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寒在结婚七周年纪念日,递给我离婚协议。他说他的真爱怀孕了,需要名分。
我记得前世,我为此发疯、杀人、最后车毁人亡。这一世,我平静地签了字,
只要了公司51%的股份。他以为我在赌气,笑着哄我:“宁宁,别闹,你离不开我。
”直到我的律师接管财务,他的白月光哭着被赶出别墅。傅司寒才终于慌了:“你玩真的?
”我翻着报表,头也没抬:“傅总,现在你才是替我打工的那个。”---疼。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浸透了每一根骨头的钝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仿佛有人把我的记忆、我的恨、我支离破碎的十年,连同临江桥下冰冷刺骨的河水,
一股脑儿塞回了这具躯体。睁开眼。水晶吊灯折射着过于明亮的光,刺得我瞳孔微缩。
空气里有淡淡的、熟悉的雪松须后水味道,
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甜腻花香。是我的卧室。我和傅司寒的卧室。
身下是昂贵的意大利定制床垫,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抓住了丝滑冰凉的真丝床单。触感真实得可怕。我……回来了?“醒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门口响起,没什么温度。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傅司寒站在那里。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松开着,
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他手里拿着一个米白色的硬质文件夹,边缘整齐锋利。
他还是那么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清晰。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
三十四岁的年纪,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逼人,沉淀下的是更令人心折的成熟与掌控感。
只是那双眼,曾经只倒映我一人身影的眼,此刻平静无波,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心脏的位置,猛地一阵抽搐。不是爱,不是恨,
是条件反射般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钝痛。“正好,”他迈步走过来,
皮鞋踩在昂贵的长绒地毯上,悄无声息。他把那个文件夹放在我身侧的床头柜上,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把这个签了。”我垂眼。离婚协议书。五个加粗的黑体字,
像五把烧红的钉子,狠狠凿进我的视网膜。时间,地点,场景,
甚至他脸上那混合着疲惫与某种下定决心的表情,都与前世那个噩梦般的早晨重叠了。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他失联一整夜,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和我离婚。“宁宁,
”他的嗓音依旧好听,却凉薄得像深秋的霜,“小姑娘怀孕了,闹着要名分。我们离婚吧。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我的脸,像是在评估我的反应。大概是我此刻的平静让他有些意外,
他语气稍微放软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意味:“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这套房子,
城东那两套公寓,或者现金,随你。”补偿?我盯着那份协议,视线却没有焦距。
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冰冷的腥气,瞬间将我淹没。我记得,上一世的我,
在看到这份协议时,是如何瞬间崩溃的。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我所有的爱恋、憧憬、付出,像一个脆弱而美丽的肥皂泡,被他轻飘飘一句话戳得粉碎。
我没有签。我像个最歇斯底里的泼妇,
上那把用来切水果的银质小刀——那还是我们刚搬进这栋别墅时一起买的——用尽全身力气,
捅进了他的胸口。温热的血,喷溅出来,染红了我的睡衣,我的脸,我的眼睛。那一刻,
世界是猩红的。我抓着他的衣领,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
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她是真爱?那我许书宁的七年算什么?!傅司寒!你告诉我!
