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十七岁这年，天塌了。爸爸的公司一夜之间破产，不仅赔光了家里所有积蓄，
还欠了一**债。妈妈整日以泪洗面，带着我连夜收拾行李，
从我们住了十几年的市中心高档小区，搬到了这个地图上都要放大好几倍才能找到的望海镇。
临走前，我站在原来的高中校门口，望着熟悉的教学楼和操场上打闹的同学，
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沉。我不是惋惜那些逝去的荣华富贵，而是遗憾。
遗憾没能来得及跟暗恋了两年的女生苏雅说一句再见，甚至没能跟她正式打一次招呼。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我远远地看着她，看了两年，直到离开，都没能有过一次交集。
那点无疾而终的喜欢，成了我心里一道浅浅的疤，碰一下就疼，像蒙了灰的旧照片，
提起来就泛着涩味。望海镇很小，小到一条不足百米的商业街就能撑起全镇的热闹，
唯一的学校从小学到高中挤在一个院子里，红砖墙爬满了青苔，
操场边的老榕树垂着长长的气根，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扫过地面，留下细碎的影子。
开学典礼那天，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脸，
听着他们用带着海腥味的方言交谈，心里只剩迷茫：难道我的青春，
就要耗在这个连外卖都送不到、连电影院都没有的小镇上了？那天的太阳格外烈，
晒得我头晕眼花，班主任在主席台上讲话的声音像蚊子叫，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以前的日子，是苏雅的笑脸，是爸爸意气风发的样子。直到典礼结束，
我跟着人群往教室走，脚步都是虚浮的。第二天我起得格外早，凌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海风吹得窗户呜呜响。这是在原来学校养成的习惯——早点去教室，能避开早高峰的拥挤，
也能安安静静看会儿书，更重要的是，能避开那些打探的目光。走出租来的小平房，
海风吹得人神清气爽，带着点咸湿的味道，路边的早点摊已经冒出了热气，
卖油条的大爷正熟练地翻着锅里的油条，滋滋作响。路过学校操场时，
一阵清脆的笑声飘进耳朵，像风铃一样，叮叮当当地撞在我心上。我下意识顿住脚步，
往里面望去。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透过老榕树的枝叶洒下来，在跑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女生正和几个小学生在跑道上追逐嬉闹，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扎着高高的马尾，跑起来时马尾辫一甩一甩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几个小孩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喊着“林晓姐姐”，她弯腰接住一个扑过来的小男孩，
脸上的笑容亮得像清晨的太阳，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我看得有些发怔。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那种纯粹的快乐，像一道光，
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我灰暗的生活。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了苏雅，同样是笑得很好看，
可苏雅的笑带着点距离感，像橱窗里的洋娃娃，而眼前这个女孩身上，
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像春日里的细雨，润物细无声，让人心头一暖。“这个女孩，
真特别。”我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直到上课铃响，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操场，快步走向教学楼。
我甚至在想，要是能和她同班就好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我掐灭了——我怎么还敢有这样的奢望。走进高二（3）班的教室，
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我找到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趴在桌子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女生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反复在我脑海里回放。正想得入神，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好，可以让我进去吗？”那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一样，
又带着点清甜，好听得让人心尖发痒。我心里一动，暗道“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赶紧抬起头，准备起身让座。可看清来人时，我瞬间愣住了——站在桌旁的，
竟然是早上在操场和小孩嬉闹的那个女生！她的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马尾辫有点散乱，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鼻尖红红的，像只刚跑完步的小兔子。
她的眼神清澈得像望海镇的海水，却在看向我的瞬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哀伤，
快得像错觉，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睡着了。”我慌忙道歉，
脸颊发烫，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在她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说着就赶紧站起来，
让她坐到里面的位置。她弯腰坐进去，动作很轻，生怕碰到我。
她一边整理书包一边轻声回答：“没事，我也来晚了点。”我坐下后，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偷偷用余光打量她。她的手指很细，整理课本的动作很轻柔，侧脸的线条很流畅。
我忍不住侧过头问她：“你坐我边上吗？那我昨天开学典礼怎么没看到你？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声音低了些：“昨天啊，我家里有事。
”我还想再问点什么，比如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可班主任已经走进了教室，
