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笔玄谈之双生咒

漫笔玄谈之双生咒

独孤浪子天涯客 著

独孤浪子天涯客写的《漫笔玄谈之双生咒》这本书是玄幻科幻类型的书,让人看过后回味无穷,强烈推荐大家看一下!主角为林鹗林暮寇芷蘅,主要讲的是:进门后目光先落在林暮与寇芷蘅所在位置,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贫道云阳子,自龙虎山来。”道士稽首,“听闻桃花江有善鬼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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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桃花江畔楚地多水,江河纵横,尤以桃花江一带最为灵秀。每逢春日,

    两岸桃花灼灼,落英浮于碧波之上,如铺锦缎。

    然而当地老人总在桃花最盛时告诫儿孙:“花开莫近水,水中有鬼魅。”这鬼魅,

    便是“水莽鬼”。水莽草是此地独有的毒物,蔓生似葛,花紫如扁豆,艳丽异常。

    误食者立毙,魂魄便成水莽鬼,困于阴阳交界,不得轮回。唯有诱他人食毒替死,

    方能脱身转世。因此桃花江虽美,却总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阴翳。林暮便是这楚地人氏,

    家住江畔三十里的青石镇。时值暮春,他奉母命前往邻镇拜访“同年”——此地风俗,

    同年生者互称“庚兄庚弟”,关系比寻常朋友更近一层。这位庚兄姓陈,单名一个默字,

    比林暮早出生三个月,去年秋试中了秀才,在镇上已小有名气。林暮家中清贫,父亲早逝,

    母亲靠织布将他拉扯大,又咬牙供他读了几年私塾,虽未考取功名,却也识文断字,

    在镇上替人写书信、抄文书度日。这日清晨,

    林母将一双新纳的布鞋塞进包袱:“陈公子如今是秀才了,你去时恭敬些,莫要失了礼数。

    ”林暮笑道:“娘,陈默不是那等势利之人。去年他还说,若我今年愿意,可与他一同温书,

    再试一次。”林母叹了口气,眼角细密的皱纹更深了:“我儿,读书是好事,

    可家里这般光景……你今年二十有一了,该想着成家了。东街王媒婆前日来说,

    镇南刘家的二姑娘……”“娘,此事不急。”林暮忙打断,背上包袱,“我午后便回。

    ”从青石镇到陈默所在的柳荫镇,需沿桃花江走二十里水路,再上岸步行五里。

    林暮舍不得船资,便决定全程步行。晨雾未散时出发,沿着江边小路疾行,

    想赶在正午前抵达。走了一个时辰,日头渐高,林暮额上已渗出细汗。江边寂静,

    只闻鸟鸣水声。转过一处山弯,前方路边竟出现一座简陋的茶棚。竹竿为架,茅草覆顶,

    四面通风。棚内一张旧木桌,几条长凳。一位白发老妪正坐在棚边打盹,身旁小火炉上,

    一只陶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林暮正觉口渴,心中欢喜,快步上前:“婆婆,讨碗茶喝。

    ”老妪猛然惊醒,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暮看了片刻,脸上堆起笑容:“客人快请坐,

    老身这就奉茶。”她动作却不利索,慢腾腾起身,从桌下摸出只粗瓷碗,用布擦了擦,

    从壶中倒出半碗深褐色的茶水。林暮接过,正要喝,忽觉气味有异——不是茶叶清香,

    倒似某种草药,带着淡淡的腥气。他皱了皱眉,将碗放下:“婆婆,这是什么茶?

    ”“山野粗茶,客人莫嫌弃。”老妪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急切,“喝吧,解渴的。

    ”林暮心中生疑,起身拱手:“多谢婆婆,我突然想起有急事,告辞了。”“客人留步!

    ”老妪急忙起身,声音尖利起来,“走了这许久,哪有不喝口水的道理?三娘,三娘!

    快将咱们的好茶端出来!”棚后窸窣声响,走出一位少女。林暮顿觉眼前一亮。

    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身着浅绿衫子,乌发如云,只斜插一支木簪。

    她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人物,尤其一双眼眸,清亮如桃花江水。手腕上一对银钏,

    随着动作轻轻作响。她端着一只白瓷茶盏,袅袅婷婷走来,将茶盏放在桌上:“公子请用。

    ”声音轻柔,如春风吹皱池水。林暮不觉坐下,端起茶盏。盏中茶水清澈,泛着淡淡金色,

    异香扑鼻,与方才那碗截然不同。他轻抿一口,只觉甘冽异常,满口生津,

    连日赶路的燥热一扫而空。“好茶!”他由衷赞叹,一饮而尽,“还有么?”少女抿嘴一笑,

    颊边现出浅浅梨涡:“公子喜欢便好。”转身又去倒茶。老妪见状,眼中露出喜色,

    借口添柴,转到棚后去了。少女再次奉茶时,林暮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

    肌肤微凉,滑腻如玉。他心头一跳,抬眼看去,正对上少女含笑的眸子。鬼使神差地,

    林暮低声问:“姑娘如何称呼?为何在此卖茶?”“我叫阿蘅。”少女声音更低,

    “家中贫苦,随祖母在此挣些生计。公子是过路的?”“去柳荫镇访友。”林暮说着,

    忽见少女腕上银钏间,露出一枚指环。那指环样式古朴,嵌着一颗极小的翠色石头,

    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一时竟生出荒唐念头,趁阿蘅转身时,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少女轻呼一声,却没有挣脱。林暮心跳如鼓,轻轻褪下那枚指环:“这个……送我可好?