算什么?!”他捂着伤口,震惊、剧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在眼中翻滚。
他没有回答我。那之后,是长达十年的互相折磨。我拒绝离婚,
用尽一切手段阻挠他和那个女人。我变得疑神疑鬼,歇斯底里。我砸烂所有能砸的东西,
在他每一件衬衫上留下口红印和诅咒。我跟踪他,辱骂那个叫苏婉的女人,
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们。而他,从最初的震惊和一丝愧疚,逐渐变得冷漠,厌烦,
最后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他切断我的经济来源,把我软禁在这栋华丽的牢笼里。
他带着苏婉登堂入室,在我面前极尽温柔。苏婉怀孕,生子,他们的孩子叫傅司寒“爸爸”,
冲我吐口水,骂我是“疯婆子”。我的父母因为我一次次疯狂的求助和牵连,
在一次赶来的路上遭遇车祸,双双离世。葬礼上,傅司寒来了,带着苏婉。
他看着我枯槁如鬼的样子,眼里只有冰冷的警告。最后那几年,我已经不太正常了。
医生说我有严重的抑郁和焦虑,伴有精神分裂倾向。我经常出现幻觉,
看到父母血淋淋地站在我面前,看到年幼的自己哭着问为什么。最后那一天,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车出去。雨下得很大,像天漏了一般。我驶上临江大桥,
世界在雨幕中扭曲变形。然后我看到了傅司寒,他站在桥中间,对我伸出手,
脸上是我久违的、恋爱时的温柔笑意。他说:“宁宁,过来。”我猛打方向盘,
朝着那个幻影冲了过去。冰冷,窒息,无边的黑暗……“许书宁?
”傅司寒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水底拽回。他蹙着眉,似乎对我长时间的沉默和失神感到不耐。
“签字。别浪费彼此时间。”我眨了眨眼,将眼底那片猩红的水汽逼了回去。再抬眸时,
里面已是一片枯井般的沉寂。目光掠过床头柜。那里空空如也。没有水果刀,
没有水晶烟灰缸,没有任何可以瞬间致人死地或造成伤害的东西。真好。这一次,
我连碰都不会碰他一下。我的视线落回那份协议上,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傅司寒的眉头似乎松了些,大概以为我终于“认清现实”,准备接受他的“慷慨”补偿。
我没有去拿笔,而是直接翻开了协议。纸张哗啦作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财产分割,子女抚养,债权债务……果然,
如前世一样,他打算给我几处不动产和一笔“足以让我余生无忧”的现金,打发我离开。
爱宁集团的股份?一个字都没提。爱宁集团。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用我的“宁”,
和他的“寒”谐音。当初创立时,启动资金大半来自我父母的支援,
我陪着他跑遍大江南北拉投资、找项目,通宵达旦地修改策划案,
在他胃疼时彻夜不眠地照顾,在他遇到瓶颈时想尽办法动用许家的人脉……七年。
公司从一个小工作室,成长为如今市值惊人的行业新贵。而我的名字,在股东名录上,
只占着微不足道的一点比例,还是当初他“赠与”的,被他自己代持着。傅司寒,傅司寒。
你从底层爬上来,一身傲骨不甘人下。我给你资源,给你温暖,陪你历经风雨。到头来,
你觉得我许家,觉得我许书宁,是你辉煌人生里亟待抹去的、不够光鲜的过去,是吗?
你觉得,那个一无所有、只会依附你、楚楚可怜的苏婉,才是能与你灵魂共鸣的“真爱”,
是吗?心底有冰凉的嘲讽蔓延开来,
却奇异地压制住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熟悉的疯狂恨意。恨?当然恨。蚀骨钻心。
但恨太累了。恨毁了我一辈子,毁了我父母。这一世,我不要恨了。我要拿回我该拿的。
一点,都不能少。我合上协议,抬起眼,看向他。傅司寒似乎已经等得不耐,
正低头看着腕表。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眼,语气带着催促:“看完了?没问题就签。
律师下午会来——”“不够。”我打断他,声音是连我自己都意外的平静,
甚至有些干涩的沙哑。他一顿,像是没听清:“什么?”“我说,”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些补偿,不够。”傅司寒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
那点残存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愧疚,瞬间被不悦取代。
他语气冷下来:“许书宁,适可而止。除了感情,我自认没亏待过你。
这些足够你下半辈子过得很好。”“是吗?”我轻轻勾了下嘴角,却没什么笑意,“傅司寒,
你是不是忘了,爱宁集团是怎么起来的?”他脸色微微一变。“当初的五百万启动资金,
三百万是我爸妈给的。第一个重要客户,是我爸的老战友介绍的。三年前那次资金链危机,
是我求了我舅舅,动用了许家最后一点人情。”我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淬了冰的钉子,
“需要我提醒你更多细节吗?傅总。”“你想说什么?”傅司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带着防备和审视。这样的许书宁,让他感到陌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我不想说什么,”我重新拿起那份协议,目光落在财产分割那一页,“我只是觉得,
按劳分配,按资分配,天经地义。”我抬眸,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曾让我沉溺如今只余冰冷的眼睛。“我要婚内共同财产的七成。”傅司寒瞳孔微缩。
“以及,”我不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爱宁集团,
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死寂。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傅司寒脸上的表情冻结了。震惊,荒谬,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怒意。“许书宁!
