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鲤,你这种毫无背景的粗鄙武将之女,也配得上本王的王妃之位?”“今日,
本王就让你爹看看,攀附皇家的下场!”金銮殿前,
未婚夫婿诚王赵珩一纸退婚书甩在她的脸上。字字句句,如淬了毒的钢针,扎得她鲜血淋漓。
她,镇国大将军的嫡女苏锦鲤,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可下一瞬,太监尖细的宣旨声划破长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之女苏氏锦鲤,贤良淑德,特赐婚于秦王赵渊,即刻完婚,
为王爷冲喜!”满场死寂。秦王赵渊,那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战神王爷。
也是那个三个月前遭人暗算,至今昏迷不醒,只剩一口气的活死人。这哪里是赐婚。
这分明是让她去陪葬。1喜庆的红绸,从诚王府门前一路铺到了秦王府。只是这红,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血腥气。苏锦鲤端坐在颠簸的喜轿中,身上是仓促换上的嫁衣。凤冠沉重,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轿外是百姓们毫不掩饰的议论和嘲笑。“前脚被退婚,
后脚就嫁给一个死人,这苏家**的命可真苦。”“什么苦,我看是活该!一个武将之女,
也敢肖想诚王妃的位置。”“这下好了,直接去给秦王陪葬,省得丢人现眼。
”那些声音像是无形的虫子,拼命往她耳朵里钻。苏锦鲤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那里,本该是痛的,是屈辱的,是不甘的。可此刻,却是一片异样的平静。
她生来便有一桩异能。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
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或明或暗的丝线。父亲苏战身上的丝线是耀眼的金色,坚韧无比,
那是气运和将星的象征。而刚刚在金銮殿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诚王赵珩,
他身上的丝线虽然也是金色,却驳杂不堪,一缕缕黑气正从内部侵蚀着那份金光。
那是野心和欲望交织的颜色。至于她自己,她看不见自己的线。轿子猛地一停,
外面传来喜婆高亢的唱喏声。“吉时到,请新娘下轿!”苏锦鲤被扶着,跨过火盆,
踩着麻袋,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被送入了一间阴冷幽暗的房间。没有宾客,没有喧哗,
甚至连伺候的下人都寥寥无几。偌大的秦王府,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她知道,
正主就在这间房里。那个传说中已经变成活死人的战神,秦王赵渊。喜婆将她按在床沿坐下,
匆匆说了几句“早生贵子”的吉祥话,便逃也似的跑了。仿佛多待一秒,
就会被这屋里的死气沾染。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苏锦鲤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窗的缝隙,窥探着这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
是等着看好戏的恶意。他们都在等。等她崩溃,等她哭闹,
等她受不了这份守活寡的屈辱而发疯。可她偏不。苏锦鲤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从白日到黑夜,她未曾移动分毫。直到外面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窥探的视线也渐渐散去。
房间里彻底陷入了黑暗和死寂。苏锦鲤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张挂着重重帷幔的大床。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纱幔,她没有犹豫,
一把将其掀开。床上,一个男人静静地躺着。他穿着一身玄色寝衣,墨发铺散在枕上,
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只是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泛着青紫。
若非胸口还有微不可察的起伏,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这就是秦王赵渊。大梁国最强的盾,也是最利的刃。一个凭赫赫战功封王,
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如今,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任人宰割。
苏锦鯉伸出手,指尖停在他眉心上方,没有落下。她凝神去看。随即,她看到了。
那是一幅让她永生难忘的景象。在她的视野里,这个男人身上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死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金色气运,如同沉睡的巨龙,盘踞在他的四肢百骸。
只是在这片璀璨的金色之上,缠绕着无数道比墨还黑的诅咒丝线。这些黑线死死地勒住金龙,
不断注入毒素,试图将它彻底绞杀。可那金龙的生命力实在太过顽强。每一次黑线收紧,
金龙都会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进行抵抗。两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才是他昏迷不醒的真相。他不是在等死。他是在战斗。在一场无人知晓的,
于他自己身体里进行的惨烈战争。苏锦鲤的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全天下都以为他完了。
只有她看见,他还活着,并且比任何人都有希望活下去。嫁给他,不是陪葬。
是赌上身家性命的一场豪赌。赌赢了,她将是战神王爷的妻,是这大梁国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输了,不过就是一条命。反正从被推入这秦王府开始,她的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苏锦鲤收回手,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这盘棋,她接了。她缓缓俯下身,
对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轻声开口。“王爷,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王妃了。
”“他们都说你是将死之人,我不信。”“你可要快点醒过来,我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入沉寂的深潭。没有惊起任何波澜。她也不在意,
自顾自地开始打量这间屋子。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墙上挂着长弓,
架子上立着长戟,连桌角的木雕都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这是一个武将的房间。
也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战场。她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就在她拿起茶壶的瞬间,
一种尖锐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苏锦鲤动作一顿。她低下头,看向那把紫砂茶壶。
在她的视野里,一缕纤细的黑线,正从壶嘴的位置,悄无声息地蔓延出来。那是毒。
而且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有人不想让她活过新婚之夜。或者说,
不想让任何一个靠近秦王的人,活过今晚。苏锦鲤将茶壶缓缓放回原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心跳在疯狂地加速。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但更多的,
是一种被激起的狠戾。他们以为她和那些被送来试探的女人一样,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吗?
