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欢……”
春桃一边叫，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子外的地里跑。
听她这么叫，周志军才知道她是去找猪。
他几步跟上春桃，喊道：“你去村前的坑边看看，俺去东沟找！”
春桃并没有理他，但她怕到东沟他再欺负她，就转身跑到大路上，顺着大路朝村前跑去。
村子最前面有一个浅坑，水不深，村里没有栓的猪都喜欢去那里打泥（洗澡的意思）。
或许她家的小猪真的就在那里，春桃心里默默祈祷着。
那时候农村还没有风扇，吃过晚饭，人们都会搬着椅子，拿着蒲扇到外面乘凉，三五成群地坐在村边空旷的地方扯闲话。
话题从家长里短到田间农事，从邻里琐事到远方奇闻，无所不谈。
而在今晚，大家的话题却出奇地一致，都围绕着今天在南地发生的事情。
这件事已经在村里发酵了一下午，就像一坛越酿越香的酒，吸引着每一个人的好奇心。
人们不再像往常那样大声谈笑，而是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悄声地议论着。
“那周志勇就是个废人，春桃那媳妇们那么嫩，一掐一股水，跟着他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那你们说，她和王家那小子是不是真有一腿？”
“看周招娣恼火的样，有点说不清……”
……
乘凉的人们谈兴正浓，就看到春桃提着马灯朝村子前边跑，嘴里还叫着猪。
有个老太太说，“这姑娘命可真苦！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累。”
“像她这样的俊俏的女人，嫁个干部都绰绰有余，却被周志勇这个病秧子给绑住了。”
“哎！红颜薄命啊！”
周大娘和周晓红姐弟在院子里纳凉，也看见了春桃。
“奶，花娘家的猪不见了，俺去帮忙找找！”
家里就一个手电筒，被她爹拿走了，她就跟在春桃身后跑。
村民们爱八卦，但左邻右舍遇到点啥事，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得知春桃家猪不见了，一些人也纷纷帮忙寻找。
大家拿着手电筒，坑里，河里，村子里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
已经是大半夜了，周志军就让大伙回去睡觉，明个接着再找。
那头猪是赊账买来的，要是找不到了，她指望什么还账？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也破灭了，怎么能睡得着？
春桃本就胆小，从来都不敢走夜路，以前在家里当闺女的时候，半夜上茅房都要母亲陪着。
可此时她已经顾不上害怕了，提着马灯，深一脚浅一脚往东沟走。她想去隔壁村子找找。
隔壁村叫周家湾，和张家寨就隔着一条清水溪。
周家湾都是姓周的，而张家寨有两大姓氏，张姓和周姓，赵姓只有五家，王姓是外来户，只有王结实一家。
据说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周家湾有一个分支迁到了张家寨这边。
周家这一支人丁兴旺，短短五六十年光景，不知不觉就开枝散叶，发展到了几百号人。
春桃要连夜去周家湾寻找，不管咋说都是同宗同族，如果猪真的跑到他们村了，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给她昧下吧？
周志军见春桃执拗的要继续找，也没有拦她，就不远不近的跟在她后面。
她走快他也走快，她脚步放慢他也放慢，始终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他怕跟的太近了她会害怕，怕跟的远了把她跟丢了。就这样默默跟着，也不说话。
春桃天不亮就起床，早饭喝了一碗高粱面糊糊，中午只啃了一个黑窝窝头，晓红给她的煮鸡蛋没舍得吃，还在灶房锅里放着。
从中午到现在，水米未打牙。
干活出了很多汗，还被周招娣诬陷咬破了手，肚里就那点食早就消耗得连渣都没有了，此时就凭着一口气往前冲。
比起身体上的累，后背那道黏在身上的视线更令她心里发怵。
中午在高粱地没有得逞，这大半夜的就他们两个，还在这黑灯瞎火的荒郊野外，如果他**大发，她就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春桃想着，心越揪越紧，恐惧达到顶点，她想跑，但两腿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夜风顺着马灯玻璃罩钻进去，火苗剧烈晃动几下，昏黄的光忽明忽暗，春桃盯着脚下的路，脚步发颤。
灯身随着晃动撞在腿上，火苗挣扎着跳了两下，忽然就熄灭了。
四周一片漆黑，身后男人的脚步越来越近。
春桃就更害怕了，她想加快步子，可腿肚子发软，肩膀控制不住的发抖。
周志军见马灯被风吹灭了，他握手电筒的手往上抬了抬，让手电光照向她，随即迈大步子，三下五除二就要追上她。
田间的小路很窄，又坑坑洼洼，高低不平，春桃听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更加惶恐，两眼看不清路，只顾往前走。
“哎吆！”
她一脚踩空，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手里的马灯也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玻璃灯罩也被摔破了。
她在黑暗中慌乱地摸索着，想要找到摔坏的马灯，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恐惧和无助如同潮水一般向她涌来，她的心跳急剧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
周志军两步跑过去，“没事吧？”他想去扶她，手却停在了半空。
春桃一声不吭，两只手撑着地面，咬牙想站起来，脚脖处却是钻心的疼痛。她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
周志军赶紧伸出粗糙的手臂，揽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纤弱的身子就结结实实撞进他宽厚的胸膛上。
两个人离的那么近，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春桃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周志军简直不是人，他这是趁人之危！
“放开，别碰俺！”春桃一边喊，一边用尽全力挣脱。
周志军身形高大健壮，当过兵，又经过常年累月的体力劳动，练就了一身结实的肌肉和强大的力量。
春桃平日里也勤劳能干，可她毕竟是女人，身子骨那么柔柔弱弱的，她那点力量在周志军面前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不要乱动！”周志军命令道。
他弯腰，不由分说就把春桃扛在了肩上，转身就往回走。
“你个**，放俺下去！”
春桃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双脚也在不停地扑腾着，踢在周志军的小腹上。
周志军干脆把手电也熄灭了，塞进裤兜里，两只大手如钳子般紧紧的攥住她的小腰，一声不吭，只管闷头往前走。
如果周志军是条恶狼的话，她就是只受伤的小绵羊，再怎么不甘也是徒劳。
春桃的脚脖子钻心的疼痛，扑腾累了也就不动了，闭上眼睛，任由他扛着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但很稳，肩上的颠簸轻的几乎感觉不到。
她以为他要把她扛回家，可他却拐弯往北边走。
春桃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俺要回家！放俺下来！”
周志军就像是哑巴了，不说话只管闷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