”他猛地提高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疯了?!”“我很清醒。
”我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比你想象中,清醒得多。”“七成财产?51%的股份?
”他嗤笑一声,那笑意冰冷刺骨,“你知道爱宁现在市值多少吗?
你知道51%的股份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控股权!许书宁,你凭什么?!
”“凭我是许书宁。”我淡淡道,“凭没有许家,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爱宁,
也没有今天的傅司寒。傅总,需要我找会计师和律师,把我们结婚这七年,
我以及许家对爱宁集团的所有直接、间接贡献,包括无形资产、人脉折现,
一笔一笔算给你听吗?”傅司寒被我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铁青。他大概从未想过,
那个爱他爱到失去自我、眼里只有风花雪月的许书宁,
有一天会如此冷静地、条理清晰地跟他算账,算得如此**,如此……不留情面。
“那些……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语气生硬,试图找回主动权,“公司能起来,
主要靠的是我的能力和决策。许书宁,你这是在胡搅蛮缠!”“过去的事,就不算数了?
”我歪了歪头,做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疑惑表情,“傅司寒,你教我的,商场上,白纸黑字,
契约精神。夫妻共同财产,法律有明确规定。至于股份,
你可以认为我是在索取‘情感损失费’和‘机会成本补偿’。毕竟,我的七年青春,
许家投入的资源,以及……你那位‘真爱’和未出世的孩子给我的伤害,总得有个价码,
不是吗?”提到苏婉和孩子,傅司寒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但随即被更深的愠怒覆盖。“你这是勒索!”“随你怎么想。”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个动作有些陌生,却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条件我开了。答应,我们好聚好散,
你马上可以给你的‘真爱’和宝宝一个名正言顺的家。不答应……”我顿了顿,
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补充:“那我们就慢慢耗着。离婚官司打起来,
一年半载算短的。这期间,傅总想给儿子上户口,可能有点麻烦。另外,
我不介意找媒体朋友聊聊天,分享一下傅总和苏**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以及……爱宁集团发家史的一些细节。你知道的,
大众最爱看这种豪门恩怨、凤凰男逆袭后抛弃糟糠妻的戏码了。”“许书宁!
”他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下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怒和陌生,
“你威胁我?”前世,他这样的靠近,会让我心跳加速,或是恐惧颤抖。此刻,
我只闻到他身上那缕属于苏婉的甜腻香气,胃里一阵翻腾。我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
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微笑:“是啊,威胁你。傅司寒,
只准你往我心口捅刀,不准我为自己讨点医药费吗?”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算计,
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薄纱窗帘,
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多么平常的一个早晨。前世,这里曾溅满滚烫的鲜血。
最终,傅司寒脸上的暴怒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阴郁。他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好。许书宁,你很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以为你只是闹脾气,没想到……你真是长本事了。”他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张捏碎。“七成财产,51%股份……胃口不小。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为了尽快摆脱你,付出这么大代价?”“你可以不答应。
”我平静地说,“我说了,我们慢慢耗。就是不知道,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等不等得起。还有爱宁集团下一轮的融资,投资方介不介意创始人的私人信誉问题。
”傅司寒的呼吸粗重了一瞬。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
眼里只剩下商业谈判般的冷酷权衡。“我要见律师。”他最终说,“所有条款,必须明确,
不能有丝毫含糊。还有,”他死死盯着我,“签了字,拿了东西,从此我们两清。
你再敢用任何方式纠缠,或者在外面胡说八道,许书宁,我保证,你会后悔。”两清?