她偏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苏锦鲤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
毫不犹豫地和衣躺在了赵渊的身侧。她将被子拉过头顶,蜷缩起身体,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既然暂时无法反击,那就先当个真正的“冲喜新娘”。一个胆小懦弱,被吓破了胆,
只敢躲在丈夫身边的可怜虫。夜,越来越深。窗外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苏锦鲤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下毒只是第一步。对方一击不成,
必定还有后招。果然。一阵微不可察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
从房顶的方向传来。2那声音极其轻微,若非苏锦鲤全部心神都绷紧到了极致,
根本无法察觉。来了。苏锦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仿佛真的已经熟睡。瓦片被无声揭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倒挂而下,
手中短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直刺床上。目标不是她。是秦王赵渊!对方显然是要斩草除根。
苏锦鲤的脑子飞速运转。喊叫?来不及了,而且只会暴露自己。反抗?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
在真正的杀手面前就是个笑话。怎么办?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
她猛地一咬牙,在短刃即将刺入赵渊胸口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翻身将他死死压在了身下!
同时,她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啊——!”这声尖叫凄厉无比,划破了王府的死寂。
而那柄淬了剧毒的短刃,也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噗嗤”一声。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苏锦鲤只觉得后肩一凉,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了全身。
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嫁衣。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决定了他的生死。数道同样无声无息的黑影从房梁的阴影处扑出,
手中的剑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那名刺客笼罩。是秦王的暗卫!刺客自知任务失败,
毫不恋战,虚晃一招便想抽身而退。可暗卫们配合默契,攻势凌厉,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刀剑相击的声音清脆而致命。不过十数个呼吸,那名刺客便身中数剑,倒地而亡。
暗卫首领上前探了探刺客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他口中毒囊,随即转身,单膝跪在了床前。
“属下救驾来迟,请王妃恕罪。”苏锦鲤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她趴在赵渊身上,
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王爷……王爷他没事吧?”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问。
暗卫首-领沉默了一瞬。“王爷无碍,
倒是王妃您……”苏锦鲤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流失。那把刀上有毒。和茶壶里的一样。
她强撑着,转过头,想再看一眼身下的男人。就在这时,她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深不见底,
如同千年寒潭般的黑色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昏迷之人该有的迷茫和混沌,
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带着浓烈杀意的清明。秦王赵渊,是醒着的!他一直在装!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苏锦鲤的脑海中炸开。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了她的后颈。
那力道,仿佛随时都能拧断她的脖子。她赌输了吗?……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
苏锦鲤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素白的床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她动了动,
后肩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王妃,您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一个穿着青衣,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端着药碗跑了过来。“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奴婢这就去告诉管家。”苏锦鲤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小丫鬟很有眼色,
立刻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我……睡了多久?”“回王妃,
您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丫鬟答道,“太医说您中的是西域奇毒‘见血封喉’,
若非王爷府中有解药,只怕……”苏锦鲤的心沉了下去。解药……是了,
秦王府既然知道有人要用毒,自然会备着解药。可这解药,是给秦王自己备的。
若不是她阴差阳错地挡了那一刀,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尸体。“王爷呢?”她哑声问。
“王爷他……还是老样子。”丫鬟的表情有些黯然。苏锦鲤垂下眼帘。还是老样子?不,
他根本就没事。那晚他清醒的眼神,她看得一清二楚。他在演戏,不仅在骗府外的敌人,
也在骗府里的所有人。包括她这个冲喜新娘。“王妃,您好好歇着,奴婢去给您把药端来。
”丫鬟说着,便要退下。“等等。”苏锦鲤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奴婢名唤青禾。
”“青禾……”苏锦鲤看着她,“从今天起,你就贴身伺候我吧。”青禾愣了一下,
随即大喜过望,连忙跪下磕头。“谢王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王妃!