    我必珍藏。”阿蘅颊上飞红,低头半晌,才轻声道:“公子若喜欢……便留着吧。

    只是……”她抬眼,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日暮时分,我仍在此处。”林暮如坠云雾,

    揣好指环,又讨了一小包茶叶:“这个我带去与友人共品。”阿蘅用纸仔细包好茶叶,

    递给他时,指尖轻颤。林暮走出茶棚十几步,回头望去,见阿蘅仍站在棚边,绿衣飘飘,

    如江畔一株嫩柳。他挥挥手,脚步轻快地继续赶路。却不知身后,老妪从棚后转出,

    盯着林暮背影,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又成一个。”阿蘅默默收拾茶具,

    眼中掠过一丝黯然。第二章毒发林暮赶到柳荫镇时,已近正午。陈默家住在镇东头,

    青砖小院,门前一株老槐树。开门的是陈默本人,一身青衫,头戴方巾,比去年更显稳重。

    “林兄!可算来了!”陈默热情地将他迎进门,“家母早念叨了,说林伯母做的腌菜极好,

    去岁送的还没吃完呢。”林暮笑着递上包袱:“家母备了些山货,还有一双她亲手纳的鞋。

    ”两人在书房坐定,陈默沏了茶,问道:“一路可顺利?没走水路?”“沿江步行,

    倒不费力。只是……”林暮想起江边茶棚,从怀中取出茶叶包,“路上在一茶棚歇脚,

    得了些好茶,陈兄尝尝。”他拆开纸包,捻起几片茶叶。那茶叶形状奇特,

    不似寻常茶树叶子,倒像某种藤蔓的嫩尖,颜色深绿中泛着紫意。陈默接过,

    凑到鼻前闻了闻,脸色骤变:“这茶你喝了?”“喝了两盏,滋味极好。

    ”林暮见他神色不对,心头一紧,“怎么?”“那卖茶的,是不是一老妪带一少女?

    ”“正是。老妪称少女为‘三娘’,少女自名阿蘅。”陈默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地,

    摔得粉碎。他脸色惨白,抓住林暮手臂:“林兄,你……你怕是中了水莽毒了!”“水莽毒?

    ”林暮茫然,“那是何物?”陈默急促道:“水莽草是此地独有的毒草,误食立死,

    死后化作水莽鬼,不得超生,需害死他人替己,方能转世!那茶棚老妪,必是水莽鬼,

    专诱路人饮毒茶!”林暮脑中“嗡”的一声,忽然想起那第一碗茶的异味,老妪的急切,

    还有阿蘅眼中的复杂神色。他猛地站起,却觉一阵头晕,胸口发闷,似有东西在胃里翻搅。

    “我……我喝了那少女递的茶,香气扑鼻,并无异味啊。”“越是厉害的鬼魅,

    越能掩饰毒物!”陈默急得团团转,“那少女可有什么特征?”林暮想起指环,

    忙从怀中取出:“她赠我这枚指环。”陈默接过细看,

    忽然倒抽一口冷气:“这……这是寇家三**的旧物!”“寇家三**?

    ”“南村富户寇员外家,三年前有个女儿,名唤寇芷蘅,小字阿蘅,

    年方十四便以美貌闻名乡里。那年春日,她与丫鬟去江边游玩,误食野果身亡。后来才知,

    那野果是长在水莽草蔓上的。”陈默声音发颤,“下葬时,

    她手上便戴着这枚指环——这是她生母遗物,嵌的是缅甸翡翠,本地绝无仅有!

    ”林暮浑身冰凉:“你如何得知这般详细?”“因为……”陈默闭了闭眼,

    “先父便是被水莽鬼所害。三年前,他在外收账归来,途中饮了一碗茶,回家后毒发身亡。

    死前曾说,卖茶的是个美貌少女,名唤三娘。”书房里死一般寂静。良久,

    林暮涩声问:“可有解法?”陈默犹豫道:“民间传言,若知鬼魅姓名,

    求得其生前所着裤裆,煮水服下,或可解毒。但这等秽物,家人如何肯给?

    况且……”他顿了顿,“况且寇家三**若真是那水莽鬼,寇员外夫妇爱女如命,

    岂会让人取女儿遗物煮汤,坏了女儿转世机缘?”林暮默然。是啊,若解法是真,

    那便是要断送阿蘅——或者说寇芷蘅——重入轮回的机会。父母爱女之心,怎会应允?

    正此时,林暮忽然捂住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喉头腥甜,“哇”地吐出一口黑水。“林兄!

    ”陈默扶住他,触手只觉皮肤冰凉,“我这就去寇家!无论如何,要求得一试!

