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归家的“土包子”欢迎宴上的红酒渍林家别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淌在每一个角落,映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也映着来往宾客身上精致的珠宝跟昂贵的衣料。这是一场为林知微举办的欢迎宴。
名义上的主角,林知微,正安静的站在角落,像一滴不慎落入奶油的清水,
与周遭的甜腻与华贵格格不入。她穿着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棉布裙子,
是她从生活十八年的小镇带来的,也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在这里,
它甚至不如佣人身上制服的料子挺括。“那就是刚找回来的真千金?看着……有点土气。
”“嘘,小声点。在乡下长大的,能有什么见识。”“还是婉儿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人美心善,才情也好。”议论声不高不低,刚好能钻进耳朵里。林知微垂着眼,
没有看任何人,仿佛那些话语评论的不是她。她来到这个所谓的“家”已经三天。
父亲林振邦,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对她说的最多的是“守规矩”。母亲赵淑雅,
保养得宜的贵妇,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丝挑剔跟不耐,仿佛在看一件有瑕疵的商品。
还有哥哥林子轩,他眼里的轻视几乎不加掩饰,从她进门起,就没给过好脸色。
他们都围着另一个人,林婉儿。那个占据了她人生十八年的假千金。此刻,
林婉儿正像一只美丽的蝴蝶,穿着一身高定粉色纱裙,穿梭在宾客之间,举止优雅,
笑容甜美,应对自如。她是林家真正的明珠。“姐姐,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林婉儿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觉得不习惯吗?没关系,
以后慢慢就好了。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很喜欢你,我也是。”她的声音柔柔的,像是棉花糖。
林知微抬起眼,静静看着她。林婉儿的眼睛很大很亮,瞳孔里映出自己格格不入的身影。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让你不高兴了?”林婉儿的眼眶微微泛红,
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林知微还没开口,一个带着不悦的男声先**来。“林知微,
婉儿好心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林子轩走过来,很自然的站到林婉儿身边,
皱眉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麻烦。林婉儿立刻拉拉他的袖子,善解人意道:“哥哥,
你别凶姐姐,她刚回来,肯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我们应该多体谅她。”她越是这样说,
林子轩的脸色越是难看。他对林知微冷哼:“你最好学学婉儿的懂事大方,
别总是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丢林家的人。”林知微的目光从林子轩脸上滑过,
最后还是落在林婉儿身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开口:“我没有不高兴。
”她的声音很平,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溪流。林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完美无缺的弧度。“那就好。姐姐,喝杯酒吧,这是爸爸特意为今天开的藏酒。
”她将其中一杯红酒递过去。林知微没有接。她不会喝酒。就在她准备开口拒绝的瞬间,
林婉儿忽然“呀”的一声惊呼,手一歪。整杯猩红的酒液,不偏不倚,
尽数泼在了林知微胸前那件洗的发白的棉布裙子上。深红色的酒渍迅速洇开,
像一朵丑陋又刺眼的花。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对不起!
对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婉儿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大颗大颗的,
像是断线的珍珠,“都怪我,我太不小心了……姐姐你别生气……”她哭的梨花带雨,
肩膀微微颤抖,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生怜惜。赵淑雅第一时间冲过来,一把将林婉儿搂进怀里,
轻声安抚:“婉儿别哭,不关你的事,别吓着了。”说完,她才转向林知微,眼神锐利,
语气带着责备:“你怎么回事?站在这里是木头吗?不知道躲一下?婉儿都快被你吓坏了!
”林子轩更是直接挡在林婉儿身前,怒视林知微:“你是不是故意的?看婉儿好心敬你酒,
就想让她在大家面前难堪?”颠倒黑白。林知微看着这一家人,母亲心疼的抱着假女儿,
哥哥愤怒的指责自己。远处的父亲林振邦,虽然没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一切。
没有人问她有没有被烫到。没有人关心她的窘迫。他们只关心林婉儿有没有受委屈。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这次带上几分看好戏的嘲弄。“这真千金……情商堪忧啊。
”“就是,弄得大家多尴尬。你看婉儿,多善良的孩子,都哭成那样了。”面对这一切,
林知微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哭泣,争辩,或者手足无措。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胸前那片狼藉的酒渍。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平静的越过指责她的母亲跟哥哥,看向一家之主,林振邦。“父亲。”她的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的嘈杂都安静下来。林振邦有些意外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皱眉应了一声:“什么事?”“我有一个请求。”林知微说。所有人都愣住。请求?