我在心里冷笑。傅司寒,我们之间,怎么可能两清。你欠我的,欠许家的,
何止这些冷冰冰的股份和钱财。但我不急。来日方长。“成交。”我吐出两个字,
重新躺回床上,拉高被子,侧过身,不再看他。“协议改好拿来。我累了,要休息。
出去的时候,麻烦带上门。”身后,傅司寒的呼吸又滞了滞。
他大概从未被我如此冷淡地对待过,更别提是“赶出去”。原地站了几秒,
我听到他猛地转身,脚步声重重地离去,然后是房门被用力带上的闷响。“砰!
”震得墙壁似乎都微微发颤。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刺目的阳光,缓缓地,
缓缓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中仿佛亿万年的浊气。手指在被子下,一点点攥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不是梦。傅司寒,游戏开始了。这一次,
我来制定规则。第一步:钱和权,是唯一的护身符。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以身体不适和心情不佳为由,拒绝了傅司寒可能的一切接触和试探。保姆张妈送来的饭,
我吃得不多,但足够维持体力。我需要绝对的清醒。我打电话联系了两个人。第一个,
是我的大学同学,如今在律政界声名鹊起、以犀利和不近人情著称的离婚律师,周维。
电话接通,我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周维,是我,许书宁。我要和傅司寒离婚,
需要你帮我打一场硬仗,目标是婚内财产七成和爱宁集团51%的控股权。
佣金按你最高标准,上不封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周维冷静克制却难掩惊讶的声音:“书宁?你……确定?”“无比确定。”我说,
“资料我会尽快发你。他有小三,怀孕了,急着离婚。这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但我需要赢得漂亮,不留后患。”“……明白了。”周维的声音迅速切换到专业模式,
“我会组建一个专门的团队。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傅司寒不是省油的灯,这会是场恶战,
而且舆论上……”“舆论不用担心。”我打断他,“我有分寸。你只需要确保在法律层面,
我们赢得毫无瑕疵。”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我父亲生前的特别助理,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陈叔。父亲车祸去世后,陈叔心灰意冷,提前退休,
但他在许氏旧部和我父母经营多年的人脉网中,依然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力。“陈叔,是我,
宁宁。”我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这一次,不是伪装,“我想请您帮帮我。
”陈叔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满是心疼和了然:“孩子,你终于……想通了?
老爷和夫人要是知道……唉,你说吧,要陈叔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能力够强的财务和审计团队,能彻底把爱宁集团这几年的账,
以及我和傅司寒的所有资产往来,查个底朝天。”我压低声音,
“尤其是傅司寒可能转移资产、或者为那个苏婉购置产业的痕迹,一点都不能放过。
”陈叔沉吟片刻:“人我有。但查爱宁,动静可能不小,
傅司寒那边……”“就是要让他知道我在查。”我冷冷道,“虚张声势也好,敲山震虎也罢,
我得让他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以前那个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许书宁了。而且,
查出来的东西,都是我们谈判的弹药。”陈叔明白了:“好,宁宁,你放心。
陈叔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撑一撑。许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挂断电话,
我走到落地窗前。别墅庭院里的玫瑰开得正好,是傅司寒当初因为我喜欢而特意栽种的。
如今看来,只觉得讽刺。傅司寒没有立刻把修改好的协议拿来。他在观望,在挣扎,
或许也在动用他的关系,评估我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备而来。我不急。
我甚至主动给苏婉发了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
蓝岛咖啡厅。聊聊你和傅司寒的孩子,以及……你的未来。
”我知道傅司寒一定会看到这条短信。苏婉那种菟丝花,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找他。果然,
当天晚上,傅司寒回来了,脸色比那天早上更阴沉。他直接闯进卧室,
我正在看周维发来的初步法律意见。“许书宁!”他一把抽走我的平板电脑,
狠狠掼在厚地毯上,屏幕瞬间碎裂。“你找苏婉干什么?!我警告过你,别碰她!