    ”他唤来家中老仆照看林暮,自己匆匆出门,牵了驴子便往南村赶。林暮躺在客房榻上,

    只觉得浑身忽冷忽热,眼前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看见母亲熬夜织布的背影,

    看见自己幼时在江边捡拾桃花,

    看见茶棚边阿蘅那抹浅绿的身影和含笑的眼眸……“为何害我?”他喃喃问,

    不知问的是阿蘅,还是命运。黄昏时分,陈默回来了,面带愤色:“寇家果然不允!

    寇员外说,女儿已遭不幸,岂能再阻她转世?还说……还说生死有命,让我等莫要纠缠!

    ”林暮惨笑:“人之常情。”“什么人之常情!”陈默怒道,“他女儿害人在先,

    如今还要害你!我已告诉他,若你死了,必成水莽鬼,届时定会寻他女儿报仇!”“不必了。

    ”林暮轻声道,“陈兄,劳烦你送我回家。我想见母亲最后一面。”陈默眼眶红了,

    点头应下,套了辆牛车,铺上被褥,将林暮小心扶上车。

    林暮怀中紧紧揣着那枚指环和剩下的茶叶。牛车缓缓驶出柳荫镇,沿来路返回。天色渐暗,

    桃花江上泛起薄雾,两岸桃花在暮色中如片片血痕。行至那处山弯,

    林暮挣扎起身望去——茶棚仍在,棚边却空无一人。只有暮风吹动茅草,发出沙沙声响。

    “日暮时分,我仍在此处。”阿蘅的话语犹在耳边,却不见人影。林暮忽然大笑,

    笑声凄厉:“好个‘仍在此处’!寇芷蘅,你好狠的心!”一口黑血喷出,溅在车板上,

    如盛开的墨色桃花。陈默含泪催动牛车,不敢停留。赶到青石镇林家时,已是深夜。

    林母听见动静开门,一见儿子模样,几乎晕厥。“暮儿!我儿这是怎么了?

    ”林暮已说不出话,只握住母亲的手,眼泪滚滚而下。他指了指怀中,陈默会意,

    取出指环交到林母手中。“这是害他之人的物件。”陈默哽咽道,“伯母,

    林兄是中了水莽毒,怕是……怕是不行了。”林母抱着儿子,哭声撕心裂肺。四更时分,

    林暮气息渐弱。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嘴唇微动,

    吐出几个字:“我死……必不令她脱生……”手一松,再无气息。屋外,桃花江上雾气弥漫,

    隐约传来女子幽怨的歌声,随风飘散。第三章鬼妻林暮的丧事办得简陋。林家本就清贫,

    如今顶梁柱倒了,林母哭干了眼泪,变卖了些家当,才凑足一口薄棺,

    将儿子葬在镇外小山向阳处。那枚指环,林母本想随葬,陈默却劝道:“伯母留着吧,

    或许……或许日后有用。”他只模糊说了“报仇”之类的话,林母心如死灰,也未深究,

    将指环收在妆匣底层。林暮死后第七日,按风俗是“头七”,魂魄归家之时。

    林母在堂屋设了灵位,摆上儿子生前爱吃的米糕,独坐守夜。子夜时分,烛火忽然摇曳。

    林母恍惚抬头,见一人影立在门外,身形熟悉。“暮儿?”她颤声问。人影走入烛光范围,

    正是林暮。他穿着下葬时的青色衣衫,面色苍白,但眉目清晰,与生前无异。“娘,

    儿回来了。”林母又惊又喜又悲,伸手去拉,却穿体而过。她这才想起,儿子已是鬼魂。

    “我儿……你在地下可好?可受苦了?”林暮摇头:“儿子不孝,让娘担忧了。

    我在下头……尚好。”他顿了顿,“而且,儿子已成亲了。”“成亲?”林母愕然。

    林暮侧身:“进来吧。”门外又走进一人,绿衣袅袅,眉目如画,正是寇芷蘅。

    她对着林母盈盈下拜:“儿媳阿蘅,拜见婆婆。”林母呆立当场,

    指着她:“你……你是害死我儿的……”“娘。”林暮打断,“此事说来话长。

    阿蘅也是身不由己,如今她既是我妻,前尘往事便暂且不提吧。”寇芷蘅抬头,

    眼中含泪:“婆婆,阿蘅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恕。只愿此后侍奉左右,替夫君尽孝。

    ”林母看着这对鬼夫妻,心中百味杂陈。恨吗?自是恨的。可儿子已死,如今有鬼妻相伴,

    在地下也算有个依靠。况且这姑娘容貌举止,确是我见犹怜。良久,她长叹一声:“罢了,

    罢了。暮儿,你既已如此,为娘只盼你们……好好过日子。”林暮露出笑容:“谢娘亲。

    从今往后,我与阿蘅便在家中住下,虽不能如生前般劳作,但也能陪伴母亲,略尽孝心。

    ”寇芷蘅也道:“儿媳虽不谙家务,愿从头学起。”林母抹去眼泪,

    苦笑道:“咱们家这般光景,也没什么可操持的。你们……随意吧。”自那夜起,

    林暮与寇芷蘅便在家中住下。他们白日隐去形迹,夜间现身。

    寇芷蘅果然开始学着做些家务——她生前是富家**,十指不沾阳春水,

    初时闹了不少笑话:煮饭不知放多少水,洗衣用掉半块皂角,

    缝补时将林母的衣裳袖子缝到了一起。林母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心酸。这姑娘做鬼了,

