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真正地见到池野，那是在校外酒吧后巷的垃圾桶旁。
我正在跟企图赖账的酒吧老板对峙，空气里弥漫着馊水和劣质酒精的气味。
「说好一小时八十，***了五个小时，四百块。」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手在微微发抖，不只是因为冷。
老板叼着烟，眯着眼。
「你打碎的那个杯子，进口的，值两百。剩下两百，就当学费了，社会不是学校，懂吗？」
我刚想争辩，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哦？什么杯子值两百？拿出来我看看。」
池野就那么出现了，倚在巷口的灯柱下，光线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和挺拔的身形。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衣着不凡、表情玩味的男人。
老板一愣，显然认出了池野身上价值不菲的穿着，气焰矮了半截。
「池、池少？您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这小工她不懂事……」
「少废话。」
池野走过来，甚至没多看那老板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脱下他的羊绒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我沾了污渍的旧外套外面。
衣服上带着干净的皂角香和一丝暖意，瞬间隔开了后巷的腐朽气味。
他这才转向老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钱。」
刚刚还嚣张的老板立刻掏出了钱包。
池野接过那几张钞票，看也没看，直接塞进我手里，然后对老板说，
「杯子钱，明天去盛华公司的前台拿。」
老板点头哈腰，大气不敢出。
「走了。」
池野很自然地揽了一下我的肩，带着我往外走。他的朋友们吹了声口哨，笑嘻嘻地先一步离开。
我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心脏在冰冷的夜色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他开了一辆看起来很贵的跑车，内饰干净得像从没载过人。他让我上车，说要送我回学校。
车里暖气很足，安静得能听到我的呼吸声。
我低着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四百块。
「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他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低沉悦耳。
「我需要钱。」
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太穷了。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等红灯时，他忽然问。
「学什么专业的？」
「金融。」
「巧了，我家公司正缺实习生，时薪比你那个高得多，也安全。」
他语气随意，像在讨论天气。
「明天来报到？」
我知道这很突兀，很不对劲，天上不会掉馅饼。联想到前几天无意中听到的他和池艺的对话，答案呼之欲出。
这是一场计划好的邂逅，一个为他妹妹泡男人铺路的、针对我的狩猎开场。
理智告诉我必须离他远一点，可我侧过头，看向他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腕骨上那块看似低调却价值惊人的手表，以及他英俊得近乎有攻击性的侧脸。
他能轻易解决我绞尽脑汁也无法解决的麻烦，能给出我无法拒绝的时薪，能带我脱离那个混乱肮脏的后巷。
跟着他，我至少不用再为下顿饭、下学期的学费发愁。
车子停在学校附近僻静的路边。他没急着让我下车，只是打开了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为什么帮我？」
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干。
他笑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明灭不定。
「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帮个忙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是啊，不算什么。我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时兴起，或是为了妹妹的一个赌约。
我的窘迫、挣扎，在他眼里大概就像路边的石子，踢开或者捡起来玩玩，都无关紧要。
可就是这一刻，在这个安静的车厢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优越侧脸，感受着昂贵外套带来的虚幻暖意，想着即将到手的高薪实习机会，我那颗被生活磋磨得坚硬冰冷的心，竟然可耻地悸动了一瞬。
我垂下眼，捏紧了手里的四百块，听到自己轻声说。
「好，谢谢……池少。」
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很好看，也很疏离。
「明天见，黎舒。」
他知道我的名字。这果然是一场早有准备的戏。
但那一刻的心动和酸涩，混合着对未来的算计，无比真实地烙在了我心里。
我知道自己踏进了什么，也清楚自己要从这场交易里拿走什么。
除了真心，什么都可以。反正，他也不会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