在这种时候?她想要求什么?让林婉儿道歉?还是索要一件更贵的裙子作为补偿?
林子轩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只要林知微敢提要求,他就让她知道什么叫痴心妄想。
可林知微接下来说的话,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我想知道,家里的藏书阁,
我可以使用吗?”空气里有片刻的寂静。林振邦怀疑自己听错:“你说什么?”“藏书阁。
”林知微重复一遍,吐字清晰,“里面的书,我能看吗?
”林家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她。赵淑雅觉得不可理喻:“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想着看书?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不赶紧上楼去换衣服!”“对,对啊姐姐,
”林婉儿也止住哭泣,一脸错愕的说,“王妈可以带你去我的衣帽间,
我的衣服你都可以随便挑……”林知微没有理会她们。她只是看着林振邦,等待他的回答。
她的眼神很专注,很执着,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林振邦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
他无法理解这个刚从乡下找回来的女儿脑子里在想什么。藏书阁?
那地方除了定期打扫的佣人,家里已经很久没人进去了。“……随你。”最终,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带着一丝烦躁跟不解。得到许可,林知微微微颔首,
没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径直朝楼梯口走去。她甚至没有让佣人带路,背影挺直,
孤单又决绝。欢迎宴不欢而散。当晚,林知微没有留在那个为她准备的,
充满陌生香水味的公主房。她直接去了藏书阁。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一股混合着旧纸张跟墨香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上下两层,
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各种典籍。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文赋,
再到近现代的各类文献,包罗万象。林知微走进去,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书脊。
当她的手触摸到一本《论语集注》时,脑海中一阵轰鸣。
无数不属于这具十八岁身体的记忆碎片,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学而时习之,
不亦说乎’,此‘习’非温习,乃实践,演练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仁之方也。推己及人,方见君子之德。”古朴的书斋,摇曳的烛火,座下是聚精会神的弟子。
手持戒尺,挥毫泼墨,与老友煮茶论道……那些属于另一世,身为国学大师的记忆,
在这一刻,彻底苏醒。原来如此。林知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跟疏离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跟透彻。她终于明白,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
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从何而来。纠结于豪门亲情的真假,计较于一时的得失荣辱,
何其可笑。这个家,这些人,于她而言,不过是暂居的旅店跟陌生的过客。她真正的财富,
从来都不是血缘跟身份。而是脑海里这片浩瀚的知识星海。林知微环顾着满室的典籍,
眼中燃起一簇明亮的光。那是在晚宴上从未有过的,真正的光彩。她不需要争宠,
她只需要争气。用这些知识,重塑自己的人生,也让这个看似物质丰盈,
实则精神贫瘠的家族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贵气。她的人生,将由她自己,重新书写。
林知微抽出那本《论语集注》,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借着月光,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第二章诗经解围,小试牛刀林家陷入一场低气压。起因是林家旗下的化妆品公司“芳龄”。
“芳龄”最近主推一款高端抗衰老精华,广告词是“征服时光,你是女王”。
这句口号在发布之初,确实吸引眼球。没过两天,舆论开始反噬。
一位小有名气的文化博主发文,批评这句广告词充满了傲慢跟物欲,
将女性的价值窄化为对抗衰老的胜利者,完全背离东方审美中顺应自然的美学。文章一出,
瞬间引爆网络。“吃相太难看,什么都想征服,一股暴发户味。
”“真正的贵气是跟时光和解,不是跟它打仗。”“女王?
又是这种陈词滥调的女性主义口号,吐了。”负面评论铺天盖地,
“芳龄”的品牌形象一落千丈,股价应声下跌。餐厅里,林振邦的脸黑的像锅底。“废物!
公司养那么多公关,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他把手机重重摔在桌上。
赵淑雅心烦的抱怨:“我早说过,那个新来的总监不靠谱,非要搞什么大女主风,这下好了,
捅了马蜂窝。”林子轩在一旁不停打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王总,
你再帮我跟平台说说......喂?挂了。”他烦躁的抓抓头发。
林婉儿怯生生的开口:“爸爸,要不......我找几个网红朋友发声支援一下?
