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数字跳动。17楼,我家。“叮——”门开了。电梯门打开时,
我看到陈思晋的手正搭在那女人的腰上。他们站在我家门口,准确地说,是陈太太的家门口。
女人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上面印着我最喜欢的甜品店logo。陈思晋低头对她说了什么,
她笑起来,侧脸在走廊灯光下年轻得刺眼。“陈总,你确定姐姐会喜欢吗?
”她的声音甜腻如蜜。陈思晋轻笑:“她什么都不挑。”我站在电梯阴影里,
握着刚从超市买回的食材——他昨天说想喝我炖的汤。袋子勒得我手指发白,
但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因为这一幕,我已经看过一次了。准确地说,
是在我死前最清晰的记忆里。---我重生了。上一世我活到三十二岁,
死于一场“意外”车祸。肇事司机酒驾,监控齐全,赔偿到位。不过我知道,刹车失灵前,
陈思晋的手机在我车上充电,而他的情妇罗小小,有个表哥在修车行工作。
我死后花了四年才想明白这些事。四年里,我看着陈思晋继承了我父母留下的公司,
看着他和罗小小出双入对,看着我的设计署名逐渐变成他的。直到那辆车冲下高架桥,
我才终于承认: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早就计划好要我的命。现在,
我回到了一切开始的节点。二十八岁,结婚三年,父母刚去世半年。公司股权还在过渡期,
我的设计工作室挂靠在陈思晋的建筑事务所名下。所有人都说,陈太太真是好福气,
丈夫英俊有为又专情。只有我知道,专情的面具下,是一条毒蛇。---陈思晋的手,
果然搭在罗小小的腰上。罗小小手里提着的蛋糕盒,是我最喜欢的牌子。
走廊暖光把她年轻娇媚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陈总,你确定姐姐会喜欢吗?会不会太甜?
”声音腻得像化不开的糖。陈思晋低头,嘴角带着宠溺的弧度:“她啊,什么都不挑,
好养活。”好养活。原来我十年倾心付出,父母留下的基业,在他眼里,只是“好养活”。
我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两人同时转头。“清琰?
”陈思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惯常的温和镇定覆盖,“你出去买东西了?”“嗯,
买了炖汤的材料。”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目光转向罗小小,“这位是?
”“事务所新来的助理,罗小小,特别能干。”他介绍得流畅自然,
仿佛刚才搂腰的动作只是上级对下属的鼓励,“她知道你今天生日,非要来表示一下。
”罗小小立刻送上甜甜的笑容,眼神却像扫描仪,
飞快地掠过我的衣着和手中的塑料袋:“陈太太好!常听陈总说起您,果然又漂亮又有气质!
”“进来坐吧。”我掏出钥匙,打开门,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微笑。戏台已经搭好,
演员都已就位。这一世,让我看看,究竟谁是棋子,谁才是执棋的人。
---生日晚餐在一片诡异的“温馨”中进行。陈思晋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他走到我身后,手指穿过我的头发,冰凉的链子贴上皮肤。“喜欢吗?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上一世,我会为这个亲密的姿势心跳加速,现在,
只感到一阵反胃。我知道,同样款式的一条,此刻正锁在罗小小的首饰盒里,标签都还没拆。
“很漂亮,谢谢。”我侧身避开他进一步的触碰,看向厨房,“汤应该好了,我去看看,
你们先坐。”厨房的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罗小小刻意压低的娇笑声。我打开手机,
调出那个名为“清算”的加密文件夹。过去一个月,我没有浪费一秒。开房记录,
公司账目上流向空壳公司的异常流水,
他与境外某投资机构可疑的邮件往来……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慢织就。
汤在砂锅里咕嘟作响,香气四溢。我关火,盛汤,瓷勺与碗壁碰撞,声音清脆稳定。愤怒吗?
有的,在心底深处燃烧,但比愤怒更庞大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我知道他每一步要走向哪里,知道所有的陷阱和悬崖在什么方位。这种洞悉一切的感觉,
让我站在了比上一世高出无数个维度的位置。回到餐厅,陈思晋正在给罗小小夹菜,
动作自然。见我出来,他立刻收回手,对我微笑。“思晋,”我坐下,像是忽然想起,
“爸去世前说的那个海外新能源项目,你评估得怎么样了?最近有进展吗?