”我慢悠悠地抬起眼,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心里一片冰封的平静。
“紧张什么?我只是想认识一下,即将取代我成为‘傅太太’的,是怎样一位可人儿。
”我笑了笑,“顺便,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给她一些忠告。比如,
傅总的真爱保质期有多久,比如,坐在我这个位置上,需要承担怎样的风险——尤其是,
当傅总未来遇到更‘真爱’的人时。”“你!”傅司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我,
手指都在颤抖,“你以为你这样挑拨,就能改变什么?许书宁,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恶毒?!”恶毒?比起你傅司寒和蘇婉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
这算得了什么?“我变得如何,不劳傅总费心。”我收起那点虚假的笑意,“协议改好了吗?
我的律师在等了。”傅司寒死死瞪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危险的敌人。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明天。律师会带着协议过来。许书宁,你最好记住你的承诺。
拿了东西,立刻滚出我的视线!”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又重又急,
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窒息。我弯腰,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平板。
指尖拂过蜘蛛网般的裂痕。看,傅司寒。裂了的东西,再怎么修补,痕迹永远都在。
就像我们之间。第二步:触碰逆鳞,就要付出代价。第二天下午,我没去蓝岛咖啡厅。
没必要。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激怒傅司寒,让他更迫切地想要结束这一切,同时,
在他心里埋下一根刺,一根关于苏婉是否真的如他想象中那般单纯无害的刺。
傅司寒的律师团和周维几乎是同时抵达别墅的。气氛剑拔弩张。谈判在书房进行。
我没有出席全过程的耐心,只在最后关键条款确认时露了一面。
傅司寒的律师试图在财产估值、股份交割条件、保密协议等方面设置重重障碍。
周维早有准备,每一处都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他出示了陈叔团队初步整理出的一些财务疑点,虽然不足以立刻定罪,
但足以让傅司寒的律师额头冒汗。傅司寒全程沉着脸,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那目光,
如同冰冷的刀锋,一次次刮过我。我则安静地坐在周维旁边,翻看着最新的财经杂志,
仿佛这场关乎巨额财富分割的谈判与我无关。只有偶尔,
在傅司寒的律师提出特别荒谬的条款时,我会轻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
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对面几人的脸上。最终,经过近六个小时的拉锯战,
协议基本按照我的要求定了下来。婚内共同财产的70%归我。爱宁集团51%的股份,
分两步交割:签字后立即**31%,剩余20%在离婚手续正式完成后三个月内付清。
同时,附加了极其严格的保密条款和互不诋毁协议,违约方将付出天文数字的赔偿。“傅总,
请吧。”周维将最终版本的协议推到傅司寒面前,钢笔的笔帽已经打开。
傅司寒盯着那几页纸,目光像是要在上面烧出洞来。他拿起笔,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笔尖悬在签名处,久久没有落下。整个书房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权衡,在计算,在忍受巨大的屈辱和不甘。这份协议一旦签下,
不仅意味着财富的巨大损失,更意味着他对我、对许家,彻底失去了掌控和优势。爱宁集团,
他将不再是说一不二的绝对主人。他的骄傲,他的自负,他一步步爬上来的所有艰辛和信念,
都在此刻被这份协议践踏。而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终于,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笔尖重重落下,划下凌厉而熟悉的签名——傅司寒。然后,
他猛地将笔掷开,金属笔身撞击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该你了。”他看向我,