”苏锦鲤没再说什么,示意她退下。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
靠在床头。伤口的疼痛让她出了一身冷汗。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晚赵渊冰冷的眼神。
他到底是谁?是忠是奸?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活死人,又是在图谋什么?
而自己这个意外闯入他棋局的棋子,又会被如何处置?苏锦-鲤知道,
自己正走在一根极细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接下来的几天,苏锦鲤都在养伤。青禾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通过旁敲侧击,
苏锦鲤也大致了解了秦王府的现状。自从赵渊昏迷后,整个王府便由大管家秦伯掌管。
秦伯是跟着赵渊从战场上回来的老人,忠心耿耿。府里的暗卫,也只听秦伯和赵渊的命令。
可除了这些人,王府里还有不少眼线。有宫里派来的,有其他王爷安插的,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那晚的刺杀,不过是冰山一角。这偌大的王府,
早已成了一个风雨飘摇的修罗场。苏锦鲤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后,便坚持要搬回主卧,
亲自照顾秦王。秦伯劝了几句,见她执意如此,便也没再多说。
只是派了更多的护卫守在院外。回到那间熟悉的房间,苏锦鲤的心情有些复杂。
赵渊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那晚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可苏锦鲤知道,不是。她走过去,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王爷,我回来了。
”她轻声说。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苏锦鲤也不在意,拿起一旁的湿布,
开始为他擦拭脸颊和手。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擦到他的手时,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
那是常年握着兵器留下的痕迹。这是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他的伪装,
又能骗过多少人?一连几天,苏锦鲤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喂药,擦身,**。
她做得一丝不苟,仿佛他真的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病人。她从不试图去试探他是否清醒,
也从不表露自己已经知道真相。她就那么安静地,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的王妃。
直到第七天夜里。苏锦鲤照例为他擦完身,准备起身去休息。一只手,
却毫无预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冰冷,却力大无穷,像一把铁钳,让她动弹不得。
苏锦鲤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3苏锦鲤的身子僵住了。她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去看那只抓住她的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良久。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的声音,
在她身后响起。“你是谁的人?”这声音里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苏-锦鲤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对上的,依旧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是这一次,
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有审视和杀意,还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赵渊半靠在床头,
玄色的寝衣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他明明看起来虚弱不堪,可那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
却几乎让苏锦鲤窒息。这就是战神秦王。即便身陷囹圄,依旧是睥睨天下的雄狮。
苏锦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是他对她的最后一次试探。回答得好,她活。
回答得不好,她死。“我是你的人。”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圣旨下的那一刻起,
我就是秦王妃,是你赵渊的妻。”赵渊的黑眸微微眯起,那动作像极了一只盯住猎物的豹子。
“秦王妃?”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一个被当成垃圾一样丢给本王的女人,
也配当本王的王妃?”他的话很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苏锦鲤的脸。若是从前的苏锦鲤,
或许会羞愤欲绝。可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配不配,不是你我说了算,
是皇上说了算。”“圣旨已下,木已成舟。无论你我愿不愿意,我们都已经被绑在了一起。
”“王爷,你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赵渊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骨头被捏得咯咯作响。苏锦鲤疼得额头冒汗,却连哼都未哼一声。她只是倔强地,
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一根绳上的蚂蚱?”赵渊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的寒意更甚,
“苏锦鲤,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本王就算真的死了,那也是大梁的战神王爷。
”“而你,只会是一个被遗忘的殉葬品。”“你以为,凭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能在这盘棋里活多久?”苏锦鲤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挡刀不是意外,知道她这几日的殷勤都是伪装。这个男人,
就像一个藏在暗处的猎人,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我能活多久,不取决于我。
”苏锦-鲤深吸一口气,迎上他锐利的目光,“取决于王爷,想让我活多久。”她这是在赌。
赌他对她,还有一丝利用的价值。赵渊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久到苏锦鲤以为自己的手腕快要被他捏碎。然后,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给本王一个不杀你的理由。”他冷冷地开口。苏锦鲤揉着自己发紫的手腕,