”他切牛排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个啊……还在做尽调,风险不小。清琰,
这些复杂的事交给我就好,你只管安心画你的设计图。”“可那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
”我垂下眼睫,声音放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依赖,“我怕自己能力不够,
守不住……”这副模样,是他最受用也最放松的。一个美丽、脆弱,
需要他庇护才能生存的金丝雀。果然,他的语气软化和笃定起来:“说什么傻话。有我在,
怎么会守不住?等这段时间忙完,股权过渡彻底完成,我会把公司做得比爸在时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然后改姓陈。我心里冷笑,脸上却绽开全然信任的笑容,
给他碗里添了勺汤:“嗯,我最相信你了。”我相信你,会一步一步,分毫不差地,
走进我为你重启的剧本里。---罗小小开始以“崇拜前辈设计才华”为由,
频繁出入我的工作室。每周两到三次,雷打不动。
每次都带着“顺手”买的小礼物:昂贵的手磨咖啡,空运的鲜花,**版的甜点。“陈太太,
您这套‘云山系列’的初稿,意境真是太绝了!”她站在我的绘图板前,
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图纸,目光却黏在墙上我和陈思晋的婚纱照上,“陈总说,
您最喜欢青金石那种深邃的蓝色?”“以前喜欢。”我没有抬头,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
“现在觉得,有些颜色,看久了会腻。倒是朱砂红,历久弥新。”这是血的颜色!
是火焰的颜色!是复仇的颜色!她没听懂,
依旧兴致勃勃地讲述陈思晋如何在会议上引用我的设计理念,如何赞赏我的“灵气”。
我偶尔点头,笔下流淌出的,却不再是设计草图,
而是一个精确到年月日的时间轴——陈思晋转移资产、窃取作品、购买高额保险的时间轴。
根据记忆,他会在未来八个月内完成这三步。我的时间,还算充裕。---第一步,
必须拿回设计工作室的绝对控制权。晚餐时,我替他布菜,
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思晋,我想把工作室从事务所独立出来。
”他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现在这样不是挺好?事务所的资源、客户你都可以用,
省心省力。”“但版权归属不清。”我放下筷子,眉头轻蹙,露出困扰,
“上周有个海外品牌想买断‘云山系列’的全球版权,可一看合同,
版权方写的是‘思晋建筑设计事务所’。
那是我花了无数心血的作品……”他试图安抚:“这是小事,
我让法务重新拟一份授权合同给你。”“不如彻底分开吧。”我给他盛了碗汤,
声音温柔却坚定,“你最近不是全力扑在那个海外项目上吗?我不能再让这些琐事分你的心。
而且,爸爸的公司以后我也要学着参与,工作室独立运营,就当是提前练手了。
”提到我父亲的公司,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在权衡——是继续把我和我的创作捆在身边方便控制,还是暂时松手,
以换取我更深的信任,以及未来更大的蛋糕!也就是我父母的整个商业帝国。权衡的结果,
是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握住我的手:“我的清琰真是长大了,知道为我分忧了。好,
都听你的。”我也笑,回握他。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可我知道,就是这双手,
不久后会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然后,在我那份伪造的意外死亡保险单上,签下名字。
不着急。我们慢慢来。---独立手续办得异常顺利。我找的律师,是看着我长大的徐伯,
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伙伴。在他的办公室里,我将部分整理好的材料推到他面前。
徐伯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看。房间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五分钟后,他摘下眼镜,
用力捏了捏鼻梁。“清丫头,”他抬起眼,目光里有震惊,更有沉痛,
“这些……你确定要追查到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徐伯,”我坐得笔直,
声音没有波澜,“我爸妈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公司的账,
从他们去世前半年就开始有问题了。”老人长长叹了口气:“陈思晋知道你在查这些吗?
”“他不知道。”我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徐伯,我需要您帮我两件事。第一,
将我父母的遗嘱,尤其是关于公司股权继承和防稀释条款的部分,
再做一次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公证。第二,我要立一份新的遗嘱。”徐伯凝视着我,许久,
眼中浮起一丝类似感慨的笑意:“你这样子……真像你妈妈当年。看着温温柔柔,
骨子里比谁都硬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是的,
我继承了母亲的柔韧和父亲的果决。只是在爱陈思晋的那十年里,我亲手折断了这些棱角,
将自己塑造成他喜爱的模样。现在,那个虚假的陶偶被打碎了。真正的林清琰,该回来了。
---罗小小怀孕的消息,比前世提前了整整四周到来。陈思晋告诉我时,
我正在给工作室的新logo做最后修改。铅笔尖“啪”一声,
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后断成两截。“你……说什么?”我抬起头,
脸上应该充满了恰当的震惊、茫然和受伤!一个乍闻丈夫出轨消息的妻子,该有的反应。
“清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蹲下身,仰头看着我,姿态卑微,
可眼神深处却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那是个意外,我喝醉了……但孩子是无辜的。
小小的身体情况特殊,医生说她如果流产,可能永远不能再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