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恨,有怒,有一丝残留的难以置信,或许,还有极深处,
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失所爱般的空洞?我忽略那点可笑的猜测,
平静地接过周维递来的笔,在我该签名的地方,一笔一划,写下“许书宁”三个字。
字迹平稳,坚定。不同于前世的癫狂潦草,这一世的签名,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力量。
协议签署,接下来的流程快了许多。在周维团队和陈叔找来的人高效运作下,
第一批财产过户和股份**手续以惊人的速度完成。我搬出了那栋住了七年的别墅。
没带太多东西,只拿了一些衣物、证件,以及母亲留给我的一盒首饰。
其他所有傅司寒购置的、带有共同回忆的物品,我都留在了那里。
我在市中心顶级公寓楼买下了一套大平层,视野开阔,安保严密。用傅司寒的钱。
搬进去的那天,阳光灿烂。我站在通透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车水马龙,第一次感觉到,
呼吸是自由的。傅司寒没有再来找我。或许他认为,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终于彻底摆脱了我这个“麻烦”。但他不知道,游戏,才刚刚进入我设定的节奏。
拿到爱宁集团31%股份、成为名义上最大单一股东的第二天,
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严谨的发髻,
戴上金丝边平光眼镜,在周维和陈叔挑选的两位助理陪同下,直接驱车前往爱宁集团总部。
前台**看到我,显然愣住了。“太……许**?”她大概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找傅总。”我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另外,通知董事会秘书,一小时后,
我要召开临时股东会议。”“这……”前台面露难色,“许**,您没有预约,
而且傅总他正在……”“我现在是持有爱宁集团31%股份的股东,”我微微抬高下巴,
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前台区域,“根据公司章程,我有权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
需要我让我的律师,现在就跟法务部沟通一下流程吗?”我的助理适时上前一步,
递上股权证明文件和律师函的副本。前台脸色一白,赶紧低头:“请……请您稍等,
我马上通报傅总。”我没有等。直接带着人,走向高层专用电梯。指纹锁?没关系,
傅司寒大概还没想到立刻删除我的权限。或者说,他潜意识里,
仍旧不认为我真的会来“插手”公司事务。电梯平稳上行。“叮”一声,门开。
总裁办这一层,依旧是熟悉的样子。几个秘书看到我,都像见了鬼一样,慌张地站起来。
傅司寒的办公室门紧闭着。我径直走过去,无视秘书的阻拦,直接推开了门。办公室里,
傅司寒正站在窗边讲电话,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嗯,我知道,你好好休息,
别想太多,晚上我去看你……”听到开门声,他皱着眉回头,看到是我,
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然后碎裂,化为震惊和暴怒。他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等下打给你”,
便挂断了。不用猜,那边是苏婉。“许书宁!”他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谁让你进来的?
!这是什么地方,容你乱闯?!”我环视了一下这间宽敞奢华、象征着他权力顶峰的办公室,
笑了笑:“傅总,别激动。作为公司的重要股东,我来了解一下公司运营情况,合情合理。
”“股东?”傅司寒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词,他逼近一步,试图用身高和气势压迫我,
“许书宁,你以为拿了点股份,就能在我这里指手画脚了?爱宁是我的心血!你懂什么经营?
不要以为耍点手段拿到些东西,就能为所欲为!”“傅总说得对,爱宁是你的心血。
”我点点头,在他稍微缓和的脸色中,慢悠悠地补充,“但别忘了,现在,
它也是我的产业了。而且,我的股份,好像比你的多了那么一点点?
”傅司寒的表情再次僵住。“另外,”我走到他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手指轻轻划过光洁的桌面,“关于经营,我确实不如傅总精通。但我恰好知道,
集团上个季度在城西那个大型地产项目上的决策,似乎有些草率?
