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的时间点，是父母在民政局签字离婚的那一刻。钢笔尖划破纸张的沙沙声里，
我妈对身旁西装革履的新欢说：“孩子我不要，拖油瓶影响感情。
”我爸搂着穿水红裙子的继母，头都没抬：“扔给老头老太太，咱们过清净日子。
”他们签完字，同时舒了口气，这才像刚想起我似的，转过脸，准备欣赏七岁儿子的崩溃。
我当着他俩的面，扯断那根十块钱的儿童表带，塑料表盘砸进垃圾桶，“哐当”一声。
转身就走。·第一桶金来自一张彩票。我用仅有的五毛钱，精准复刻了前世错失的头奖号码。
钱不多，足够我在城中村租个单间，活下来，并开始布局。
我知道哪种卡通贴纸下个月会在哪个小学门**火。知道城东批发市场仓库里积压的丑玩偶，
三个月后会因为一部突然上映的动画片被炒上天价。
我甚至记得几支最低点时无人问津、半年后疯涨的股票代码。十二岁，
我用倒腾贴纸和丑玩偶赚的钱，盘下学校附近一家倒闭的打印店。借口“帮老师整理资料”，
用那台老掉牙的电脑学会了基础编程。十四岁，我写的第一个简易外挂程序在黑市上流通，
换来更厚的本金。十六岁，我“预见”了本地一场罕见的秋汛。提前用全部身家，
以极低价格囤积了一种特殊防水涂料。汛情过后，建材价格飞涨，
我赚到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笔百万资金。我用这笔钱注册了“辰光科技”，
一个光杆司令的公司。然后，在一个技术论坛的角落，
陆沉——他正为他那款叫《星海漫游》、用户不过万却即将挤爆服务器的社交雏形焦头烂额。
我给他发去一份详尽的分布式架构改良方案，
和一份基于未来眼光的、将产品转向垂直兴趣社群的建设书。末尾附言：“我能让它活下去，
但我要控股权。”陆沉带着他的合伙人吴韬，在我的出租屋里见到我时，眼神像见了鬼。
“你……多大？”陆沉嗓子发干。“十六。”我把一份拟好的合作协议推过去，“干不干？
”他们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陆沉抹了把脸，抓起笔：“干！
”·《星海漫游》按照我指出的方向迭代，数据开始飙升。十八岁，辰光拿到A轮融资。
二十岁，估值突破十亿。二十二岁，纳斯达克敲钟，市值百亿。庆功宴在顶层酒店。
香槟塔折射着虚幻的光。我爸周建民就是在这时闯进来的。他老了，西装皱巴，浑身酒气，
一把抓住我胳膊，声音嘶哑：“小屿！你得救你弟弟！小磊白血病，要骨髓！你是他亲哥！
”继母莉莉“噗通”跪倒，抱住我的腿哭喊：“小屿！阿姨求你了！捐点骨髓救救小磊吧！
还有我的肝……阿姨肝也不好了，你看在血缘份上……”全场寂静。我慢慢抽回手臂，
从侍者托盘拿了杯新酒，晃了晃。“血缘？”我看着杯中上升的气泡，“七年前，
民政局门口，你们一个说我是拖油瓶，一个说把我扔给老人。那时，血缘在哪儿？
”他俩脸色惨白。我抿了口酒：“祝你们得偿所愿。”转身走向露台时，手机震了。
一条陌生短信：“女儿，妈妈后悔了，现在很难，帮帮妈妈。”后面跟着银行卡号。
我删掉短信，拉黑号码。夜风很冷。·他们没放弃。先是奶奶来公司哭求，骂我狠心。
我让保安请她离开，并明确告知，再骚扰会申请禁止令。接着是周建民和莉莉，
深夜在我车库堵我，试图动手抢钱，嘴里喊着“同归于尽”。我报了警。他们被带走时，
周建民还在喃喃：“我是你爸……”禁止令很快批下。我以为清静了。
直到爷爷病危的消息传来。奶奶再次冲进公司，这次是诅咒：“你不救你爷爷，
我就去告你遗弃！让全天下都知道你多冷血！”我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老人：“请便。
需要我提供这些年远超标准的养老费汇款记录吗？或者，回忆一下七年前，
你儿子儿媳怎么当着你的面，决定把我这个‘拖油瓶’扔给你的？”她像被抽了骨头，
瘫在地上。我让助理送她去医院，并支付了爷爷的医疗费。但再没去过病房。
·公司的新项目进入关键阶段。我几乎住在办公室。苏婉，我的生母，终于亲自找上门了。
不是在公司，是在我常去的一家僻静咖啡馆。她憔悴了许多，穿着过时的裙子，
眼神躲闪又贪婪。“小屿……”她未语泪先流，“妈妈知道错了，
当年是鬼迷心窍……妈妈现在病了，那个人也跑了，我实在活不下去……”我搅动着咖啡，
没说话。她像是受到鼓励，急急道：“妈妈不要多，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妈，