她们粉丝很多的。”“添乱!”林振邦瞪她一眼,“现在谁沾上谁一身骚,你还嫌不够乱吗?
”林婉儿被吼的眼圈一红,委屈的低下头。餐桌的另一头,林知微安静的吃着饭。
她像是置身于风暴中心的静区,周围的怒吼跟抱怨都与她无关。自从那晚的欢迎宴后,
她就一头扎进了藏书阁,除了吃饭时间,几乎没人能见到她的影子。对家里的这场危机,
她似乎一无所知,也漠不关心。这顿晚饭在压抑中结束。林知微照旧回了藏书阁。
她没有立刻坐下看书,而是打开了书桌上的电脑,搜索“芳龄”跟这次的公关危机。
屏幕上滚动的,是网友们愤怒的声讨跟各种嘲讽的表情包。林知微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关掉网页,起身走向书架,精准的抽出两本书。一本《诗经注疏》。一本《本草纲目》。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林振邦在书房的红木大班台上,发现了一份整齐装订的文件。
封面只有一行字:关于“芳龄”品牌危机的解决方案。他皱起眉,
以为是公司哪个不懂事的下属,越级把报告送到了家里。他拿起来,准备直接扔进碎纸机。
翻开第一页,他愣住。报告的署名是:林知微。林振邦有些想笑。一个在乡下长大的丫头,
懂什么品牌公关?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报告开篇直指核心:公众的愤怒并非针对“女王”二字,
而是反感其背后“与天斗其乐无穷”的战狼式价值观。
这与品牌“芳龄”二字所蕴含的东方意境,完全背道而驰。林振邦的眉头舒展一丝。
有点意思。报告第二部分,提出了全新的品牌理念。理念的核心,
引自《诗经·卫风·硕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报告里写:东方之美,非征服,
乃天成。美人的肌肤,如初生的茅草般柔软,如凝固的油脂般细腻。它不是工业品,
而是天地精华的馈赠。林振邦的眼睛亮起来。接着,
报告将“芳龄”精华液里的几种核心植物成分,白芷,茯苓,桃花,
逐一与《本草纲目》的记载对应。“白芷‘长肌肤,润泽颜色’,
茯苓‘令人悦泽’......”这不再是化学成分的堆砌,而是来自古老药典的温润滋养。
最后,报告给出了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首先,发布一封**,
为“言辞的轻佻与思想的浅薄”诚恳致歉。然后,公布全新的品牌理念:“顺时而养,
美自天成”。广告词也换了。“芳龄润养,肤若凝脂”。林振邦拿着报告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震惊。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公关文案,
这是一次彻底的文化升维。他立刻召集公司高层,开了视频会议。
当他把这份方案的核心思想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几秒后,爆发出热烈的议论。“高!
实在是高!”“这格局一下就打开了!”“这封道歉信发出去,不但不会掉价,
反而会圈一**文化粉!”当天中午,“芳龄”官方账号发布了这封文采斐然的**。
没有多余的辩解,只有对自身文化底蕴不足的深刻反思,以及对东方美学精神的重新阐释。
舆论瞬间逆转。“**,我道歉,之前骂早了。这文案是谁写的?请收下我的膝盖!
”“‘顺时而养,美自天成’,这才是中国品牌该有的文化自信!
