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锈迹里的异响凌晨三点十七分，林野被一阵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惊醒。
那声音细碎又执着，像有什么东西用尽全力想要钻透阻碍，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搅得人心脏发紧。他摸黑摸过床头柜，冰凉的手机屏幕显示着刺眼的时间，而异响还在持续，
源头清晰地指向地下室——那片被锈迹和灰尘封存了十年的区域，自从父亲失踪后，
就再也没人踏足过。老城区的老房子带着岁月的沉疴，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脆弱的琴弦上。林野扶着墙往下走，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劈开一条窄缝，
照亮墙上斑驳的墙纸，墙皮翘起的边缘挂着蛛网，角落里结网的蜘蛛被光线惊扰，
匆匆爬向阴影深处。刮擦声越来越清晰，混杂着低沉的呜咽，不是人的声音，
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哀求感，仿佛困在绝境里的生灵在徒劳呼救。地下室的铁门虚掩着，
锁扣早就锈断成了两截，门轴上积着厚厚的铁锈，推开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铁锈腥气，那气味钻进鼻腔，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光束扫过堆积的旧家具——掉漆的衣柜、三条腿的木桌、蒙着布的缝纫机，
又掠过落满灰尘的纸箱，最后停在墙角——那里摆着父亲当年的工作台，
台面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厚布，而异响，正是从工作台下方传来的。他走过去，蹲下身，
指尖触到防尘布的瞬间，底下的震动透过布料传来，带着规律的颤栗。
掀开那块破烂的粗麻布，布下不是想象中的工具箱或零件，而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匣子，
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凝固的闪电。
匣子的锁孔处插着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林家的族徽，
正是父亲失踪前常年挂在玄关的那把，十年间无数次出现在林野的梦里。此刻，
金属匣子正在微微震动，刮擦声就是从匣子内部发出来的，沉闷又急切，
仿佛里面困着什么活物，正拼命想要挣脱束缚。林野的心跳骤然加速，擂鼓般撞着胸腔。
他记得父亲曾说过，地下室里藏着“不该被唤醒的东西”，小时候他以为是吓唬人的话，
直到此刻亲眼所见，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后颈。他伸手想去碰那把钥匙，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黄铜，匣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里面的异响瞬间变成尖锐的嘶吼，
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连手电筒都差点脱手。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云层炸裂的轰鸣。林野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窗户，
照见天边悬着一轮诡异的红月——不是寻常的暗红色，而是像凝固的血一样鲜艳，
浓稠的血色铺满了半个夜空，把周围的云絮都染成了诡异的绯色，
连路灯的光晕都被衬得黯淡无光。他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棕色封皮的日记，被他压在书桌抽屉的最底层，
最后一页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当红月再次升起，锈迹将撕开帷幕，沉睡者将苏醒，
代价是血脉的回响。”金属匣子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表面的纹路开始发红，
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热的温度。林野下意识后退，手肘却撞到了身后堆着的纸箱，
哗啦啦的声响里，他听见匣子的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2血月契约匣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黑色的雾气汹涌地涌了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像是刚从冰窖里翻涌而出的寒流。林野被雾气裹住，瞬间呼吸困难，喉咙像是被塞进了冰块，
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光束乱晃，在雾气中照出一片扭曲的光影。光影里，
一张模糊的脸缓缓浮现——轮廓像极了失踪的父亲，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角，
甚至连眉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却唯独眼睛不同，
那是一双不属于人类的、泛着猩红光芒的眼睛，像是淬了血的琉璃珠，透着冰冷的诡异。
“小野……”雾气里传来父亲的声音，嘶哑又陌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铁皮，
“你不该打开它的。”林野浑身发冷，牙齿忍不住打颤，喉咙发紧得几乎说不出话：“爸？
是你吗？你在哪里？这十年……你到底在哪里？”“我被困在这里十年了。
”雾气凝聚成更清晰的人形，父亲的脸在红光里若隐若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黑色的雾气，
“十年前，我和‘它’做了交易，用血脉换来了窥见未来的能力，代价是成为它的容器，
被封存在匣子里，直到下一个红月夜，由血脉继承者唤醒。”“它是谁？”林野追问，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林家？
”“是时间的囚徒，是锈迹的主宰，是红月的使者。”父亲的声音变得飘忽，
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雾气里，“它需要新的容器，而你，是林家唯一的血脉继承者，
是它选定的下一个宿主。”话音未落，黑色雾气突然暴涨，像挣脱束缚的潮水，
瞬间缠上林野的四肢。他挣扎着想要逃跑，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雾气像有生命的藤蔓，
钻进他的毛孔，顺着血管游走，所过之处传来刺骨的冰冷，紧接着是火烧般的剧痛。
剧痛从四肢蔓延到心脏，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钻咬血肉。“红月每百年升起一次，每次升起，
都需要一个血脉祭品来维持它的存在。”父亲的身影越来越淡，红色的眼睛却愈发刺眼，
“当年我以为能掌控它，以为能用这力量护住你，护住这座城，
却没想到……它要的不是交易，是献祭，是林家世代的献祭。”林野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扭曲起来，地下室的墙壁开始剥落，灰黑色的墙皮簌簌掉落，
