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门锁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李浩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推门而入。
守在门口的张桂兰像一头发怒的母狮,立刻扑了上去,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儿子!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妈就要被你这个好媳妇给气死了!”
刘芳也跟幽魂似的飘过来,眼睛红肿,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小白花。
李浩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他的目光在看到他妈那副凄惨模样时,瞬间燃起了怒火。
他扶着张桂兰,绕过我,直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
“沈念,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就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才开心吗?为什么要把妈气成这样?”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
他的脸上写满了对我的失望和责备,却没有一丝一毫对事实的探究。
“她带着你弟媳在我家门口砸门、踹门、咒骂我全家的时候,你在哪?”我轻声反问。
李浩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秒的语塞后,是更猛烈的恼羞成怒。
“不就两万多块钱吗?至于吗?我给她,我给我弟转过去,让他给刘芳买!这事就算过去了!行了吧!”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我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点开微信,找到他弟弟的头像,输入金额,然后按下那个绿色的转账按钮。
“滴”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客厅里,像一声宣判。
宣判了我们之间,那点摇摇欲坠的,名为“夫妻”的情分,彻底死亡。
那不是两万三。
那是我们这个小家庭,一半的流动资金。
那是我们说好存起来,明年用来换车的钱。
现在,它变成了李浩用来给他亲爱的弟弟弟媳粉饰太平的“小钱”。
他转完账,像是打赢了一场仗,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好了,钱我转了。妈,芳芳,这下满意了吧?念念她就是一时想不开,你们别跟她计较。”
他开始轻车熟路地和稀泥,扮演他那“家庭调解员”的伟大角色。
我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
再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床枕头和一床被子。
我走到他面前,把东西重重地扔在沙发上。
柔软的棉被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李浩、张桂兰、刘芳,三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浩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错愕。
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今晚你睡这。”
“沈念你疯了?”
“我没疯。”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话。
“我嫌你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