替身。我逃不掉了,
他给我的药让我越来越糊涂,有时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但楚薇……她是无辜的。
”视频戛然而止。周子墨又递给我一份文件,是DNA检测报告。
“我偷偷拿了你的头发和医院里苏晚之前留下的血液样本做对比,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白纸黑字,科学证明,我是楚薇,不是苏晚。“苏晚现在在哪?”我的声音嘶哑。
周子墨摇头,眼里布满血丝:“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还活着,林深不会轻易让她死,
她肚子里有他的孩子,那是他控制她的最后筹码。”“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一直在找证据,也在等。”周子墨苦笑,“等你开始怀疑。如果你完全信任林深,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昨晚,我看到你眼睛里的困惑,我知道,时候到了。
”我沉默了很久,消化着这令人窒息的信息。最终,我抬起头:“我需要更多证据,
需要知道苏晚可能在哪里,需要……摆脱林深。”周子墨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会帮你。
但你必须小心,林深不是普通人,他的掌控欲和偏执超乎想象。”“我知道。
”我握紧了那个旧手机,“从现在起,我是楚薇,不是苏晚。”---回到别墅时,
天色已暗。林深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听到声响缓缓转过身。“去哪儿了?
”他问,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随便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医生说多走动有助于恢复。”林深走近,
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像在检查一件物品是否有瑕疵。“周子墨找你了。”不是疑问句。
我的心猛地一跳。“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他的车在别墅外。”林深伸手,
轻轻抚过我的脸颊,这一次,他的触碰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晚晚,别听他胡说。
他一直对你有不该有的感情,我们的婚姻出现问题,他脱不了干系。”我强迫自己看着他,
不躲闪。“他说了什么,会让你觉得是‘胡说’?”林深的眼神暗了暗。“他说你不是你,
说我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轻笑,那笑容冰冷,“嫉妒会让人变得丑陋,晚晚。
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你的丈夫,我爱你,这就够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周子墨给我的旧手机藏在床垫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凌晨两点,我悄悄起身,
打开手机里的加密文件夹。里面不止一段视频。除了苏晚留给周子墨的,还有几十个短视频,
似乎是苏晚偷偷录下的日记。最早的视频是三年前,
新婚的苏晚脸上还有羞涩:“今天和林深去挑了婚戒,他好像不太感兴趣,全程都是我在选。
不过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半年后的视频里,
她眼圈发黑:“林深又看着我的脸发呆了。我知道,他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佣人说,
家里地下室有个房间,从不让人进,里面全是沈南星的照片。”一年前,她瘦了很多,
神情憔悴:“我在他书房发现了药物,查了成分,是影响神经系统的。他在给我下药。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最近的视频,是两个半月前。苏晚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她抚摸着腹部,眼泪不断落下:“宝宝,妈妈该怎么办?爸爸不要我们,
他只要妈妈这张像别人的脸。周子墨说要带我走,但林深监视得太严了,我逃不掉。
”最后一个视频,日期是苏晚失踪前三天。她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背景像是廉价旅馆,
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疯狂:“如果我逃不掉,至少要让楚薇知道真相。林深在策划一场车祸,
他要彻底抹去那个女孩的记忆,把她变成我,不,变成沈南星的替代品。楚薇,
如果你看到这个,快逃,逃得越远越好——”视频突然中断,像是被人强行关掉了。
我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苏晚,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在绝望中还在试图保护我。
而林深,这个一个月来对我温柔体贴的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第二天,
我开始仔细观察这栋别墅。林深在家时,我扮演着温顺的“苏晚”,他不在时,
我悄悄探索每一个角落。地下室。苏晚在视频里提到的地下室。
我找了两天才找到入口——在一楼书房的书架后,有一个隐蔽的电子锁。我不知道密码,
试了林深的生日、苏晚的生日,都不对。最后,我输入了沈南星的生日,
根据苏晚视频里提到的信息,是6月12日。0612。锁开了。地下室比我想象的更大,
简直像个小型博物馆。墙上挂满了同一个女人的照片,从少女时期到成年,笑容灿烂,
眉眼间果然与我和苏晚都有几分相似,但更精致,更有灵气。沈南星。
展柜里陈列着她的遗物:发卡、诗集、半条手链。最中央的玻璃柜里,是一件洁白的婚纱,
旁边立牌上写着:“给南星的永恒誓言”。而在地下室最深处,
有一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墙——上面贴满了我的照片。不,是楚薇的照片。福利院的毕业照,
打工时的抓拍,独自行走的街拍。照片上的我浑然不觉,过着平凡的生活,直到被林深盯上。
旁边的白板上,详细记录着我的作息、习惯、人际关系。
右上角用红笔标注:“替代计划进行中,车祸时间:10月18日,记忆清除剂量:标准,
身份植入:苏晚。”10月18日,正是我“车祸”的日子。我颤抖着手拍下这一切,
忽然注意到白板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初始对象妊娠,转移至北岛疗养院监控,待产后处理。
”北岛疗养院!我正要将这几个字记下,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开门声——林深回来了,
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我慌忙关掉手机照明,摸索着离开地下室,刚把书架恢复原状,
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林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我身上。“在看书?”“嗯,
随便翻翻。”我努力让声音平稳,手里确实拿着一本书。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缓步走近。“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有点头疼。”这不是假话,
我的头确实在突突地跳。林深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这个亲密的动作让我浑身僵硬。
“明天让医生来看看。”他说,然后看似随意地问道,“书架好像动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刚才想找一本诗集,抽了几本出来。”“是吗?
”林深走到书架前,手指抚过书脊,“想读诗了?以前你最喜欢聂鲁达。”“现在也喜欢。
”我顺着他说。林深转过身,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晚晚,你最近有点不一样。
”“失忆的人,每天都在变,不是吗?”他盯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
“是啊,每天都是新的。”他轻声说,然后换了个话题,“周末我出差,两天就回来。
你一个人可以吗?”“当然。”我垂下眼睛,不敢让他看到我眼中的光芒。机会来了。
---林深离开后的第一天,我联系了周子墨。我们约在离别墅很远的公园见面。
“北岛疗养院在城北五十公里的岛上,是一家私人高级疗养机构,安保森严,不对外开放。
”周子墨说,“如果苏晚真的在那里,我们很难进去。”“必须有通行证或者内部人员带领。
”我看着手机上的资料,“林深的公司是那家疗养院的大股东,他有自由进出的权限。
”周子墨皱眉:“我们可以报警。”“证据不足。”我摇头,“林深做得滴水不漏,
我的身份被他完全重塑,连医院记录都显示我是苏晚。警方不会相信一个‘失忆病人’的话,
尤其对方是林深这样有影响力的人。”“那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林深书房有一张通行卡,我见过他使用。周末他出差,我可以拿到卡,
我们去北岛。”周子墨看着我,眼神复杂:“楚薇,这很危险。
如果被发现……”“苏晚更危险。”我打断他,“她怀着孕,被囚禁在那种地方,
林深说的‘产后处理’让我不寒而栗。我们必须救她出来。”周子墨最终同意了计划。
我们在细节上反复推敲,制定了几套应急方案。分开前,他突然说:“你和苏晚,
其实一点也不像。”我一愣。“苏晚外柔内刚,看起来温顺,骨子里却很倔强。
”周子墨笑了笑,有些苦涩,“而你,楚薇,你外表看起来需要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