一个月给一两万生活费就行……妈保证不再打扰你！”我抬眼，看向她：“苏女士，
你的医疗和生存问题，应该找社保或社会救助。我没有义务。”她的眼泪瞬间收起，
声音尖利起来：“周屿！我是你亲妈！你那么有钱，指缝漏点就够我活了！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良心？”我放下勺子，瓷杯轻碰，“七年前，
你跟那个男人走的时候，良心在哪？”她脸色涨红，猛地站起，引得旁人侧目。“好！
你不认我是不是？我去找媒体！我要曝光你这个亿万富翁是怎么逼死亲生母亲的！”“请。
”我拿出手机，调出录音界面，“需要我帮你拨号吗？或者，我们先聊聊，
当年你放弃抚养权时，从周建民那里拿走的十万块‘补偿费’，都花在哪了？
”苏婉的表情僵住，像戴了一张拙劣的面具。她死死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什么也没说，抓起旧皮包，踉跄着冲出了咖啡馆。我喝完剩下的咖啡，结账离开。
推门时，风铃清脆一响。·后来，听说周磊还是做了骨髓移植，
费用是周建民卖掉老房子和借遍所有亲戚凑的。莉莉没等到肝源。爷爷去世了，葬礼我没去。
苏婉似乎去了另一个城市，再无音讯。辰光科技的新一代AI视觉产品横空出世，横扫市场。
股价再创新高。庆功会这次设在游艇上。海风腥咸，星空低垂。陆沉喝高了，
搂着我肩膀大着舌头说：“老大，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没有过去的人。”我笑了笑，
没回答，只是仰头喝了口酒。没有过去吗？不。只是我的过去，早在七岁那年，
就被我自己亲手扔进了垃圾桶。而我的未来，在眼前这片浩瀚的、深不见底的海面上，
才刚刚起航。游艇的马达低沉嗡鸣，切开墨蓝的海面。香槟气泡在杯壁上炸裂的细微声响，
混合着隐约的谈笑声，飘散在略带咸腥的海风里。陆沉趴在我旁边的栏杆上，
脸被酒气和海风吹得通红，眼神有点发直。“老大，”他打了个酒嗝，胳膊肘碰了碰我，
“说真的，我认识你六年了。有时候半夜写代码写得头秃，起来喝水，
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觉得，**像台机器。不用加油，不会累，目标明确，
一路碾压过去。”他转过头，
迷蒙的眼睛努力聚焦在我脸上：“好像……从来没见你有过私事，没听你提过家里人，
连个能让你分神的姑娘都没有。你就像……就像没有过去的人。你的过去，
是不是都被你扔在写第一行代码之前了？”海风吹起我额前的头发。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没看他，望着远处海天相接那条模糊的暗线。“过去不重要。”我说，
“重要的是下一行代码写什么。”陆沉“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懂没，
又把头转向大海，含糊地嘟囔：“也是……往前看，往前看……”庆功宴很成功。
新产品发布后的市场反馈数据亮眼得刺眼，股价曲线漂亮得像个谎言。辰光科技和我的名字，
再次被推到风口。但这次，除了赞誉，一些别的东西也开始滋生。
先是财经版块出现几篇角度微妙的报道，
标题诸如《天才少年的冰冷面具》、《辰光周屿：商业巨子与家庭荒漠》。内容看似客观，
却大量引用“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说法，暗示我性格孤僻，与原生家庭“关系紧张”，
对亲人生病“袖手旁观”，
并巧妙地将这种“冷血”与我在商业谈判中的“强硬铁腕”联系起来。
陆沉把平板摔在我桌上，气得声音都变调：“这他妈谁放的阴招？‘家庭荒漠’？
他们知道个屁！”我扫了一眼文章，随手把平板推开。“预料之中。上次他们闹到公司，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找点我们做慈善、员工福利、还有给灾区捐款的数据，让公关部处理。
重点放在公司技术贡献和社会价值上，别的，冷处理。”“就这么算了？”陆沉不服。
“不然呢？”我抬眼看他，“跟他们对骂？还是开个新闻发布会，
把我家那点破事掰开揉碎讲给全世界听？陆沉，我们的战场不在这儿。
”舆论确实被引导了一部分，但那种“为富不仁、冷酷无情”的标签，像一点油污，
悄无声息地渗开。我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人推动，不全是媒体自发。会是谁？商业对手？