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在班主任很快就开始点名，当念到“林晓”时，
她轻轻应了一声“到”，我赶紧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林晓，林晓，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照亮了我的名字。接下来的两周，我们渐渐熟悉起来。林晓话不算多，但人很热心，
像个小太阳，总能温暖身边的人。我数学不好，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她知道后，
会在课间主动把自己的笔记借我看，耐心给我讲不懂的题目，一遍又一遍，直到我听懂为止。
有一次我问她：“你不怕耽误自己的时间吗？”她笑着说：“没事啊，讲题也是巩固知识，
而且我们是同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不习惯小镇的饮食，
这里的饭菜都带着一股海腥味，我吃不惯，经常饿肚子。林晓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
每天早上都会从家里带妈妈做的海苔饼干，悄悄放在我桌肚里，还会附上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要好好吃饭哦”。那饼干很香，带着淡淡的海苔味，是我来望海镇后，
吃过最香的东西。放学路上遇到下雨，她会把伞往我这边偏，自己半边肩膀都湿透了，
还笑着说“我家离得近，没事”。有一次雨下得特别大，她的衣服全湿了，头发贴在脸上，
我想把伞让给她，她却硬推着我往前走：“你别感冒了，我身体好着呢。”我发现，
林晓总是很照顾别人。课间会帮同桌整理散乱的课本，放学路上会给流浪狗喂面包，
甚至看到操场边的月季被风吹倒了，都会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来，
还会对着花枝轻声说“以后要好好长呀”。可我也总能在她不经意的瞬间，
捕捉到她眼底的落寞——比如看到别的同学和爸妈打电话时，她会默默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提到“家”这个字时，她的声音会变得很轻很轻，眼神里满是怀念。
我越来越在意她，心里那份对苏雅的遗憾，渐渐被想靠近林晓的念头取代。
我开始期待每天和她一起上课，期待课间她给我讲题时的认真模样，
期待放学路上和她并肩走在海边小路上的时光，
期待她放在我桌肚里的海苔饼干和那张温暖的小纸条。我想知道她心里的秘密，
想抚平她眼底的哀伤，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她温柔的笑容，又怕唐突了她，
怕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她。我开始默默为她做一些事。早上会提前去教室，
把她的桌子擦干净；她喜欢看的言情小说，我会偷偷从镇上的书店借来，
放在她的抽屉里；放学路上，会故意放慢脚步，陪她多走一会儿。
林晓好像也察觉到了我的心意，每次看到我做这些，都会红着脸说谢谢，
眼神里的温柔更浓了。两周后的一个下午，放学**响起，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我和林晓在校门口分开，她往东边走，我往西边的出租屋走。走的时候，
她还笑着跟我说：“明天见，陈默。”我笑着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离开。
路过商业街后面的小巷时，一阵微弱的“喵～”声传来，带着点委屈的意味，
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哭。我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找过去，在一个堆满纸箱的角落，
看到了一只猫。它不算瘦，甚至有点微胖，身上的毛是淡黄色的，像晒干的稻草，
摸起来软软的。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金黄色，瞳孔里有黑色的纹路，像漩涡一样，
看得人有些失神。它看起来不像是流浪猫，毛发还算干净，爪子也没有磨损，
可能是跟主人走散了。我慢慢走过去，生怕吓到它。它没有躲闪，反而抬起头，
朝着我伸出了两只前爪，像是在求抱抱。我心里一软，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它的身体暖暖的，
在我怀里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喵～”声。“你的主人呢？”我摸着它柔软的毛，轻声问，
“是跟主人走散了吗？还是被遗弃了？”它只是眯着眼睛，用脑袋蹭我的手心，
发出“喵呜～”的叫声，像是在回应我。我看着它金黄的眼睛，突然想起了林晓，
她的眼睛也这么清澈。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等明天去学校问问林晓，说不定她认识这只猫，
毕竟小镇这么小，大家都互相认识。“算了，跟我回家吧。”我抱着它往出租屋走，
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黄”。回到家，我找了个纸箱，铺了件旧衣服，给它做了个窝，
又找了点牛奶倒在盘子里。小黄很乖，乖乖地喝着牛奶，喝完就蜷在纸箱里睡着了，
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我看着它，心里莫名地踏实了很多。可我没想到，
从捡到小黄的第二天起，林晓就没来学校了。那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更早，
特意买了林晓喜欢吃的豆沙包，想带给她。走进教室时，天刚亮，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
我习惯性地看向身边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荡荡的，没有林晓的身影，桌子上也干干净净的，
没有她的课本和书包。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手里的豆沙包都变得冰凉。怎么回事？
她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还笑着跟我说“明天见”，怎么今天就没来？是生病了吗？
还是家里又出事了？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冒出来，搅得我心神不宁。我走到她的座位旁，
轻轻摸了摸她的桌子，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同桌张宇走了进来，
看到我站在林晓的座位旁，好奇地问：“陈默，你找林晓啊？她今天没来。”“我知道，
”我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来吗？是生病了吗？
”张宇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没听说她请假。她平时很少缺席的，除非是家里有急事。
