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虚弱地躺在他怀里,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咽了气。
”沈岸彻底心死了。“我觉得我可能疯了。”他捧着一本黄皮书,呆滞地盯着这行字,
仿佛要盯出个窟窿一样。想他堂堂锦州刺史,要死也是死在朝堂,死在战场,
怎么可能这么窝囊地被人暗算!1三个时辰前——沈岸记得他明明被叛军砍死了,
但一睁眼却发现自己正坐在学堂里,周围的一切都有一种熟悉感,
这些布置也都像极了他当年求学时的讲堂。诡异程度高到他以为自己死后见鬼了,
他不由想到下属们爱看的话本子内容。“难不成这重生的戏码也让我遇上了?
”他的心砰砰地跳着,想到他的亲人,他的大业,
未来在刀光剑影、人祸天灾下受苦的百姓……如果上天真的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那么他一定能有更多的方法解决这些祸患。沈岸即刻拜别了老先生,向家中奔去,
心里慢慢回忆最近会发生的事。他家是锦安当地的富商,锦安是护京的一处要塞,
而此时应当是天启十年。王朝表面繁荣,实则内里蠹虫无数,外族又蠢蠢欲动,
存活了几百年之久的王朝会在一年之内迅速衰颓,而作为第一要塞的锦安下场不言而喻。
战乱之时家中仅他一人逃离,后来他拜了新主,随新主征战四方,历时十年之久,
终于建立新朝。虽算不得功绩赫赫,但也无愧于心,治安百姓,最后在一场叛乱中丢了性命。
但当沈岸站在沈家面前时他才愣住,印象中的沈家小屋已经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极尽奢侈的沈府。如若不是门口眼熟的小厮叫着他,他根本认不出来这是他家。
小厮名叫跃风,明明记忆里的他虽是家佣,却是同他一起求学,典则俊雅的知己,
而非眼前这副低眉低眼,奴颜卑躬的模样。沈岸感到手脚发软,心里莫名升起一阵阵的恐慌。
他让跃风带他回房间,一路经过的奢华房屋,布置都让他无比陌生。等终于停下,
他才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布置,一个跟他以前屋子重合度较高的房间。
但这里绝不是他生活的世界!他家虽是富商,也不会这么铺张浪费。而且虽有奴仆,
也不会让他们过分卑躬屈膝。2那这到底是哪里?如果这些东西都有改变,
那一年后锦安城是否还会被攻占?以及。未来到底还会不会有新主的存在?沈岸搜寻着屋内,
却发现了一本与周围颜色格格不入的黄皮书。!!!“我去。”仅一眼他便迅速合上,
平复心情后,他再次打开了这本书。“萧知屿始终忘不了沈岸那双忧郁的眼睛,
他那沾了点点水汽的睫毛耷拉着,遮住了他柔弱的双眸。”沈岸:“。
”先不说他根本不认识这什么萧姓人士,而且他也不会露出这样这样很弱势的眼神。
略过这部分不重要的内容往下看,他的神情越来越认真,
这本书上的内容与未来所发生之事居然有多处重合,但一些小细节对不太上,
里面最大的不同就是里面这个叫做”萧知屿“的人。他是沈家的世交萧家的小儿子,
跟“沈岸”一起长大,私交甚好,但城门被破之后,“沈岸”的族人落草为寇,
联合敌人打杀当地人,萧家因此而被灭门。萧知屿因正巧外出而躲过了屠杀,
而“沈岸”也因此和家人决裂。多年后两人相遇,再次结义,发誓为天下百姓谋幸福。
但最让沈岸语塞的事发生了。萧知屿为了给萧家报仇,在“沈岸”被新主封赏之后,
给“沈岸”下了毒,此后人性崩坏,甚至有想将新朝百姓全部毒死的想法。“沈岸”死后,
萧知屿对好友十分怀念,于是伪装成了“沈岸”,代替他活了下去。
当然中间还有一些莫名其妙对“沈岸”的描写,这些都被他略过了。3他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简直是对他家世的抹黑。他族人明明性格很好,
怎么看都不是书中的彪悍不通礼法、杀人如麻的蛮徒。
现实里也没有一个跟沈家交好的世家叫萧家,这完全是杜撰,后面两人的爱恨情仇也很荒谬,
报复了“沈岸”后就完结了,也没有再去找“沈岸”的族人和那些外敌报仇。
而且虽说他自己比较好说话,但也不会像傻子一样盲目相信别人,
所以他光看到情节脑门的青筋就开始跳了。沈岸:就算是杜撰也别把我写这么傻吧,
他好歹也读了十几年书。沈岸越看越觉得悲戚,因为除去里面的他识人不清这部分,
“沈岸”的作为可以说是当世的大好官,一生节俭爱民,连大房子都不舍得买,
最后却草草死去。最后还有一篇番外,里面详细描写了沈岸的死亡过程,
在看到“沈岸虚弱地躺在他怀里,终究还是咽了气。”的时候,他实在是想大骂此书作者。
翻到最后一页,
公元二零二五年”与此同时书中文字周围开始显现出一行行红色的批注:“恨海情天好好嗑!
”“是仇人还是情侣我自有分辨。”“你们不要再吵了啊!”“萧知屿也太惨了,家破人亡,
最后知心好友也死了。”“沈岸简直是**!死的时候也太唯美了!
