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织夏没有争辩，也没有离开。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书桌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池砚舟放在桌沿的手肘无意中一动，碰倒了桌角上的一叠文件。
“哗啦——”
纸张散落一地。
池砚舟下意识地低咒了一声，正要俯身去捡，目光却猛地瞥见了什么，脸色骤变。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就按住了桌角一个深棕色的老式首饰盒。那姿态，带着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本能珍视。
“谁让你毛手毛脚的！”他头也不抬地冲着林织夏的方向厉声呵斥，仿佛是她撞倒的一样，“出去！”
林织夏的视线，却落在了那个被他身体挡住大半、没盖严实的首饰盒缝隙里。
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光泽。
那是一枚胸针，银质的，做成了月桂叶的形状，上面镶嵌着细碎的钻石。设计独特，匠心独运。
她记得，今天在拍卖会的露台，苏晚意戴在耳垂上的耳环，就是与之成套的一对。那是某个早已隐退的欧洲设计师的封笔之作，当年曾引起过一阵不小的轰动。
原来，是被他珍藏在这里。
林织夏的目光从那枚胸针上移开，缓缓下移，落在了散落一地的文件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纸张，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份从英文杂志上复印下来的内页。标题赫然是：《Wan-YiSu:ARisingStarintheArtWorld》。
再往下，是几张剪报，有的来自艺术类期刊，有的来自主流媒体的副刊，无一例外，全是关于苏晚意在海外举办画展、获得赞誉的报道。每一份都被精心地保存着，甚至连边缘的折痕都被抚平了。
而那个老式首饰盒，此刻正被池砚舟的手掌死死护住，仿佛里面装着的是稀世奇珍。
林织夏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静止了。
她想起了自己书房里那些关于文物修复的专业书籍，想起池砚舟偶尔瞥过那些书时，眼中流露出的漫不经心。
她想起了自己手上那些因常年打磨、清洗而生出的厚茧，和池砚舟曾无意中握过她手时，那瞬间的蹙眉。
她想起了他对自己那副“土气”打扮的嫌弃，对自己沉默寡言的嘲讽，对自己所有一切的漠视与刻薄。
原来，他不是不懂温柔，不是没有耐心，不是看不到一个人身上的闪光点。
他只是，从未将这份温柔与珍视，给予过她。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丢进了极寒的冰湖里。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彻底的、空茫的冰冷。
那点因为“战地招募”而燃起的微光，此刻被这盆冰水浇得连一缕青烟都不剩，只剩下彻骨的清醒。
林织夏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池砚舟听到动静，抬起头，正要发作，却看到她只是平静地、一张一张地，帮他捡起地上的那些文件。
她的指尖掠过那些关于苏晚意的报道，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将纸张叠放整齐，最上面是那份英文杂志的复印页，苏晚意的名字和照片，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织夏直起身，将那叠整理好的纸张，轻轻地放在了书桌的另一侧，远离那个被他护在掌心的首饰盒。
她的目光没有再看池砚舟，也没有看那个盒子，只是落在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上。
“抱歉，”她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