”家里有急事？我心里更慌了。我想起她开学典礼那天也没来，说是家里有事，这次又没来，
难道她家里出什么大事了？我想给她打电话，可我根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只知道她家住东边，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那天的课，我一节都没听进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我却盯着林晓空荡荡的座位发呆，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她的笑容，
她的声音，还有她眼底那丝转瞬即逝的哀伤。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惹她生气了，所以她故意不来学校，不想见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
让我喘不过气。课间的时候，我忍不住去问班主任。班主任正在批改作业，听到我的问题，
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林晓同学家里有点事，会晚点来学校，你不用担心，
好好上课。”“有点事？是什么事啊？严重吗？”我追问着，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担忧。
班主任却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好好学习就行了。”说完，
就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不再理我。我只好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张宇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担心了，林晓那么好的人，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明天就来了。
”我点了点头，可心里的担忧一点都没减少。放学**一响，我就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
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沿着商业街往东走，希望能遇到林晓。我走了一遍又一遍，
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把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可连她的影子都没看到。回到家，小黄凑了过来，用脑袋蹭我的腿，发出“喵～”的叫声。
我把它抱起来，贴在脸上，心里的委屈和担忧一下子涌了上来：“小黄，
你说林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为什么不来学校啊？她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小黄好像听懂了我的话，用舌头舔了舔我的脸颊，发出温柔的“喵呜～”声，
像是在安慰我。我抱着它，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变黑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放学回来，我都会想起林晓的笑容，可今天，只有无尽的担忧。第二天，林晓还是没来。
我依旧早早地来到学校，依旧买了她喜欢吃的豆沙包，可她的座位还是空荡荡的。
我把豆沙包放在她的桌子上，希望她回来的时候能吃到。可直到放学，豆沙包都还在那里，
已经凉透了，像我的心一样。我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上课走神，下课就往校门口张望，
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看到林晓的身影。我甚至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批评，可我一点都不在意，
满脑子都是林晓。张宇见我这个样子，劝我说：“陈默，要不你去她家看看吧？
问问她到底怎么了。”去她家？我心里一动，可随即又摇了摇头。
我根本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而且，万一她不想见我，我这么贸然上门，会不会让她更反感？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各种不好的猜测：林晓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很严重？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意外？
是不是……我不敢再想下去，越想越害怕。小黄蜷缩在我的身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像是在陪我。我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小黄，你要是能找到林晓就好了，
我真的很担心她。”接下来的几天，林晓还是没有出现。我的状态越来越差，
黑眼圈越来越重，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我不再买豆沙包了，因为我知道，就算买了，
她也不会来吃。我不再提前去教室擦她的桌子了，因为她的桌子一直空荡荡的，
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我甚至不再期待放学，因为没有林晓的陪伴，放学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我开始每天放学后都去东边找她。我沿着海边的小路走，看着海浪一次次拍打着礁石，
心里的担忧越来越深。我问了很多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林晓的女生，扎着马尾辫，
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可大家要么说没见过，要么说不知道。望海镇虽然小，
但我对这里还是太陌生了。有一次，我遇到了一个早上和林晓一起嬉闹的小男孩。
我赶紧跑过去，拉住他问：“小朋友，你认识林晓姐姐吗？你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吗？
她为什么没来学校？”小男孩被我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说：“我认识林晓姐姐，
她以前经常陪我们玩。可是前几天，我看到她和一个叔叔吵架，然后就哭着跑了。
我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和叔叔吵架？哭着跑了？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那个叔叔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