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清在聚光灯下跪了下来。全球直播的镜头正对准他惨白的脸。“我忏悔,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苏音举起了手中的乐谱。“这首让你封神的华彩乐章,
”她声音清晰,“每一个音符,都属于我三年前跳楼的姐姐。”台下死寂,继而哗然。
“你偷走的不仅是曲子,还有她的人生。”苏音走到他面前,俯下身,
“知道为什么我非要你弹这首吗?”顾淮清抬起头,瞳孔颤抖。“因为在最后八个小节里,
”苏音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她用密码写下了一行字。”她停顿,扫过全场震惊的面孔。
“想知道内容吗?”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如死灰的男人,
轻声补上最后一击——“是关于你的结局。”——顾淮清的手在抖。不是肉眼能看见的颤抖,
是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从神经末梢传来的细密颤栗。
这双曾被乐评人誉为“被上帝亲吻过”的手,如今连一曲完整的《月光》都弹不下来。
诊断书上,“永久性神经损伤”六个字,像墓志铭。
“下个月维也纳金色大厅的巡演……”经纪人林薇声音很轻。“取消。”顾淮清打断她,
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办公室门被敲响。助理探进头,
神色迟疑:“有位苏**……说能解决您的问题。
”林薇皱眉:“又是哪个想走捷径的——”“让她进来。”顾淮清抬起了眼。门开了。
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走进来。她很瘦,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手里拿着一个朴素的文件夹,径直走到顾淮清面前。“苏音。二十五岁,音乐学院毕业,
目前无业。”她语速平缓,“我知道您的手伤,也知道金色大厅的票已售罄,
违约金是两千三百万欧元。”林薇冷笑:“所以呢?来推销保险的?”苏音没看她,
目光锁着顾淮清:“我能弹。不是模仿,
是复刻——您每一处指法习惯、每一个踏板细节、每一次呼吸节奏,
我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她打开文件夹,推过去。乐谱。
顾淮清三年前的成名作《雾钟》,手写稿。但令他脊椎发凉的是,
谱页边缘密密麻麻的标注——那些他从未公开过的、私下的指法设计,
甚至包括他某次演出前因紧张而临时改动的**。“你怎么拿到的?”他声音沉下去。
“这不重要。”苏音合上文件夹,“重要的是,我能救那场演出。
条件是——”她抽出最后一页纸。手写的契约。“第一,对外宣称我是您的学生兼助手。
”“第二,每场音乐会谢幕时,您必须当众说:‘献给比我更有天赋的她’。”“第三,
”她顿了顿,“合约期限,到我主动终止为止。”林薇拍桌而起:“你疯了?!
”顾淮清却笑了。一种带着病态兴味的笑:“凭什么?”苏音走向墙角的斯坦威钢琴。
那是顾淮清的琴,他从不允许别人碰。她坐下,甚至没调整琴凳高度。手指落下。
《雾钟》的第一个音符响起的刹那,顾淮清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是像。
那几乎就是他自己——巅峰时期的他自己。
连那个他私下懊恼多年、左手小指用力过猛的瑕疵,她都一模一样地复现了。
她在那个他著名失误的前一个小节,戛然而止。琴房陷入死寂。
“你连我2019年11月8日伦敦那场的失误都研究过。”顾淮清声音发紧。
“我需要这份工作。”苏音起身,“您也需要一双手。各取所需。”林薇还想争辩,
顾淮清抬手制止。他拿起笔,在契约上签下名字。“明天开始排练。”他说,
“证明今晚不是侥幸。”苏音收好契约,走到门口时回头:“顾老师,
有句话得说清楚——手可以借,但灵魂,永远是我自己的。”门轻轻关上。
林薇咬牙:“这女人不对劲。她眼里没有崇拜,只有……冰。
”顾淮清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慢慢握成拳。“冰才好。”他轻声说,“滚烫的,
早就烧不动了。”---第一周排练,
顾淮清确认了三件事:一、苏音的技术完美得近乎恐怖。八度跳跃精准如机器,
快速音群干净利落。二、她对他的音乐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不只是公开作品,
包括那些他只在某次演出中即兴发挥过、从未录制的段落。三、她在“修正”他。“这里,
”顾淮清指着乐谱第52小节,“你多给了0.2秒的停顿。
”苏音没抬头:“原速会让**过渡显得急促。您2018年柏林那场,就是这样处理的,
效果更好。”顾淮清一怔。他自己都忘了。“你连我哪年哪场怎么弹的都记得?