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而钢筋上，竟然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从祖父那一代开始，
往上数三代，每一个林家的人，都被刻在了上面，最后一个名字，是父亲的，
而父亲名字的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像是早就为他预留好了。“这是林家的宿命。
”父亲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雾气里，只剩下冰冷的回响，“要么成为容器，
要么让红月吞噬整个城市……你没有选择。”最后几个字落下时，
林野感到胸口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低头看去，
自己的皮肤开始浮现出和金属匣子上一样的扭曲纹路，纹路里流淌着红光，
像是岩浆在皮肤下奔涌，和窗外的红月遥相呼应，形成一道诡异的联结。他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而窗外的红月，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亮，血色的光晕几乎要铺满整个夜空，
仿佛一颗即将坠落的血球，悬在城市上空。3锈迹蔓延林野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暖融融的，昨夜那轮诡异的红月消失不见，
仿佛一场荒诞的噩梦。他躺在地下室的地面上，浑身酸痛得像是被卡车碾过，
金属匣子敞着口，里面空空如也，黑色雾气早已消散无踪。胸口的纹路褪去了红光，
变成了淡淡的银白色疤痕，蜿蜒在皮肤表面，像是从未亮起过。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腿软得差点再次摔倒，喉咙干哑得厉害，连吞咽都带着涩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寻常的清晨，街道上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匆匆路过，早餐店的烟囱飘出袅袅炊烟，
空气里隐约能闻到豆浆和油条的香气，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平静得不像话。林野松了口气，
抬手揉了揉眉心，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太过真实的噩梦，
直到他低头看见掌心——那里有一道细小的锈迹，暗红色的，像针管划过的痕迹，
无论他怎么擦拭，都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皮肤里。他踉跄着回到客厅，
翻出书桌抽屉里的那本日记，封面的棕色皮革已经磨损，边角翘了起来。他一页页翻看，
前面的内容都是父亲的日常琐事：“今天小野又考了满分，
奖励他最喜欢的草莓蛋糕”“老房子的水管又坏了，
明天得找人修一修”“红月的预兆越来越明显了，我必须做好准备”……直到最后几页，
字迹变得潦草扭曲，像是在极度恐慌中写下的：“红月的力量源于锈迹，万物皆会生锈，
时间会生锈，血脉也会生锈……它以锈迹为食，以血脉为引，一旦觉醒，
便会让整座城市陷入锈化，所有生命都会变成锈迹的一部分……”“我尝试过反抗，
用曾祖父留下的符文压制它，却被它反噬，困在匣子里，唯一的希望，
是下一代血脉继承者能找到打破契约的方法……”林野的手指颤抖着，
日记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撕痕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忙扯掉的，
不知道父亲在最后写了什么，不知道那所谓的“方法”究竟是什么。他抬头看向窗外，
突然发现对面居民楼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锈痕，从楼顶一直延伸到三楼，
像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暗红色的纹路，和他胸口的疤痕隐隐相似。就在这时，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同事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了一张照片：“你看到新闻了吗？
市中心的解放雕像一夜之间锈化了，现在围满了人，专家都解释不了怎么回事！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颤抖着点开照片。
屏幕上的画面让他浑身发冷——市中心那座屹立了几十年的青铜雕像，
此刻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铁锈，原本挺拔的轮廓彻底坍塌，变成了一堆不成形的废铁，
地上散落着雕像的碎片，每一块碎片上都布满了扭曲的纹路——和他胸口的疤痕一模一样，
和地下室金属匣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顾不上换鞋，抓起外套就冲出家门。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朝着市中心的方向涌去，议论声沸沸扬扬：“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怎么一夜之间就成这样了？”“你看那些纹路，怪吓人的！
”“我家阳台的铁栏杆好像也生锈了，是不是空气质量出问题了？”林野挤过人群，
来到雕像前，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警察在维持秩序。他站在警戒线外，
清楚地看到周围的栏杆、路灯，甚至停在路边的汽车外壳，都开始出现细微的锈痕，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用暗红色的颜料，给整座城市涂上锈迹。
“红月的力量开始蔓延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沉沉的叹息。
林野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老人，头发花白，
手里拄着一根刻着古怪纹路的拐杖，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胸口的疤痕。
“你是林家的最后一个血脉继承者，林舟的儿子，十年前你父亲没能打破契约，现在，
轮到你了。”4尘封的真相老人自称陈九，是父亲当年的搭档，
也是唯一知道红月秘密的人。他的风衣领口别着一枚铜制徽章，
上面刻着和金属匣子上相似的纹路，林野盯着那枚徽章，心里的疑惑更甚。
他们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老城区深处的一家古董店，店名叫“九记旧物”，
木门上挂着褪色的布帘，门口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
店里摆满了稀奇古怪的物件：落满灰尘的座钟、缺了口的青花瓷瓶、刻着符文的铜镜，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轮悬在夜空的红月，颜色浓艳得像血，
和昨夜他看到的红月一模一样。陈九关上店门，拉下布帘，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到里间，打开一个沉重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卷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