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说出这句话,就代表她赌对了。“理由有三个。”她迅速整理好思绪。
“第一,我是皇上亲赐的冲喜新娘,是你的正妃。我活着,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为你争取更多的时间。我若是死了,皇上必定会再派人来,到时候来的是敌是友,
就未可知了。”“第二,我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我父亲手握兵权,虽然他愚忠,
但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彻底倒向任何一方。这股力量,关键时刻,
或许能成为王爷你的助力。”“第三……”苏锦鲤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能分清,谁是真正想杀你的人。”赵渊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苏锦鲤不再掩饰,“我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
杀气。”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唯一的底牌。她将它摊开在了赵渊面前。
这是她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赵渊靠在床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她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苏锦鲤任由他打量,
心中却是一片坦然。她已经亮出了所有的底牌。接下来,是生是死,全凭他一念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赵渊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苏战那个老顽固,竟然生出你这么个有趣的女儿。”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苏锦鲤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他,
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从今天起,你就睡在外间的软榻上。”他喘息着,
下达了命令,“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踏入内室半步。”“是。”苏锦鲤恭敬地应下。
“另外,把秦伯叫来。”“是。”苏锦鲤转身向外走去。在她即将踏出内室门槛的那一刻,
赵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苏锦鲤。”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记住你的身份。
”“也记住你说过的话。”“若是让本王发现你有二心……”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的威胁,却比任何狠话都更让人心惊。苏锦-鲤的心,彻底定了下来。她知道,
自己暂时安全了。她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赵渊在这座王府里,
唯一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盟友”。虽然这个盟友的地位,岌岌可危。秦伯很快就来了。
当他看到已经能半靠在床头的赵渊时,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就要跪下。
赵渊却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秦伯,传令下去,从今日起,王妃全权掌管王府内务。
”秦伯猛地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苏锦-鲤。苏锦鲤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
赵渊会这么快就将权力交到她手上。“王爷,这……万万不可啊!”秦伯急道,
“王妃她……她毕竟刚入府,对府中事务尚不熟悉,而且……”而且来路不明,身份可疑。
后半句话,秦伯没敢说出口。“本王自有分寸。”赵渊打断了他,“你只需照做便是。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秦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所有疑虑咽了回去。
“是,老奴遵命。”“还有。”赵渊又看向苏锦鲤,“本王要你在一月之内,
将府里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全部给本王揪出来。”“一个不留。”4一个不留。这四个字,
赵渊说得轻描淡写。苏锦鲤却听出了一股血腥气。这秦王府,要变天了。而她,
就是赵渊手中那把搅动风云的刀。“臣妾遵命。”苏锦-鲤福了福身,没有半分犹豫。
她知道,这是赵渊给她的投名状。办好了,她才能真正地站稳脚跟。办不好,她这把刀,
随时都会被弃之不用。秦伯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甚至还带着伤的王妃,眼神复杂。
他想不明白,为何王爷会如此信任一个刚入门的女人。但他更清楚,王爷的决定,
不容任何人质疑。“王妃,这是府中所有下人的名册,以及账房的钥匙和对牌。
”秦伯将一摞厚厚的名册和一串钥匙交到苏锦-鲤手上,态度恭敬却也疏离。
“以后府中的一应事务,便都劳烦王妃了。”“若有任何需要,王妃可随时吩咐老奴。
”苏锦-鲤接过东西,入手沉甸甸的。这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是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有劳秦伯了。”她微微颔首。从这天起,苏锦-鲤便正式开始了她掌家王妃的生活。
白日里,她处理府中大小事务,查阅账本,清点库房。夜晚,她睡在赵渊房间外侧的软榻上,
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而赵渊,则又恢复了那副“活死人”的模样。他依旧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仿佛那晚的清醒只是一场梦。可苏锦-鲤知道,他醒着。他就像一只蛰伏的猛兽,
在暗中观察着一切,等待着最佳的狩猎时机。苏锦-鲤掌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厨房。
她以“王妃身体不适,需食清淡”为由,将厨房所有采买和掌勺的人都换了一遍。
新换上的人,都是从她嫁妆里带来的家生子,忠心绝对可靠。这一举动,
无疑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当天下午,就有一个管事妈妈哭天抢地地找到了苏锦-鲤面前。
“王妃,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老奴在王府厨房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您怎么能说换就把老奴给换了呢?”这管事妈妈姓刘,是府里的老人了,
据说和宫里某个得势的太监还有些亲戚关系。她一哭诉,立刻就有不少下人跟着附和。
一时间,苏锦-鲤的院子里跪了一片人。青禾站在苏锦-鲤身后,气得小脸通红。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王妃面前喧哗!”刘妈妈却理都不理她,
只是一个劲地对着苏锦-鲤磕头。“求王妃开恩,求王妃收回成命啊!