风险评估报告好像有点问题?还有,采购部的王总监,
跟供应商的关系是不是太‘密切’了点?需要我让我带来的审计团队,
协助傅总深入‘了解’一下吗?”我每说一句,傅司寒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当然不是无的放矢,是陈叔这段时间的成果。
虽然暂时抓不到能把傅司寒彻底扳倒的铁证,但足以让他焦头烂额,威信受损。“你调查我?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凛冽的寒意。“股东行使监督权而已。”我迎上他的目光,
毫不退让,“傅总,现在是法治社会,公司治理要讲规矩。一小时后,会议室见。
我们正好可以讨论一下,作为大股东,我提议增加一名独立董事进入董事会,以及,
重新审核下半年几个重大投资项目的议案。”说完,我不再看他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
带着助理,径直走向会议室方向。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
死死钉在我的背上。傅司寒,被自己曾经圈养的金丝雀,反啄一口的滋味,如何?
这还只是开始。我要让你慢慢品尝,失去掌控的滋味。让你亲眼看着,
你曾经视若敝屣、以为离了你就活不下去的女人,如何一点点,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包括,
你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王国。会议室里,陆续到来的其他股东和高管,看到主位上坐着的我,
无不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交头接耳,目光闪烁。傅司寒最后一个进来,
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峻,但眼底的阴鸷却挥之不去。他径直走向原本属于他的主位,
却发现我已经坐在了那里。他的脚步顿住,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我微微一笑,
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座位:“傅总,请坐。今天,我们聊聊公司未来的‘发展’。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长条形会议桌两侧,爱宁集团的几位核心股东和高管正襟危坐,
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在我和傅司寒之间来回逡巡,气氛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以及掩饰不住的、对突发状况的惊疑与窥探。
傅司寒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降温的雕塑。他死死盯着我身下的主位,那是他权威的象征,
是他七年拼杀、从无到有建立这个商业王国后,不容任何人觊觎的宝座。此刻,却被我,
这个他刚刚用巨额代价“打发”掉的前妻,以一种平静到近乎挑衅的姿态占据。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我几乎能听到他后槽牙摩擦的细微声响。最终,
他没有爆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风暴席卷又强行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骇人的、冰冷的死寂。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再看我,
径直走到我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原本属于第二大股东王董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被占了座位的王董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愠怒,
但很快掩饰过去,默默挪到了下一个位置。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调整,
细微的椅腿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一连串无声的动作,像一场默剧,
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能说明权力的悄然转移。傅司寒在用他的方式对抗,
但他不得不坐下的行为本身,已经宣告了某种失衡。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看,
傅司寒,你赖以生存的规则和秩序,当你自己成为破坏者时,就应该预料到,
别人也可以用同样的规则,来瓦解你的王国。“各位,下午好。”我开口,声音不高,
却足够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我是许书宁,现在持有爱宁集团31%的股份。
按照公司章程,我有权参与并提议召开股东大会。今天临时请大家过来,
主要是想熟悉一下公司近期的重要运营情况,同时,有几项提议想和大家商讨。
”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有惊诧,有不屑,有审视,也有谨慎的观望。
傅司寒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铂金钢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许……女士,”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董事清了清嗓子,他是公司的元老之一,
姓李,向来以稳重保守著称。“欢迎您作为新股东加入。不过,
公司日常运营一向由傅总主持,井井有条,业绩也有目共睹。您刚接手股份,
是否应该先多了解,再……”“李董说得对,确实应该多了解。”我微笑着打断他,
示意身后的助理将一叠文件分发下去。“所以,在提议之前,我请专业的财务分析团队,
帮忙梳理了一下公司最近三个季度的部分项目数据。
尤其是一些资金投入巨大、但回报周期存在不确定性的项目,比如,
城西的‘岚山居’地产项目。”文件传到傅司寒面前时,他捏着钢笔的手骤然收紧,
指节泛白。他没有翻开,只是抬起眼,目光如淬毒的冰锥,直直刺向我。我迎着他的视线,
继续道:“岚山居项目,拿地成本超出同期同类地块市场价15%,前期规划多次更改,
导致施工进度严重滞后。更值得注意的是,项目的主要建材供应商‘广厦建材’,
与负责该项目的王总监私交甚笃,而广厦提供的钢材价格,比市场均价高了8个百分点。
巧合的是,王总监的儿子去年出国留学的费用,来源似乎有些不明。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几位股东迅速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脸色变得凝重。
李董扶了扶眼镜,眉头紧锁。“许书宁!”傅司寒终于不再沉默,他猛地将钢笔拍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如同惊雷。“无凭无据,含沙射影,
这就是你‘了解’公司的方式?王总监是公司老人,为爱宁立下过汗马功劳!