还是……那些我不再承认的“家人”，贼心不死？我没费心去查。不重要。
只要辰光的核心技术壁垒还在，产品还在持续碾压市场，这些噪音伤不了根本。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准备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招标项目说明会。车刚开到公司楼下，
一群人忽然从侧面涌了出来，挡住了去路。不是记者。看起来像是普通市民，有男有女，
举着手机，还有两个人扛着简陋的便携式摄影设备。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相刻薄的女人，
她一个箭步冲到我车前，把手里卷着的纸“唰”一下抖开，
是一张放大的、我爷爷躺在病床上的照片，旁边配着巨大的血红文字：“亿万富翁见死不救，
亲爷爷含恨而终！”“周屿！你出来！”那女人尖声喊道，把照片猛地拍在我车前盖上，
“看看！这是你亲爷爷！临终前就想见你一面，你都不肯！你还是不是人！
”其他几个人也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有钱就忘了本！连爷爷都不认！
”“这种冷血的人做出来的产品，谁敢用？”“曝光他！让大家都看看他的真面目！
”司机紧张地回头看我：“周总，这……”我按下车窗，
冷眼看着那个还在拍打我车前盖、唾沫横飞的女人。“谁让你们来的？”那女人愣了一下，
随即更大声：“没人让我们来！我们是看不下去！替天行道！大家快拍啊！这就是那个周屿！
连自己爷爷死了都不管的周屿！”她带来的几个人立刻把手机和摄像机对准我，
闪光灯噼啪乱响。我推开车门，下了车。那几个围堵的人没想到我直接下来，
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我走到那女人面前，目光扫过她手里那张被放大的、显然是**的照片。
“替天行道？”我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瞬间安静，“谁给你的照片？
谁告诉你我爷爷‘想见我一面’？医院的监控？护工的口供？还是，”我顿了顿，
盯着她有些闪烁的眼睛，“我奶奶，或者，我那位消失了很久的父亲，周建民？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强撑着：“你少转移话题！反正你爷爷死了你都没去！不孝！
”“第一，我爷爷的医疗费用，全部由我个人账户支付，有据可查。第二，他的直系儿子，
周建民，在他病重期间失联。第三，”我向前逼近一步，那女人不由自主又退了一步，“你，
涉嫌侵犯公民肖像权、捏造事实诽谤、以及聚众扰乱公共秩序。你的脸，
还有你们所有人的脸，”我扫了一眼那几个举着设备的人，“我都记住了。
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们。现在，让开。”那几个人被我的眼神和语气慑住，
一时竟没人敢再说话。那女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我身后的保镖已经上前，隔开了他们。
我重新上车。“去会场。”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群人还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
招标会现场，我仿佛没受任何影响，陈述清晰，应答流利。但我知道，刚才那一幕，
肯定已经被人拍下，断章取义地传到了网上。果然，傍晚时分，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开始流传。
标题耸动：《冷血总裁再实锤！面对重病爷爷照片，冷漠驱赶“正义群众”！》。
视频只截取了我下车后质问对方、以及最后让保镖开路的片段，
配上极具引导性的字幕和悲情音乐。这次，水军下场更明显了。
评论区一片“**”、“赚黑心钱”、“**辰光产品”的骂声。
甚至有人开始编造更离谱的谣言，说我“虐待员工”、“窃取技术”。
陆沉和吴韬冲进我办公室时，脸色都铁青。“老大，这绝对是有组织的！
”陆沉把笔记本电脑杵到我面前，上面是监测到的异常流量和关键词，
“背后肯定有人花钱了！要不要查？我他妈……”“查。”我打断他，语气平静，