”苏锦-鲤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她没有说话,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群人。她不开口,那些人就不敢起来,只能一直跪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些人的膝盖已经开始发抖。刘妈妈心里也开始打鼓。这位新王妃,
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哭不闹,也不发火,就这么耗着,反而让人心里没底。
就在众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苏锦-鲤终于放下了茶杯。“刘妈妈是吧?”她淡淡地开口。
“是是是,老奴在。”“你说你在厨房干了十几年?”“回王妃,整整十五年了。
”刘妈妈连忙答道。“哦,十五年。”苏锦-鲤点了点头,“那想必,王府厨房的账目,
你也是最清楚的了。”刘妈妈的心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账目一向是由账房先生在管,老奴只是个干活的,哪里懂那些……”“是吗?
”苏锦-鲤拿起手边的一本账册,随手翻开一页,“本宫怎么看着,这上面采买燕窝的支出,
比上个月足足多了三倍。”“王爷如今卧病在床,根本用不上这些补品。本宫身体有恙,
也只食清粥小菜。”“刘妈妈,你可能给本宫解释解释,这些燕窝,都吃到谁的肚子里去了?
”刘妈妈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这……这……许是账房先生记错了……”“记错了?
”苏锦-鲤冷笑一声,将账册狠狠摔在桌上,“本宫看你是记性不好!”“青禾!
”“奴婢在!”“去把刘妈妈这几年经手的采买账目全都给本宫搬来!
”“再把账房的李先生也一并请来!”“本宫今日倒要好好算一算,这秦王府的厨房,
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苏锦-鲤这一发作,气势十足,竟将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刘妈妈更是吓得面如土色,瘫软在地。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新王妃看着年纪轻轻,
手段却如此老辣。不过短短几天,就把十几年的旧账都翻了出来。很快,
青禾就带着两个小厮,搬来了几大箱的账册。账房的李先生也跟在后面,
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苏锦-鲤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刘妈妈,直接对李先生说道:“李先生,
劳烦你,将这十五年来,厨房采买的所有账目,一笔一笔地,当着大家的面,念出来。
”李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拿起一本账册,开始念了起来。从一开始的米面粮油,
到后来的山珍海味。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随着账目被一笔笔念出,
刘妈妈的脸也一寸寸地变得惨白。在场其他下人的表情也变得各异。有震惊,有鄙夷,
也有心虚。一个时辰后,李先生终于念完了最后一笔。苏锦-鲤端起茶,喝了一口。
“刘妈妈,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刘妈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账目里,
有多少是她中饱私囊,有多少是她拿去孝敬宫里的人,她自己心里一清二楚。铁证如山,
容不得她半点狡辩。“贪墨王府钱财,按府规,该当如何?”苏锦-鲤看向一旁的秦伯。
秦伯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此刻听到王妃问话,才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王妃,
按府规,贪墨百两者,杖责五十,逐出王府。情节严重者,送交官府。”“那她贪了多少?
”秦伯看了一眼瘫软的刘妈妈,沉声道:“粗略估计,不下万两。
”嘶——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谁也没想到,一个厨房管事,
竟然能贪下如此巨款。“好,很好。”苏锦-鲤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按规矩办吧。
”“秦伯,此事就交给你了。”“是。”秦伯一挥手,
立刻就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走上前来,将刘妈妈拖了下去。刘妈妈直到被拖走,
才反应过来,开始疯狂地挣扎求饶。“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老奴再也不敢了!
”“老奴是宫里李公公的人,您不能动我!”苏锦-鲤充耳不闻。
直到刘妈妈的声音彻底消失,她才将冰冷的目光,扫向院子里还跪着的其他人。“还有谁,
想为刘妈妈求情的?”无人敢应。所有人都被她这雷厉风行的手段吓破了胆。“既然没有,
那就都散了吧。”苏锦-鲤挥了挥手,“往后谁再敢拉帮结派,聚众闹事,
刘妈妈就是你们的下场。”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散了。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苏锦-鲤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刘妈妈不过是别人推出来试探她的棋子。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水里。她转过头,
看向主卧的方向。那扇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随即,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5苏锦鲤知道,
赵渊在看。他一直在看她如何处理这场闹剧。她杀鸡儆猴,立了威,
也算交上了一份合格的答卷。但她心里很清楚,这远远不够。一个刘妈妈倒下了,
还会有无数个李妈妈、张妈妈站出来。这座王府,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若不彻底刮骨疗毒,
别说一个月,就算给她一年,她也揪不出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当晚,
苏锦鲤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软榻休息。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走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