    倒比生前更有人间烟火气。林暮则常陪母亲说话,讲些地下见闻——其实多是杜撰,

    只为宽慰母亲。他说地下与人间相似,也有市集街巷,鬼魂们各司其职,等待轮回。

    他因是新死,还未分配职司,故而能常回家中。“只是水莽鬼有些特殊。”一次,

    林暮似无意提起,“需得寻到替身,方能入轮回。”林母心头一紧:“暮儿,

    你莫不是要……”“娘放心。”林暮眼神坚定,“儿子纵然永世不得超生,

    也绝不做那害人之事。况且……”他看向在灶间笨拙生火的寇芷蘅,“阿蘅也已悔悟,

    我们夫妻同心,便在地下相伴,也是好的。”寇芷蘅回头,对他温柔一笑。这般过了月余,

    一日寇芷蘅忽然对林母道:“婆婆,儿媳离家已久,想告知父母一声,免他们牵挂。

    ”林母犹豫:“这……你家父母若知你在此,会不会……”“终究是骨肉至亲。

    ”寇芷蘅垂泪,“阿蘅不孝,生前未能尽孝,死后又害他们伤心。如今既已安定,

    该让他们知晓。”林暮本不愿,但见母亲也觉有理,只得应允。第二日,

    林母托人往南村寇家捎了口信,只说有关三**的事要告知。寇员外夫妇将信将疑,

    还是乘马车来了。一进林家破旧小院,便见女儿活生生站在院中,虽面色苍白,却笑靥如花。

    “爹,娘。”寇夫人当场昏厥,寇员外也双腿发软,被仆人扶住才未跌倒。待回过神来,

    寇芷蘅已将前因后果说了——当然,略去了自己诱林暮饮茶的部分,只说与林暮在地下相遇,

    情投意合,已成夫妻。寇员外老泪纵横:“我儿……你既已如此,为父只盼你安稳。

    这林家……”他环视破败的屋舍,面露不忍。寇芷蘅忙道:“爹,女儿如今是鬼,

    人间贫富已无意义。夫君与婆婆待我极好,女儿心安。”寇员外长叹,

    留下两锭银子:“这些且用着,日后短了什么,只管来说。”林母推辞不得,只好收下。

    自那以后,寇家时常派人送米面布匹,偶尔接寇芷蘅“回娘家”住几日。

    但寇芷蘅总住不长久,说“家中无人,婆婆孤单”,住两三日便回。寇员外见女儿心系林家,

    索性出钱将林家房屋翻修扩建,又买了十亩良田,雇人耕种,所得尽归林母。

    林家境况自此好转。林母心中感激,待寇芷蘅越发真心。有时甚至忘了她是鬼,

    只当是寻常儿媳,婆媳俩一同做针线,闲话家常。只林暮,始终未踏足寇家一步。

    第四章不害人转眼林暮死已三年。这年秋,青石镇出了件怪事。镇东李家的独子李九,

    一日从县城赌钱归来,路过桃花江时口干,见一茶棚,进去喝了碗茶。回家后便觉不适,

    当夜暴毙。李家悲痛欲绝,正要办丧事,第二日黄昏,李九忽然睁开眼,坐了起来。

    家人吓得魂飞魄散,李九却茫然道:“我这是怎么了?好像做了个长梦。”他竟活转过来了。

    一时间,李家子死而复生的消息传遍四乡八里。有人说他是命不该绝,有人说是有神明庇佑。

    只有林暮知道真相。那夜,林暮罕见地提前现身,对母亲道:“娘,今日李家之事,

    是儿子所为。”林母正在灯下缝衣,闻言针扎了手:“你说什么?”“李九是被水莽鬼所害,

    害他的鬼名唤倪婆,就是当初诱我喝茶那老妪。”林暮眼神冰冷,“我找到李九魂魄时,

    倪婆正要带他去阴司报到。我与她斗了一场,将她赶走,将李九魂魄送回体内。

    ”林母又惊又喜:“我儿能做这般好事?那……那倪婆呢?”“她害人未成,

    仍困在水莽鬼道,需得再寻替身。”林暮顿了顿,“娘,这三年来,

    我在地下结识了几位同样不愿害人的水莽鬼朋友。我们暗中相助,已救回七个性命。

    ”林母激动得手发颤:“好,好!我儿虽死,却行善事,娘心里……心里欢喜。

    ”寇芷蘅从内室走出,轻声道:“婆婆,夫君这三年,其实一直在寻找解救水莽鬼的方法。

    他发现,水莽鬼若连续救满九人,便能得地府特赦,入轮回转世。”“九人?”林母数了数,

    “那暮儿已救了七人,再救两人便可?”林暮却摇头:“娘,儿子不想转世。”“为何?

