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安静的卧室突然爆发出的怒吼,让坐在客厅里的五个孩子,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周明芳呼吸急促,满脸怒色地瞪着王大庆。仿佛是第一次清醒地看清了这个丈夫。
“入职申请上周就已经提交,人事科昨天也通过了申请。卫国明天就正式入职。”王大庆无视妻子周明芳的怒目瞪视平静地说出无情的狠话。
“食品厂保留的这个工作岗位是家年他爸保卫厂里财产牺牲后,厂里留给家年的,你怎么敢不跟我商量就擅自做主把工作转给你儿子!”怒不可遏的周明芳大声嘶吼。
“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再嚷嚷也无济于事。家年才十六岁,卫国已经十八,如果没有工作,这个月就要下乡。你当妈的也要为卫国考虑考虑。”王大庆依然从容不迫地面带微笑地望着周明芳。
“豺狼!豺狼!”
面对偷偷摸摸做了坏事却一脸坦然的王大庆,周明芳再好的素养在这一刻也化为乌有。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王大庆脸上。
被周明芳一个巴掌打在脸上的王大庆瞬间丧失了维持了半个小时的云淡风轻,与周明芳相互撕扯起来。
男强女弱,周明芳立即处于弱势,身上接二连三地挨了王大庆挥舞过来的拳头。
十年夫妻,一遭利益争夺,是人是鬼,立马露出了真面目。
身体挨打的疼痛,心里被背叛的愤恨,激发了周明芳身上的无限潜能,把王大庆按在身下狠狠地捶打。
无力反击的王大庆生生忍受了数分钟的拳脚相加后,趁着周明芳喘息的一个间隙,用力地把她掀翻一旁。
周明芳后背狠狠地撞在铁架床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朵。
周明芳浑身刺痛,试图扶着床沿从床边直起身来,却惊慌地发现上身动弹不得。
王大庆也发现了周明芳的异样,惴惴不安地缓步上前扶着她靠床坐着。
从没有经历过父母大吵大闹的五个孩子,自从父母卧室传来打闹声音后就不断地拍门呼唤爸妈。
卧室因暂时的安静显得房间外孩子的呼声格外响亮。
恐慌让王大庆和周明芳都忽视了孩子的呼喊。
王大庆检查了周明芳之后,发现她腰椎断了,先前厂里就有一个工人在车间伤到腰椎后就卧床不起了。想到周明芳以后可能瘫痪在床,王大庆不敢据实以告,脑海中快速想着解决办法。
思索片刻后,王大庆微笑着对周明芳说:“骨头有些错位,等下去医院矫正下就好。我收拾下衣服。”
身心疲惫的周明芳浑身无一处不疼,这种钻心疼痛让她无暇思索,也忽视了王大庆眼底的算计。
王大庆迅速地拿起一件棉衣,捂住周明芳口鼻,抱着周明芳的头,狠狠地撞向卧室的水泥地板。
周明芳都来不及呼喊一声,就瞬间昏死过去,地面的红色血迹刺目惊心。
望着昏死过去的周明芳,王大庆迅速地整理了房间的混乱,恢复如常后,王大庆凄厉地呼喊一声:“明芳!”,抱着满头鲜血的周明芳冲出房间赶去京都人民医院。
周明芳在医院昏迷了一周后苏醒,深夜的医院,人声寂寥。周明芳忍着疼痛小心地四下看了看。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王大庆坐在一旁打盹。
看到王大庆的瞬间,周明芳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身体的虚弱让周明芳的发声气虚无力。
不过安静的夜晚,仍然让王大庆第一时间就发觉了周明芳清醒了。
“你醒了?”王大庆轻视道。撕破脸面的王大庆,坦诚地表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畜生!畜生!王大庆你不是人!”周明芳用尽全力朝着王大庆怒骂。
“医生诊断结果,你脊椎断裂,脊髓神经损伤严重,以后都要瘫痪在床。骂之前想想你三个孩子。”王大庆胜券在握地威胁着周明芳。
听到自己以后都要瘫痪在床,周明芳目眦俱裂,气急攻心,昏死了过去。
在医院治疗了一个月后,周明芳被接回了家中。王大庆对外声称周明芳是擦玻璃时不小心从扶梯上摔落下来,伤到了脊椎导致的瘫痪。
争吵源头的王卫国已经顺利地在食品厂上了一个月的班。
王大庆在周明芳住院期间给她办理了病退,周明芳食品厂的工作顺理成章地转移给了二儿子王卫党。
周明芳回到家中时一切都尘埃落定,为了自己的三个孩子只能隐忍不发。
第一年,儿子沈家年高中毕业,无单位接收,被王大庆使手段安置到苦寒的大西北下乡,至此杳无音信。
第五年,为就近照顾自己,女儿沈年华嫁给了表面老实,内里黑心的田继宗,婚后第三年被折磨致死。
第十年,幺女王明月傍晚被王大庆指使外出独自一人买酒,被人贩子拐卖,不知所踪。
周明芳得知幺女王明月被人贩子拐卖的消息,吐血而亡,终年五十三岁。
大概是执念太深,周明芳肉体虽然死亡,灵魂却停留在了世间。
她以无形的魂魄状态与王大庆一家待在一起,看着他们父子三人的虚与委蛇,奸诈算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明芳比他们父子三人更了解他们的本性。十五年下来,周明芳从愤恨难耐,到心如止水,王大庆父子三人做再多的恶事,也挑动不了周明芳的神经了。
一日醉酒,王大庆大着舌头有一搭没一搭与王卫国说到隔壁新搬来的住户李茂和寡妇林荣珍。周明芳百无聊赖地在一旁听着。
“李茂娶寡妇林荣珍可真舍得花钱。彩礼888不说,三转一响,三金首饰一个不落。这条件,哪个黄花大闺女娶不上,偏去娶一个寡妇,真是自甘下落。”
“想当年我娶周明芳只略施小计,就一文钱不花,有了大房子住,还给两个儿子谋划了两个好工作。”
“爸,你娶后妈还另有隐情啊?”王卫国听到王大庆娶周明芳的事情,也醉醺醺地大着舌头问王大庆。
“当年你妈去世后,咱家条件不好,我自个养活不了你兄弟俩,就四次寻摸了再婚对象,我相中了刚丧夫不久的周明芳。
周明芳条件好,走正路我是娶不到,我就找了个小混混假装夜闯寡妇门。事发后,我没多久就顺利地娶到周明芳。要不然哪里来的咱们现在的好日子。”王大庆洋洋自得地对王卫国炫耀。
原来打从一开始这段婚姻就是一场算计,被压抑的的仇恨汹涌溢出,波澜不惊数年的周明芳携着满腔悲愤撞向王大庆。
魂魄穿过王大庆身体时,周明芳的魂魄在一点点地消散,临近消失时,王大庆依然好好地坐在椅子上端着酒杯小酌慢饮。
真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