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晚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七年了。
她设想过无数次与江辰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拥挤的街头,或许是在同学会,
或许是在某个咖啡馆的角落。但她从未想过,会是在这里,
在她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场会议开始前的十分钟,在她即将面对的潜在投资人的办公室里。
江辰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
勾勒出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当他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时,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林**,这位是我们辰星科技的创始人兼CEO,江辰先生。
”助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礼貌而机械。江辰伸出手,表情平静无波:“林导,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褪去了少年时的清亮,
却依然能轻易触动她心底某根早已沉寂的弦。林晚强迫自己微笑,伸手与他相握。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那是长期弹吉他留下的印记。原来,他还弹吉他。“江总,
很高兴认识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至少表面如此。林晚讲解着她精心策划的纪录片项目——《城市之音》,
一部探索现代都市中传统音乐传承的作品。江辰认真聆听,偶尔提出问题,
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示出他对文化项目投资并非一时兴起。但林晚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没有任何戒指,
注意到他说话前会习惯性地用拇指轻抚食指侧面——这个小动作,他十八岁时就有。
她还注意到,当她的助理小赵提到“大学时期的灵感来源”时,江辰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林导曾在音乐学院就读?”他状似随意地问。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是的,大二时转去了电影学院。”“很明智的选择。
”江辰淡淡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项目提案,“这个项目很有潜力,
我们愿意考虑投资。”会议结束时,江辰主动提出送她到电梯口。当电梯门即将关闭,
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突然开口:“你的头发剪短了。”林晚一愣,
手指下意识地拂过耳边的短发:“工作方便。”“很适合你。”他顿了顿,补充道,
“比以前更利落。”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又合。林晚没有动,江辰也没有按按钮。
狭小的空间里,沉默蔓延。“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终于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很好。你呢?”“还不错。”江辰移开视线,按下开门键,
“下周项目组会议,期待你的详细方案。”回到工作室,林晚把自己关进办公室。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这座他们曾一起发誓要征服的城市,如今她已站稳脚跟,
而他似乎攀登得更高。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她拖着行李箱离开他们租住的小公寓时,
从未想过会这样重逢。那时他们都太年轻,骄傲得不愿低头,误会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最终压垮了所有承诺。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回忆。是小赵发来的消息:“晚姐,
江总那边刚来邮件,想邀请你明天共进晚餐,讨论项目细节。”林晚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良久,最终回复:“好,时间地点发我。
”---晚餐地点选在一家能俯瞰江景的餐厅,私密性极好。林晚到达时,江辰已经就座,
正低头看着手机。那一刻,他侧脸的弧度与大学时在图书馆等她时一模一样。“抱歉,
久等了。”她在他对面坐下。江辰收起手机,为她倒茶:“我也刚到。这里的大提琴手不错,
我记得你喜欢大提琴。”林晚怔了怔,看向餐厅一角,果然有位大提琴手正在演奏。
她确实喜欢大提琴,大学时还曾试图学习,但因为手指不够长而放弃。这些细节,
他竟然还记得。“你的记忆力还是这么好。”她轻声道。“有些事不容易忘记。
”江辰将菜单递给她,“这里的法式料理很地道,我记得你也喜欢。”点完菜,
两人开始讨论项目。江辰提出了几个独到的建议,甚至对拍摄手法都有见解,
显然做了不少功课。“你对纪录片很了解?”林晚有些惊讶。江辰笑了笑,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你忘了?大学时我辅修过电影理论。”林晚当然记得。
那是大二上学期,为了陪她,江辰选修了她所在电影学院的课程。
他们曾一起在昏暗的视听室里看老电影,他会在她耳边轻声分析镜头语言,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记得。”她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那时你说电影是时间的艺术,音乐是空间的艺术。”“而两者结合,
能创造出超越时空的体验。”江辰接道,目光柔和下来,“你的提案让我想起了那时的讨论。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大提琴声低沉而悠扬。林晚忽然意识到,
这是七年来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地交谈,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没有未尽之言横亘其间。
“为什么想投资这个项目?”她问道,放下刀叉,“辰星科技以人工智能闻名,
文化项目似乎不是你们的重点。”江辰沉默片刻,
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因为项目主题很有意义。也因为...”他抬起眼,
“这是你七年来第一个独立执导的长片。”林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一直在关注我的作品?”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你的每一部短片我都看过。
”江辰承认得干脆,“《雨巷》的镜头运用很特别,《归途》的叙事结构让我印象深刻。
去年你获得青年导演奖时,我在现场。”林晚惊讶地睁大眼睛。去年那个颁奖典礼,
她确实在获奖感言中提到过感谢大学时期给予她灵感的“某个人”,
但从未想过那个人会在观众席。“你为什么...”“想知道你为什么放弃音乐?
”江辰替她说完问题,然后摇头,“不,我理解你的选择。你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也是当初最吸引我的地方。”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荡开层层涟漪。林晚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餐厅里的音乐似乎变响了,又似乎完全静默,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当年的事...”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江辰抬手制止了她:“先不谈那个。让我们完成这次合作,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的目光诚恳而克制,带着一种成熟男人才有的沉稳。林晚忽然意识到,
这七年改变的不只是她,江辰也从一个才华横溢却棱角分明的青年,
变成了一个懂得何时前进何时等待的男人。“好。”她听见自己说,“先完成合作。
”---接下来的几周,项目进展顺利。林晚带领团队深入城市的各个角落,
寻找那些在都市喧嚣中坚守传统音乐的艺人。江辰虽然工作繁忙,
但每次项目会议都准时参加,提出的建议往往能直击要害。一个周日的下午,
林晚在工作室筛选素材,一段二胡演奏的街头表演让她停下手。画面中,
白发苍苍的老人闭目拉着《二泉映月》,周围行人匆匆,几乎无人驻足。但镜头一转,
角落里蹲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听得入迷。“这个镜头很好。”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林晚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江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专注地看着屏幕。“你怎么进来的?
”她问道,心跳莫名加快。江辰举起手中的门禁卡:“小赵给我的,说有些资料要交接。
”他顿了顿,“门没锁,我看你在工作,就没打扰。”林晚这才注意到已经晚上八点了,
窗外完全黑了下来,工作室里只有她桌上的台灯和屏幕的光亮。“你应该敲门的。
”她有些懊恼,不仅因为他突然出现,
更因为自己工作时的专注样子全被他看见了——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戴着黑框眼镜,
桌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江辰却笑了:“你这样子和大学时在图书馆赶论文一模一样。
”他自然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这段素材很有力量,
传统与现代的对比,漠视与关注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