“但不是现在舆论的对手。查源头，谁给那女人钱，谁提供的照片，谁组织的这次围堵。
法律部跟进，固定所有证据，准备起诉。”“那网上这些……”“发律师函，
告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和明显造谣的ID。同时，
把我们这些年依法纳税的证明、员工薪资福利水平报告、还有所有公益捐赠的明细和凭证，
打包发出去。不用吵架，甩事实。”**在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另外，
把我们下一代沉浸式交互设备的研发进展，放点真东西出去。不是概念图，是实测数据片段。
”陆沉眼睛一亮：“转移焦点？”“用硬实力，碾碎噪音。”硬核技术数据的发布，
像一块巨石投入浑水，瞬间激起了科技圈和资本市场的巨大浪花。那些关于我人品的吵嚷，
在令人震撼的未来科技前景面前，立刻显得琐碎可笑。风向开始转变，
更多的人开始讨论技术本身，讨论辰光的未来布局。偶尔有几个黑子蹦跶，
也很快被更庞大的讨论淹没了。几天后，陆沉带着调查结果来找我，表情有点复杂。“老大，
查到了。给钱和组织那帮人的，是一个叫‘众正义’的草根自媒体工作室，专门接这种脏活。
给他们打钱和提供照片的账户……”他顿了顿，“追了几层壳，最后指向一个叫王娟的女人。
是……是你继母莉莉的表妹。”果然。还是他们。穷途末路了，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证据链完整吗？”我问。“完整。转账记录，通讯记录，甚至他们线下碰头地点的监控，
都拿到了。”“交给法律部，按程序走。起诉那个工作室，还有王娟。
至于周建民和莉莉……”我顿了顿，“把证据也给他们发一份。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任何形式的骚扰或诋毁，我不介意送他们和王娟一起进去作伴。”“明白。
”处理完这些，我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到窗前。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繁华安宁的表象之下，
不知藏着多少类似的蝇营狗苟。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城中村那个十平米的小屋里，
半夜被隔壁夫妻打架吵醒，看着天花板上漏雨留下的污渍，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能随意打扰、肆意评判我的地方。现在，
我站在这里。脚下是商业帝国，眼前是璀璨灯火。可有些东西，像跗骨之蛆，
似乎永远摆脱不掉。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我委托调查苏婉的人。
“苏婉与‘众正义’工作室有过短暂接触，疑似提供过你的早年信息（不涉及核心），
但未参与此次策划。她目前经济状况极差，频繁更换住所，似有离开本埠打算。”我看完，
删掉信息。也好。尘埃，就该归于尘埃。几天后，
辰光科技发布了全新的沉浸式全息交互原型机演示视频。近乎科幻的体验，
瞬间引爆全球科技圈。所有的舆论杂音，在这一刻被彻底淹没。庆功宴上，
投资人、合作伙伴们热情洋溢。我穿梭其间，接受着祝贺，笑容无懈可击。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我会走到露台边缘，看着脚下这片被我征服了一部分的城市森林。
陆沉悄悄凑过来，递给我一杯苏打水。“老大，这次，算是彻底清静了吧？”我接过杯子，
冰块轻轻撞击杯壁。“也许吧。”我说。海风吹过，带来远方潮湿的气息。夜空深远，
星辰稀疏。我知道，只要我还在向上走，只要我还站在这聚光灯下，阴影就不会完全消失。
总会有新的算计，新的噪音，新的想要把你拉下来的人。我举起苏打水，对着虚空，
微微示意。然后，转身，重新投入那片喧嚣而耀眼的光明之中。
庆功宴的喧嚣隔着厚重的玻璃门，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和杂音。露台上海风很大，
吹得西装衣角猎猎作响。我手里的苏打水已经没了气泡，只剩下半杯温吞的液体。
陆沉那句“彻底清静了吧”似乎还在耳边飘。我扯了扯嘴角，没回答。清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