    ”“一则,阿蘅当年害我,是因她之前已害过一人,那人便是倪婆的女儿。水莽鬼的规矩,

    需害两人才能解脱。阿蘅当时只害了一人,被我庚伯的父亲,故而仍需寻替身。

    ”林暮看向妻子,眼中柔情,“她若转世,需再害一人,我不愿她再造杀孽。

    ”寇芷蘅低头垂泪。“二则,”林暮继续道,“我若转世,娘便孤身一人。儿子愿长留地下,

    陪伴母亲终老。况且,救人之事,总要有人做。那些新死的水莽鬼,许多本心不恶,

    只是被规则所迫,才不得不害人。我与几位朋友正设法引导他们,以救人代害人,

    或许能改变这水莽鬼道的宿命。”林母听得泪流满面,

    将儿子冰凉的手(虽然触碰不到)贴在脸上:“我儿……你受苦了。

    ”寇芷蘅忽然跪下:“婆婆,阿蘅有一事相求。”“你说。

    ”“阿蘅想……想为夫君生个孩子。”林母愣住:“这……人鬼殊途,如何能有孩子?

    ”“不是血肉之躯。”寇芷蘅脸微红,“地下有一种‘借胎’之法,可寻将孕之妇人,

    将魂魄投入其腹中,借肉身降生。只是这般出生的孩子,半人半鬼,命格特殊,

    且需生父母同意。”林母迟疑:“这……妥当吗?”林暮也道:“阿蘅,此事风险甚大,

    莫要勉强。”“阿蘅想为林家留后。”寇芷蘅坚定道,“况且,若有了孩子,

    夫君与婆婆的牵挂便更深,阿蘅也能……也能赎些罪孽。”三人商议至深夜,最终决定一试。

    寇芷蘅托梦给父母,说明缘由。寇员外夫妇虽觉荒唐,但爱女心切,还是答应了。

    他们寻访数月,终于找到一户姓沈的农家,妻子怀孕三月,家中贫苦,愿意收钱“借胎”。

    寇芷蘅取出积蓄——鬼魂在地下也有营生,她生前擅绣工,死后刺绣更精,

    绣品在鬼市颇受欢迎——给了沈家五十两银子,约定孩子出生后姓林,由寇家抚养。次年春,

    沈家生下一子,虎头虎脑,哭声洪亮。寇员外依约抱回,取名林鹗,乳名阿离。

    林鹗满月那日,林暮与寇芷蘅现身寇家。虽然触碰不到,但看着摇篮中的婴孩,

    夫妻俩相视而笑,眼中皆有泪光。林母抱着孙儿,老泪纵横:“我林家……有后了。”自此,

    林鹗便在寇家长大。他天生异瞳,左眼浅褐如常人,右眼却泛着淡淡碧色,阳光下似有流光。

    三岁能文,五岁能诗,聪慧异常,只是体弱多病,

    常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祖父母的鬼魂。林暮与寇芷蘅常去看他,教他读书识字,

    也教他阴阳两界的规矩。林鹗知道自己是“借胎”所生,对生身父母敬爱有加。

    转眼又是十年。林鹗十五岁,已是翩翩少年,在县学读书,成绩优异。林母年过六旬,

    身体尚健。林家与寇家常来常往,在青石镇已是体面人家。这十年间,林暮又救了十一人,

    加上之前七人,共十八人逃脱水莽鬼之害。他的名声在阴阳两界渐渐传开,

    有些水莽鬼慕名来投,愿随他行善。林暮组织起一个小小“善鬼会”,专救将死之人,

    或为新死水莽鬼指点迷津。只是那倪婆,始终未能捉到。她狡猾异常,

    专挑心术不正者下手——赌徒、酒鬼、负心汉,这些人死后变作水莽鬼,往往更凶恶,

    形成恶性循环。一日深夜,林暮救回一个被水莽鬼所害的樵夫后,回家对母亲道:“娘,

    倪婆最近越发猖狂,一个月竟害了三人。我需想个法子,将她彻底除去。

    ”林母担忧道:“我儿,你虽为鬼,也要小心。”“儿子省得。”正说着,

    寇芷蘅忽然从外面飘入,面色凝重:“夫君,我刚在鬼市听到消息,

    倪婆似乎找到了‘大替身’之法。”“何谓大替身?”“一次害死九人,便可直接升为鬼吏,

    不必再入轮回。”寇芷蘅颤声,“她盯上了三日后的江神祭。”林暮脸色大变。

    桃花江每年三月三有江神祭,四乡村民聚集江边,放灯祈福,常有数百人之众。

    若倪婆在此刻下手……“必须阻止她。”林暮握紧拳头,“阿蘅,你速去通知会中诸位,

    三日后江神祭,全体出动,务必护住百姓。”寇芷蘅点头,身影淡去。

    林母忧心忡忡:“暮儿,你们……能成吗?”林暮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缓缓道:“娘,