”“功课而已。”苏音语气平淡,“既然要当您的‘手’,自然要了解每一根手指的历史。
”这话恭敬,却让顾淮清脊背发凉。林薇的调查报告在第三天送来:苏音,父母早逝,
靠奖学金读完美院,毕业后在小琴行教课——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林薇说,“一个美院高材生,过去几年没有任何公开演出记录,像人间蒸发。
”顾淮清看着监控屏幕。排练室里,苏音在弹他少年时写的练习曲——那曲子幼稚青涩,
他自己都不愿再碰。可她弹得……那么温柔。“继续查。”他说,“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上海音乐厅,首演夜。后台,苏音穿着与顾淮清同系列的黑色礼服,
安静地坐在镜前。顾淮清从镜中看她:“紧张吗?”“该紧张的是您。”苏音整理袖口,
“万一我弹错,丢脸的是顾淮清。”林薇推门:“五分钟。”顾淮清忽然抓住苏音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冰凉。“记住,”他盯着她的眼睛,“今晚你不是苏音。你是我的手指,
我的呼吸,我的一部分。”苏音抽回手,微微一笑:“我一直记得。”聚光灯亮起。
顾淮清站在台前致意。苏音坐在琴前,垂着眼。第一个音符响起。
台下有细微骚动——琴声与顾淮清惯用的斯坦威略有不同。但很快,音乐淹没了所有疑虑。
太像了。像到顾淮清自己都恍惚。演奏至《雾钟》**处,
苏音做了一个微小改动:在那个著名的快速下行音阶前,加了0.1秒的停顿。
整个乐句的张力骤升。顾淮清猛地睁眼。这不是他的处理。这是……更好的处理。曲终。
掌声雷动。顾淮清走到台前。聚光灯刺眼,他喉咙发干。“今晚的音乐,”他听见自己说,
“献给我的学生苏音——一个比我更有天赋的演奏者。”台下哗然。闪光灯疯狂闪烁。
苏音起身,微微鞠躬,脸上无波无澜。回到后台,
顾淮清一把抓住她手臂:“那个停顿怎么回事?”“即兴。”苏音平静道,“效果不好吗?
”“那不是你的位置。”顾淮清压低声音,“你是我的手,不是我的大脑。”苏音看着他,
忽然笑了:“顾老师,手是会思考的。尤其是……一双没被毁掉的手。”顾淮清瞳孔骤缩。
林薇冲进来:“媒体炸了!都在问苏音是谁!顾淮清,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按原计划发通稿。”顾淮清松开手,整理西装,“就说苏音是我秘密培养多年的学生,
因手伤由她传承我的音乐。”他看向苏音:“满意了?”苏音擦着琴键:“这才第一场,
顾老师。契约还长。”那天深夜,顾淮清反复观看录像,定格在那0.1秒的停顿。
那不是即兴。那是精算过的、完美到可怕的修改。手机亮起,陌生号码:“弹得很好。
但你不该让她改那个音阶。——秦”秦远。那个难缠的音乐记者。顾淮清删掉短信,
走到窗边。楼下,苏音正从出租车下来。她抬头看向他的窗口——隔了十几层,
顾淮清却觉得她对上了他的视线。然后她笑了。很淡的笑,却让他在夏夜感到刺骨寒意。
---巡演第三个月,舆论开始分裂。乐评人分两派:一派赞顾淮清“无私”,
另一派嗅到了异常。
秦远在《音乐之声》发表长文:《当影子开始发光——论苏音演奏中的“非顾淮清”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