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校舍诡影初现我叫陈默,是个作家。这是我的故事。
请不要把它仅仅当作一个故事来读。它是我和苏晚过去十几年里,
每一次午夜惊醒时对视的眼神,是晴天白日下突然袭来的冰冷战栗,
是藏在我们看似平常生活表皮下的、一道永不愈合的溃口。我们决定把它写下来,
在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此刻。一切始于十七岁那年的秋天,市二中的旧校舍。
那栋红砖楼在我们入学前就废弃了,据说是地基有问题,要拆,但不知为何一直搁置着。
它孤零零立在校园最偏僻的西北角,被高高的梧桐树和荒草包围,窗户大多没了玻璃,
像一双双黑洞洞的、失明的眼睛。关于它的怪谈很多,什么午夜哭声,无脸人影,
都是每所学校标配的都市传说,用来吓唬新生和给无聊日子添点**佐料。那年我们高二,
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又急需用某种方式证明自己“胆量”和“不同”的年纪。
小团体五个人:我,李峰,赵磊,张雅,还有苏晚。
我和李峰是从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发小,他胆子最大,主意最多。赵磊体格壮实,
嗓门洪亮。张雅活泼爱闹,是气氛组。苏晚相对安静,但眼睛亮亮的,
总带着一种柔软的坚定,我当时偷偷喜欢她,只有李峰知道。探险是李峰提议的。
一个周五放学后,天色将暗未暗,空气中飘着桂花的甜腻和晚风的凉意。
“听说旧校舍地下室有个老档案室,封着‘文革’时的东西,敢不敢去看看?”他挤眉弄眼,
手里抛接着一个从家里带来的旧手电筒。赵磊立刻响应,张雅嘴上说着“好可怕啊”,
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苏晚看向我,小声问:“陈默,你去吗?”我其实心里有点发毛,
但在苏晚面前,在哥儿们的起哄下,那点发毛被硬生生压成了豪气:“去啊,怕什么,
都是自己吓自己。”我们绕到学校后墙,
从一段早就被我们发现、杂草半掩的破损栏杆处钻了进去。旧校舍比远看更加破败,
红砖被风雨侵蚀成了暗褐色,爬山虎枯萎的藤蔓像无数僵死的血管爬满墙面。
大门用粗铁链锁着,但我们知道侧面的消防通道窗户早就坏了。李峰打头,利索地翻进去,
然后从里面帮我们。跳进楼道的那一刻,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灰尘、霉菌、朽木和某种淡淡石灰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让人忍不住想咳嗽。光线很差,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稀薄的天光,
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深邃,看不到尽头。两侧的教室门大多开着或歪斜,里面黑黢黢的。
“咳咳……这灰。”赵磊抱怨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音,嗡嗡的,显得特别大,
把我们自己都吓了一跳。“嘘!小点声!”张雅压低声音,却带着笑。李峰打开手电,
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昏暗,照亮前方漂浮的无数尘埃。“跟紧我,
据说地下室入口在楼梯后面。”他说,语气里带着探险队长的权威。我们跟着他,
脚步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嗒,嗒,嗒,夹杂着地板轻微变形的嘎吱声。
手电光晃过斑驳脱落的墙皮,上面有各种颜色的涂鸦,
幼稚的诅咒、褪色的表白、意义不明的符号,在晃动光影里仿佛有了生命,张牙舞爪。
空气越来越凉,不是单纯的温度低,而是一种阴湿的、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最初的兴奋和虚张声势,像被这环境慢慢吸走了。没人再大声说话,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苏晚挨得我近了些,手臂偶尔碰到,传递来细微的颤抖。我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冰凉。她没躲开。楼梯找到了,是那种老式的、很陡的水泥楼梯,通向下方更深的黑暗。
扶手锈蚀得厉害。李峰照了照下面,光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截。“应该就是这儿。
”下去的过程更令人不适。台阶上满是杂物和灰尘,空气更加滞重浑浊,
那股石灰粉味里似乎混进了别的什么,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
又像是东西放久了闷出来的馊味。地下室走廊更窄,天花板低矮,压抑得透不过气。
两侧是锈迹斑斑的铁门,有的挂着锁,有的虚掩着。
“档案室……档案室……”李峰用手电逐一扫过门框上方模糊的标识,“找到了!这儿!