    儿子既走上这条路,便没有回头之理。纵使魂飞魄散,也要护这一方平安。”烛火摇曳,

    映着他苍白的脸,眼中却有烈火燃烧。那是生前未曾有过的决绝。第五章江神祭三月三,

    桃花江畔。晨雾未散,四乡八里的村民已陆续到来。江边搭起临时集市,

    卖香烛纸马的、卖小吃玩物的、卖布匹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们穿着新衣,

    在人群中穿梭嬉戏。今年江神祭格外隆重,因去岁风调雨顺,庄稼丰收,各村凑钱请了戏班,

    要在江边连唱三天大戏。林母也来了,由寇家丫鬟搀着,在寇家搭的棚子里坐下。

    寇员外夫妇带着林鹗同来,林鹗如今已是秀才,一身月白长衫,立在人群中如芝兰玉树。

    “祖母,您喝茶。”林鹗端来热茶,又为林母披上薄毯,“江边风大,仔细着凉。

    ”林母拉他坐下,细细端详。孙子眉目间有几分似林暮,尤其那眼神,清澈坚定。

    她心中欣慰,又有些酸楚——若儿子还活着,看见孩儿这般出息,该多高兴。“阿离,

    你爹娘……今日会来吗?”林鹗点头,压低声音:“父亲昨夜托梦,说今日恐有变故,

    让我护好祖母与寇家祖父母,莫要离棚子太远。”林母心中一紧:“什么变故?

    ”“父亲未细说,只说与水莽鬼有关。”林鹗握住祖母的手,“祖母莫怕,孙儿在。

    ”其实林鹗知道的更多。他已不是孩童,这些年跟着父亲学了许多阴阳之术,虽未正式入道,

    却也小有修为。昨夜父亲与母亲一同入梦,将倪婆的阴谋和盘托出。

    “那老鬼欲在祭典**时,于江中下毒。”林暮在梦中对儿子道,

    “她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包‘九幽散’,此毒入水即化,无色无味,人饮之立毙,

    且死状与水莽毒相似,可伪作水莽草害人。她打算毒死九人,凑足‘大替身’之数,

    升为鬼吏后,便能光明正大害人,再无约束。”林鹗问:“父亲如何应对?”“我与你母亲,

    及会中十三位善鬼,已布下阵法。”寇芷蘅接口,“我们在上游设了净水符,

    可化去一般毒物。但九幽散威力巨大,需有人持‘镇水印’在江心镇压。

    这镇水印是江神旧物,你父亲昨日从地下宝库借来,但使用之人需有阳气——鬼魂触之即伤。

    ”林鹗立刻明白:“我去。”林暮深深看着儿子:“阿离,此去凶险。倪婆必在江心守候,

    她修为不浅,又狡诈狠毒,你虽学了法术,却从未实战。”“父亲,孩儿十六岁了。

    ”林鹗平静道,“这些年受父母养育教导,正该此时报答。况且,我半人半鬼之体,

    或能抗住镇水印的反噬。”夫妻俩对视一眼,终于点头。此刻,林鹗站在棚边,看似赏景,

    实则暗中观察江面。他怀中贴身藏着镇水印——一方青玉小印,刻着古老符文,触手温润。

    日上三竿,祭典开始。主祭是镇上最年长的陈老先生(陈默的父亲,已致仕多年),

    他身着礼服,率领乡老向江中投下三牲祭品,诵读祭文。众人跪拜,焚香祷告。林鹗注意到,

    江心不知何时飘来一叶小舟,无人划桨,却稳稳停在最深处。舟上似有个模糊人影,

    但阳光刺眼,看不真切。“就是现在。”他心中默念,悄悄退出棚子,沿江边向下游走去。

    到了一处无人芦苇丛,林鹗迅速脱去外衫,露出里面紧身水靠。他将镇水印用油布包好,

    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江水冰凉。林鹗自幼在桃花江嬉戏,水性极佳,

    加上这些年修炼,气息绵长,能在水下闭气一炷香时间。他如游鱼般向江心潜去。越往深处,

    光线越暗。忽然,他看见前方有团黑影,正是那叶小舟的底部。

    舟底被人用朱砂画了个诡异阵法,中心摆着个陶罐,罐口贴着符纸。“九幽散!

    ”林鹗心中明了,正要上前,忽然侧面一股暗流涌来。他急忙闪避,

    只见一个白衣老妪如鬼魅般出现在水中,长发如海草飘散,脸上布满皱纹,

    眼中却闪着骇人的红光。“倪婆。”林鹗心中凛然。老妪咧嘴笑了,

    露出黑洞洞的嘴:“林家小子,你爹娘没教过你,莫要多管闲事吗?”声音直接传入脑海,

    尖利刺耳。林鹗不答,抽出腰间短剑——这是林暮生前所用,浸过黑狗血、朱砂,专克鬼物。

    倪婆嗤笑,挥手间,江底淤泥翻滚,化出数个骷髅兵,手持锈刀,向林鹗扑来。

    林鹗挥剑迎战。他剑法得父亲真传,简洁凌厉,

    每一剑都刺向骷髅眉心——那是鬼气凝聚之处。连破三具骷髅后,他欺身靠近小舟,

    伸手去抓陶罐。“找死!”倪婆厉喝,身形暴涨,化作巨蟒般的水草,缠向林鹗。

    林鹗避之不及,被缠住脚踝,拖向江底。他急中生智,咬破舌尖,

    喷出一口纯阳血——半人半鬼之体,他的血阳气极重。水草触血即燃,倪婆惨叫一声,

    松开束缚。林鹗趁机游到小舟下,掏出镇水印,一把按在阵法中央。青光大盛!