”“冲着‘肤若凝脂’这四个字,我也得买一瓶试试。”危机迎刃而解。
“芳龄”的品牌形象不但没有受损,反而在一片赞誉中,
被贴上了“有文化”“有格调”的新标签。晚饭时,林振邦第一次主动给林知微夹了菜。
“知微,这次的事,你做的很好。”赵淑雅跟林子轩的表情都很复杂。林婉儿低着头,
看不清神色。“我只是在书上看到了一些东西。”林知微的语气很平淡。她放下筷子,
看着林振邦。“父亲,我想,‘芳龄’的这次危机也说明,企业的发展离不开文化的根基。
我希望以后能在这方面,为您和公司提供一些帮助。”林振邦此刻对这个女儿刮目相看,
他问:“你想要什么?”“我希望能有一个‘文化顾问’的身份,方便了解公司的业务。
另外,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用来做文化资料的梳理和研究。家里那个闲置的西郊画室,
如果可以,我想用来办公。”她的要求清晰明确,不卑不亢。林振邦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资金跟画室的手续,明天我让秘书帮你办好。”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在宴会上穿着旧裙子,沉默寡言的女孩,身体里似乎住着另一个灵魂。
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灵魂。第三章兰亭惊鸿,初露锋芒林婉儿在社交平台发了新动态。
一张她站在画架旁的照片,笑容温婉。画架上是一幅油画,花园一角,光影处理的很熟练。
配文是:“一个安静的下午。(´。•ᵕ•。`)”评论区立刻涌入赞美。
“婉儿太有才了!不愧是名门淑女!”“画美人更美!”“这才是真公主,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林子轩第一个点赞跟评论:“我妹最棒。
”赵淑雅则在自己的朋友圈高兴的转发,骄傲之情溢于言表。林知微看到这条动态时,
人正在父亲给她的西郊画室里。空间很大,空旷,带着新油漆的味道。
工人刚按照她的极简设计,完成了基础改造。一块刻着“知微书院”四个字的木匾,
正等着挂上。她瞟一眼热闹的手机屏幕,随手放下。没什么表情。她走到大厅中央,
那里孤零零的摆着一张巨大原木书桌。文房四宝已经备好。她打开社交软件,
注册了一个新账号,用户名很简单,知微。没有头像,没有简介。手机架好,
镜头对准桌上铺开的雪白宣纸。一只手进入画面。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她拿起墨锭,
兑了些清水,在砚台上缓缓研磨。沙沙的轻响,是空旷大厅里唯一的声音。墨汁渐渐浓稠,
独特的墨香弥漫开。她执起一支狼毫,饱蘸浓墨。然后,笔锋落下。视频里只有手,笔,
跟纸。笔尖在纸上游走,时而迅疾,时而舒缓。是行书。字与字之间气脉贯通,
仿佛一条游龙,却又笔笔分明,力道万钧。“永和九年,岁在癸丑......”镜头很稳。
没有音乐,没有人声。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簌簌声。这是一镜到底,临摹《兰亭序》全文。
最后一字写完,手放下毛笔,视频结束。她上传。没有一个字的配文。起初,
播放量寥寥无几。“意外的很解压。”“这是谁的手?真好看。
”“这字......是真人写的吗?太强了。”很快,视频被转发。算法捕捉到,
流量开始暴涨。然后,一个认证账号,省书法协会会长,一位知名的书法家,
转发了这条视频。他的评语只有一句话:“笔走龙蛇,颇有晋人风骨。不知是哪位大家?
”这条评论,像一颗炸弹。网络彻底沸腾。“**——刘老都下场了!这是真大师啊!
”“刚去隔壁林婉儿那里看了所谓的才艺......那油画跟这一比,简直是儿童简笔画。
”“一个用画衬脸,一个只露一只手,高下立判。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这才是我们自己的文化传承!比什么西洋画深刻多了!”舆论的风向完全变。
#真正的大师在知微#这个话题冲上热搜。林子轩正在会所跟朋友喝酒。
他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看到热搜视频,不耐烦的点开。熟悉的笔画,流动的字迹。他愣住。
他在藏书阁见过她练字。当时没在意,只当是消磨时间。
可这......不是“消磨时间”能有的水平。视频的背景......空旷的大厅,
巨大的书桌......是父亲给她的那个画室。是她。身边的朋友也在看。“我去,
这谁啊?牛逼。娶老婆就得娶这种有内涵的。”林子轩没说话。他看着屏幕上的那只手,
再想到家里那个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妹妹。第一次,他的眼神里没了轻视。
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跟重新审视的复杂情绪。家里,林婉儿脸色惨白的看着手机。
她精心营造的赞誉,此刻看起来像个笑话。
她的粉丝都跑到知微的视频下面留言:“我以前眼瞎了,这才是艺术。”画架上那幅油画,
瞬间变得俗气又浅薄。晚上,林知微从书院回来吃饭,餐桌上的气氛很怪。
赵淑雅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林振邦咳了一声,没说话。林婉儿低着头,桌下的手紧紧攥着。
只有林子轩,破天荒的,直直看着她。目光锐利,带着探究。“那个视频......是你?