”……这些表达有很多沈岸都没有见过,但是意思大致能够理解。他越看越难受,
只觉得有一股气憋在心里,也终于知道之前那些描写的作用了,
那些铺垫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所有的描写都只是为了写出“沈岸”的死有多么让人怜惜,
多么让萧知屿痛心。沈岸走到铜镜面前,看着那张略显青涩的脸,却一阵阵恍惚,
眼前浮现的是他在朝上纵横捭阖,献策进言的模样,是他在战场上杀敌,策马狂奔的模样。
他心中的郁气始终吐不出来。这不该是他的结局,也不该是“沈岸”的结局,
怎么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去。一个有抱负有能力的人,至少应该让他为自己的理想而活。
书中的“沈岸”有愧疚也有大义,但这一切都不是故事的主线,
作为萧知屿复仇路上的最主要的人,他的作用便是用来衬托萧知屿的无奈,萧知屿的痛苦,
萧知屿的悲惨童年,最后再凄凄惨惨死去,完成垫脚石应该发挥的作用。沈岸看了很久,
最后合上了书。……4窗外已是月色如水,月光冰冷冷地透入骨缝。“让让!让让!
官府查人!”“听闻那沈家小子失心疯了,居然让他全族散家财,
甚至一纸罪状将他家老大告上衙门,我要是有这么个败家儿,不得给他把腿打断!
”“可不嘛!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干了亏心事,这才连夜遁逃了,这家主已经当众断绝关系了,
想罚也找不到人了。”“造孽,造孽啊!”“这人之前就不服管教,
喊那什么假惺惺的‘兼济天下’,我也是天下人,怎么没兼济到我?
之前还有个萧家小子作伴,如今也是变本加厉了,连家产都要祸害了。
”城内是一声赛过一声的吆喝声,追缉声。而无人发现的地方,
舆论中心沈岸本人早早地出了城。周围的一切都割裂又熟悉,他记得早些年因为顽皮,
发现了不少出城的小路,没想到重回年轻还能用到。往日之路还在,
当年的人却是再也找不到相同的影子。明明都是同样一张张脸,
亲人们却从良善之家变成了狼豺虎豹,全都变成了只知剥削的守财奴,何其可悲!
他从衣袖中摸出一面顺出来的小铜镜,借着周围铺子的灯光和明亮的月色,
望着那张朦胧模糊的脸出神。这次出走,他没想跟其他人送别,在这个他不熟悉的世界里,
所有人都可能会性情大变,唯一熟悉的人只有他自己,
现在他需要做的事就是利用已知的优势,去找到前世的君主,避免屠城的悲剧再度发生。
……天启十一年,乌国内部发生纷争,各路人士纷纷起兵,形成了割据之势。同年四月,
外族入侵,但由于早有准备,伤亡百姓数量远少于预期。次年八月,新朝建立,改号元贞。
元贞八年,新主定都江州,大兴分封。沈岸在这次封赏中,被封作了锦州刺史,
如今天下已经有了统一的态势,只有少数地区依旧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记性虽好,
但也挡不住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蝴蝶效应,后续早已不是可以提前预测出来的了,
作为历史的亲历者,他已然做好的自己该行的职责,只是偶尔的那些无力感始终缠在他心头。
5如今新朝百业待兴,因此也少不了招募各路有才干有抱负的人,
而沈岸也遇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萧知屿。“沈郎!好久不见!
”看着面前这张充满惊喜的脸,以及他那书中标志的因族人身死而一夜变白的头发。
沈岸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他是谁。沈岸:还是躲不过吗。萧知屿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应该是长时间没有休息了,沈岸望向那张脸,已经被冲淡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书中所言萧知屿也是擅长治国理政的大才人,心系天下,为民造福,
嘴里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要救好人,杀恶人,
而萧知屿在扮演“沈岸”后也真真确确做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有些时候行事比较极端,
但依旧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而沈岸却莫名感到一丝委屈。
书中的“沈岸”可算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大好人了,甚至能为百姓变卖家产,大开粮仓,
节衣缩食一辈子,对友人也是极尽所能地帮助。若非要说灭族之仇必须得报,
为何萧知屿只杀他一个早就与沈家决裂的人,甚至折磨数月之久,
也不愿去报复已经通敌叛国的沈家人。不知道“沈岸”死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
自我意识如此强的人,说不定死都一直在愧疚。看着眼前的男子,他定了定神,
请他进了厢房。两人对坐于案前,沈岸先开了口:“萧知屿,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沈郎怎么跟我生疏了?八年前你出走后我托了好些关系都没找到你,后来敌军入侵,
我以为你已经……虽有外兵相助,但几个世家依旧元气大伤,
我萧家如今也只剩几根独苗苗了。”萧知屿苦涩道。沈岸叹了口气,
嘴里也喃喃:“世事无常,萧郎你节哀顺变。”其实当年为了说服新主,他费了相当大的劲,
最大的困难就是要调兵。当时的沈岸仅一介白丁,身上既无功名,亦无财富势力,
最后硬是用性命做了担保,才劝得新主援助,可这份援助也只能起一部分作用,
当初击退敌军的主力还是组织起来的各路野军奋力抵抗,这才没让敌军有屠城的机会。
两人越聊气氛越是沉默,沈岸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烈酒,辞别了萧知屿。回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