    符文如活过来般,从印中涌出,顺着阵法纹路蔓延,所过之处,朱砂消融,阵法崩解。

    那陶罐“咔嚓”裂开,里面黑色粉末还未散出,就被青光包裹,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不——!”倪婆发疯般扑来。林鹗转身,将镇水印对准她,全力催动。更炽烈的青光爆发,

    如一轮小太阳在江心升起。岸上人群看见,惊呼连连,以为江神显灵,纷纷跪拜。

    倪婆在青光中惨叫翻滚,身形逐渐淡去。但她怨念极深,竟挣扎着扑向林鹗,

    一口咬在他肩头。剧痛传来,林鹗眼前发黑,手中镇水印几乎脱手。他强忍疼痛,咬破手指,

    以血在印上画了个“灭”字符。“天地正气,诛邪灭鬼!破!”镇水印轰然炸开,

    不是实物爆炸,而是磅礴正气爆发。倪婆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鬼体如冰雪遇阳,彻底消散。

    江心恢复平静。林鹗肩头伤口冒着黑气,那是倪婆临死前注入的怨毒鬼气。他意识逐渐模糊,

    挣扎着向上游去。就要浮出水面时,忽然脚踝又被抓住。林鹗心中一惊,回头看去,

    却见抓住自己的是一双苍白的手。手的主人从水底淤泥中缓缓升起,是个年轻女子,

    穿着破旧绿衣,面容憔悴,眼中却无恶意。“你……”林鹗想说话,却呛了口水。

    女子对他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面,露出恳求之色。

    林鹗忽然明白了——这是被倪婆所害,困在江底的水莽鬼,无法自行脱离。他忍着剧痛,

    抽出最后一张净水符,贴在女子额头。符纸燃起淡金色火焰,女子身体逐渐透明,

    对他深深一拜,消散无踪。超度了一个。林鹗再无余力,缓缓沉向江底。闭眼前,

    他似乎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向自己游来——是父亲和母亲。然后,是无边黑暗。

    第六章苏醒林鹗醒来时,已在自家床上。肩头伤口被仔细包扎,敷着草药,

    清凉感缓解了灼痛。他试着动了动,发现全身无力,如被抽去筋骨。“醒了?

    ”温和的声音响起。林鹗转头,见母亲寇芷蘅坐在床边,虽然面色依旧苍白,

    眼中却满是关切与心疼。她伸手想抚摸儿子额头,手却穿了过去——鬼魂终究触碰不到活人。

    “娘……”林鹗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三日。”寇芷蘅轻声道,

    “那日你将倪婆打得魂飞魄散,自己也中了她的怨毒鬼气。你父亲与几位善鬼朋友将你救回,

    又请了地下一位鬼医为你诊治,这才稳住伤势。”“父亲呢?”“在外面与你祖母说话。

    ”寇芷蘅顿了顿,“阿离,你……你可怨爹娘?若非我们,你也不会卷入这些事,

    受这般苦楚。”林鹗摇头,努力露出笑容:“娘说的什么话。若非爹娘,

    孩儿根本不会来到这世上。斩妖除鬼,护佑乡里,是林家人该做的事。

    ”寇芷蘅眼中泪光闪烁,忙偏过头去。这时,林暮飘了进来,见儿子醒来,

    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小子,比你爹当年强。”林鹗想坐起,被父亲以眼神制止。

    “躺着吧,鬼气虽已压制,仍需静养月余。”林暮在床边坐下(虽然坐不到实处),

    “倪婆已灭,她这些年害人无数,魂飞魄散也是罪有应得。江神祭那日,

    你以镇水印净化江水,救下至少三百人,功德不小。”“那镇水印……”“毁了。

    ”林暮平静道,“神器有灵,完成了使命,便自行消散。不过江神托梦给我,

    说念你救人有功,待你伤愈后,可去江神庙领取一份机缘。”林鹗点点头,

    又问:“那日江底,我还超度了一个女鬼。”林暮与妻子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那是倪婆的女儿,名唤小荷。”寇芷蘅轻声道,“二十年前,她也是水莽鬼的受害者,

    被倪婆所害——那时倪婆还不是鬼,是个活人,因嫉妒小荷美貌,骗她饮了毒茶。

    小荷死后化作水莽鬼,却心地善良,不愿害人,一直被母亲控制胁迫。”林鹗默然。

    难怪那女子眼中满是哀恳。“小荷被超度后,已入轮回。”林暮道,“她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说桃花江水莽之祸,源头不在草,而在人心之毒。倪婆生前便是心术不正之人,