”他问。语气不再是轻蔑,而是一种带着分量的疑问。林知微拿起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
“嗯。”就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得意。她平静的开始吃饭,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林子轩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
第四章晚宴论道,庄周梦蝶自从兰亭序视频爆火,林婉儿有好几天都恹恹的。
她精心维持的“才女”人设,在林知微那手出神入化的书法前,显得像个笑话。她不甘心。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凭什么抢她的风头?论真正的品味跟格调,她懂什么?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成形。她找到林子轩,眼睛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哥哥,
我看姐姐总是一个人待在书院,也不怎么跟人交流,这样下去要跟社会脱节的。
”林子轩正在看一份投资报告,闻言抬头,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一个朋友家今晚有个私人晚宴,请的都是文化圈跟艺术界的人。
我想带姐姐去见见世面,多认识些人对她也有好处。
可是......我怕她不给我这个面子。”她说着,低下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林子轩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写字的视频,又想到林知微平日里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心里也有些复杂,一方面觉得林婉儿说的有道理,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
林知微或许不需要这种“见世面”。“我知道了,我去跟她说。”他最终还是答应。
晚宴在黄浦江边的一座私人美术馆举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
室内流淌着低沉的大提琴曲。墙上挂着的是当代艺术家的画作,抽象的色块跟线条,
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解构意味。宾客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口中随意聊着的话题,
从萨特的戏剧到最近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展览。林婉儿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丝绒长裙,
像一条优雅的鱼,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她故意带着林知微,
在她耳边介绍:“那位是著名策展人张先生,刚从法国回来。
那边那个是搞装置艺术的......”她每介绍一个,都像是在提醒林知微,
这里是她的世界,一个林知微完全不懂的世界。林知微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改良旗袍,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跟周围浮华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她对林婉儿的介绍没什么反应,只是偶尔看看墙上的画,眼神平静。林子轩跟在她们身后,
目光一直落在林知微身上。他发现她没有丝毫的局促或不安,那份镇定,让他越来越看不透。
很快,林婉儿将她俩带到一个小圈子。圈子的中心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是国内顶级的文化学者,周教授。
几个人正在讨论一个哲学命题:我们如何确定我们所感知的世界是真实的?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侃侃而谈:“柏拉图的洞穴理论已经给出了一个经典的隐喻,
我们所见的,可能只是更高维度现实的投影。
”另一个人反驳:“可如果连我们的感知都不可信,那讨论真实本身还有意义吗?
这不就陷入了虚无主义?”气氛热烈。林婉儿看准时机,微笑着开口,声音不大,
却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我姐姐对传统文化很有研究,想法一直很特别。
不知道对这个问题,姐姐有什么看法?”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林知微身上。
眼神里带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这是林婉儿为她设下的陷阱。
用一个纯粹的西方哲学议题,来让她这个“国学大师”出丑。在这种场合,
谈《论语》的仁义道德,只会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可笑。林子轩的心提一下。
林知微看着众人,没有丝毫慌乱。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果汁杯,开口,
声音清澈:“各位谈论的,让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她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而是讲起故事。“过去,有一个叫庄周的人,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
蝴蝶飞得很开心,自由自在,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庄周。”她的声音有种奇特的安抚力,
周围的嘈杂似乎都远去。“忽然,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是庄周。这个时候,他就迷惑了。
他不知道,究竟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故事讲完,
她看向众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全场一片安静。金丝眼镜男愣住,柏拉图的洞穴理论,
在他的脑子里跟这只蝴蝶搅在一起,竟有些混乱。林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完全没料到林知微会用这种方式回应。这算什么回答?就在这片安静中,
一直没说话的周教授,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他推开身边的人,径直走到林知微面前,
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庄周梦蝶!好一个庄周梦蝶!”他看着林知微,
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你认为,‘真实’重要吗?”林知微迎上他的目光,
平静的说:“物化。”周教授身体一震,
喃喃重复:“物化......”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猛地一拍手:“对!是物化!
是‘我’与‘物’的界限消融,是精神的绝对自由!真实与虚幻,在那个境界里,
已经没有区别!小姑娘,你的见解,比他们那些理论深刻太多了!”周教授拉着林知微,
开始深入的讨论起《庄子·齐物论》,把周围所有人都晾在一边。原本围着教授的那些学者,
策展人,艺术家,都纷纷凑过来,侧耳倾听这场突如其来的“论道”。
他们看着林知微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敬佩。林婉儿被挤在人群外围,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设计的舞台,主角却不是她。她想让林知微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