”那是一扇看起来特别厚重的木门,深棕色,门把手是黄铜的,蒙着厚厚的绿锈。
门上用白色的漆写着“档案重地,闲人免进”,漆已经剥落得很厉害。门关着,但没有锁。
李峰推了一下,没推动。“啧,好像从里面顶住了?”他又用力撞了撞肩膀,
门发出沉闷的响声,还是没开。“算了吧李峰,怪吓人的。”张雅声音有点发颤。
“来都来了!”李峰不服,示意我和赵磊一起。“来,我数一二三,一起撞!
”2门缝里的凝视我们三个男生退后几步,蓄力。
李峰喊出“三——”我们刚要冲出去的瞬间——“吱呀——”一声极其悠长、干涩的摩擦声,
从我们身后走廊的深处传来。不是我们弄出的声音。那声音太老了,太涩了,
像是很久没上油的合页,或者沉重的东西在地上缓慢拖动。我们全都僵住了,
维持着可笑的冲刺前姿势,血液好像瞬间冻住。手电筒的光柱凝固在档案室的门上。
声音停了。死寂。地下室的死寂是有重量的,压得人耳膜发胀。“什……什么声音?
”赵磊问,声音干得厉害。“不知道……”李峰慢慢转过身,
手电光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处扫去。光柱尽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和两侧紧闭或半开的铁门黑洞洞的开口。“是……是老鼠吧?或者风?
”张雅紧紧抓着苏晚的胳膊。苏晚没说话,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可能吧。”李峰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别自己吓自己。来,
先把这门弄开看看。”但我们谁也没再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笼罩下来。
那不仅仅是对黑暗或未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具体的、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冰冷,
粘腻,充满恶意。仿佛这地下室本身在呼吸,在观察我们这几个闯入者。
“我……我觉得不太对劲。”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干涩沙哑,“李峰,
要不……我们上去吧?”李峰看了看我们,张雅都快哭了,赵磊也眼神游移,
苏晚紧紧抿着嘴唇。他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最后,可能是为了维护自己发起人的面子,
也可能是心底那点不甘,他咬了咬牙:“就看一下!就看一眼里面有什么!然后马上走!
”他不再试图撞门,而是走到门边,用手电照着门缝,试图从缝隙里看进去。门缝很窄,
里面漆黑一片。“看到什么了吗?”赵磊小声问。李峰没回答,他的脸几乎贴在门上,
侧着耳朵,好像在听。几秒钟后,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像是被烫到一样,脸上血色尽褪,
眼睛瞪得极大,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怎么了?!”我急问。
“里……里面……”李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着门,语无伦次,
“有……有东西在动……不,不是……在……在‘看’……”他话没说完。“啪嗒。
”一声清晰的、像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从档案室门缝下面传来。紧接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
混杂着甜腻的腐臭和铁锈般的血腥气,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味道,霸道地钻进我们的鼻腔。
“跑!!!”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也许是赵磊,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我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魂飞魄散,转身就朝着楼梯口狂奔!什么都顾不上了,
黑暗中互相推搡、绊倒、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上楼!
李峰在最前面,手电光在剧烈颠簸中乱晃,
照亮前方颠簸的地面、晃动的墙壁和楼梯口那一点点微弱的天光——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沉重的喘息、凌乱的脚步、压抑的呜咽和尖叫(可能是张雅)混合在一起,
撞在地下室低矮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反弹回来,变成一片混乱恐怖的合奏。我拉着苏晚,
她的手冰冷僵硬,但跑得很快。赵磊和张雅跟在我们后面。楼梯口的光越来越近,
希望就在眼前!突然,跑在最前面的李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的“嗯?”。他的手电光,
照向楼梯口旁边——那里应该是我们下来的楼梯,但现在,光柱照到的,
是一面光秃秃的、布满污渍的墙壁。楼梯……不见了。3消失的逃生梯取而代之的,
是另一条漆黑的、不知通向何处的走廊分支,就在原本楼梯口的位置延伸开去。“不可能!
刚才还在这儿的!”李峰的声音带着哭腔,用手电疯狂地照向四周。没错,
我们下来的那个楼梯口,消失了。我们被困在了地下室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