    死后变鬼更凶厉。而那些被她所害之人,若本身心性不端,死后也容易沦为恶鬼。

    ”“所以父亲这些年,才要引导新死水莽鬼向善?”“正是。”林暮望向窗外,

    “水莽草的毒可解,人心之毒却难除。但再难,总要有人去做。”正说着,林母端药进来,

    见孙子醒了,喜极而泣:“我的乖孙,你可吓死祖母了!”林鹗忙安慰:“祖母莫哭,

    孙儿这不是好好的?”林母擦了泪,喂他喝药,

    絮絮叨叨说着这三日有多少人来看望——寇家祖父母、陈默一家、镇上几位乡老,

    还有那日被救的樵夫家人,提着鸡蛋腊肉来谢恩。“你父亲虽不在了,却给我留下个好孙儿。

    ”林母说着,又抹眼泪,“若是你爹活着看见……”林暮在旁轻声道:“娘,儿子一直在呢。

    ”林母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儿子所在方向,眼中泪光更盛。养伤期间,林鹗虽不能下床,

    却未闲着。他将那日江中经历详细记录,又整理了父亲这些年来救人的案例,

    编成一本《水莽志异》,打算刊印成册,警示后人。一日,陈默来访。这位当年的庚伯,

    如今已是柳荫镇学堂的先生,鬓角微霜,气质儒雅。他带来一套新出的文集,

    又细细询问林鹗伤势。“那日江心异象,镇上议论纷纷。”陈默道,“有人说见青龙出水,

    有人说见仙人斗法。我知是你父子所为,却不好明言,只说是江神显灵,庇佑百姓。

    ”林鹗笑道:“多谢陈伯父周旋。”陈默叹道:“我父亲生前常说,

    你祖父(指林暮)是难得的好人,可惜英年早逝。如今看你,青出于蓝,

    他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两人正说着,忽然丫鬟来报,说门外有位游方道士求见,

    指名要见林鹗。林鹗让人请进。那道士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背负长剑,手持拂尘,

    进门后目光先落在林暮与寇芷蘅所在位置,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贫道云阳子,

    自龙虎山来。”道士稽首,“听闻桃花江有善鬼救人,特来一观。”林暮现身,

    还礼道:“道长有礼。在下林暮,确是鬼身。”云阳子细细打量他,点头:“鬼气纯净,

    无怨无煞,反而有功德金光护体,难得。”又看向林鹗,“这位小友半人半鬼,命格奇特,

    肩上伤口的鬼气却已化解大半,想必是得了高人相助。

    ”林鹗恭敬道:“是家父请地下鬼医诊治。”“原来如此。”云阳子沉吟片刻,

    “贫道此次下山,是为追查一桩旧案。二十年前,龙虎山丢失了一卷《幽冥录》,

    其中记载了炼制‘九幽散’的邪法。听说道友前日消灭的倪婆,便用了此毒?

    ”林暮神色一肃:“正是。那九幽散威力惊人,若非犬子拼死用镇水印化解,

    恐怕江神祭那日要死伤无数。”云阳子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照向林暮。

    镜中显现的不是鬼影,而是一个淡淡的光团,中心隐约有金色符文流转。“果然。

    ”道士收起铜镜,“道友这些年救人的功德,已被地府记录在册。

    贫道有一提议:道友可愿受龙虎山度牒,成为在册鬼仙?如此便可名正言顺行走阴阳,

    不受轮回之苦,也能更好地引导水莽鬼向善。”林暮与妻子对视,又看向母亲和儿子。

    林母虽听不懂“度牒”“鬼仙”之类,但见道士神色郑重,便道:“暮儿,你若觉得好,

    便答应吧。”林鹗也点头:“父亲,这是机缘。”林暮深吸一口气(虽然鬼不需要呼吸),

    拱手道:“承蒙道长厚爱,林某愿往。”“善。”云阳子微笑,“不过在此之前,

    需了结一桩因果——那卷《幽冥录》尚未寻回,炼制九幽散之法可能已外传。

    贫道需要道友相助,彻底铲除这祸根。”“自当效力。”云阳子又看向林鹗:“小友伤愈后,

    若有意,可来龙虎山修行。你这半人半鬼之体,若得正道指引,前途不可**。

    ”林鹗心中一动,看向父母。寇芷蘅轻声道:“阿离,你已长大,该有自己的路。

    ”林暮也点头:“去吧。家中自有我与你母亲照看。”林鹗下床,

    对云阳子深深一拜:“晚辈愿往。”窗外,桃花江静静流淌。江水见证了多少生死恩怨,

    如今,新的故事又将开始。而林家三代,人鬼殊途,却因善念相连,在这阴阳交界处,

    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第七章龙虎山林鹗伤势痊愈,已是仲夏。临行前夜,

    林母将孙儿唤到房中,打开一个褪色的红木匣子。

    里面整齐叠放着一件青色长衫、一支旧毛笔、几本手抄册子。“这是你爹生前的东西。

    ”林母抚摸着衣物,眼中泛起泪光,“衣裳是他考秀才时做的,只穿过三次。笔是他最爱的,

    说用顺手了。这些册子……”她翻开最上面一本,页边已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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