广厦的资质和价格都是经过正规招标流程确定的!你拿着些不知从哪弄来的捕风捉影的东西,
就想在这里动摇军心,抹黑管理层?”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我不为所动,甚至轻轻笑了笑:“傅总别急。我说了,
这只是‘梳理’和‘了解’。既然是正规流程,自然不怕查。我提议,由董事会牵头,
聘请第三方权威审计机构,对岚山居项目进行专项审计,同时,
对采购部的业务流程进行一次合规性审查。既是为了澄清可能存在的误会,
保障所有股东的权益,也是为了公司的长远健康发展。清者自清,傅总,您说呢?
”我把“清者自清”四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些,看着傅司寒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他当然不敢一口答应彻底审计,王总监是不是完全干净,广厦的招标是不是毫无瑕疵,
他心里未必百分百有底。尤其是,在苏婉出现后,他的一部分精力被牵扯,
对一些具体业务的把控,未必如从前严密。这才是我的目的。并非要一击致命,
而是埋下怀疑的种子,撕开一道口子,让他从此不能高枕无忧,让他每一次签字拨款,
都会想到有一双眼睛在背后冷冷审视。“另外,”我不给他喘息和反驳的机会,
接着抛出第二颗炸弹,“鉴于公司目前股权结构发生变化,为了进一步完善公司治理,
确保决策的独立性和科学性,我提议,增设一名独立董事进入董事会。人选方面,
我可以推荐几位在财务、法律或相关行业德高望重的专家,供各位审议。”增设独立董事,
等于是在董事会里插入一个不一定受傅司寒控制的变量。这对于他的一言堂,
将是又一个制约。“许书宁,你不要太过分!”傅司寒身边的另一位心腹高管忍不住出声,
脸色涨红,“公司正在快速发展期,需要的是稳定!你一来就要审计、要加人,
你这是来捣乱的吧?傅总为了公司呕心沥血……”“稳定,不等于一言堂,
更不等于掩盖问题。”我冷冷地看向那位高管,“傅总的辛苦,大家有目共睹。
但正因为公司处于关键时期,才更需要健康的肌体和透明的运作。我作为大股东,
提出合理化建议,督促公司规范治理,正是为了爱宁更稳定的未来。难道在座各位,
不希望自己投资的公司,根基更稳,走得更远吗?”我把问题抛给了所有股东。利益,
永远是打动这些人最有效的东西。岚山居项目如果真有问题,损失的是所有人的钱。
一个更透明、制衡更合理的董事会,从长远看,对中小股东也是一种保障。果然,
几位原本倾向于傅司寒的股东,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思索的神情。李董沉吟片刻,
缓缓开口:“许女士的提议……虽然有些突然,但也不无道理。岚山居项目投入巨大,
谨慎些是应该的。独立董事制度,很多上市公司也有,可以探讨。
”傅司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那里面翻涌的,不仅仅是愤怒,
还有一丝被逼到悬崖边的警惕,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失控局面的惊怒。
他环视一圈,看到的不再是过去那种无条件的支持和敬畏,而是权衡、迟疑,
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对他权威的微妙动摇。他知道,今天他不能再强硬地一概否决。
那样只会显得他心虚,加深股东的疑虑。“审计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涉及面广,
不能草率。”傅司寒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仔细听,
能品出一丝压抑的紧绷,“我会让审计部先内部自查,出具报告。
至于独立董事……”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我,“既然是大股东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