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办公室的灯光惨白，像医院太平间里那盏永远不灭的灯。李伟坐在冷冰冰的铁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离婚协议书右下角那个空格——那里本该签上他的名字，却迟迟没有落笔。
“李伟。”张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冷静得像是在读一份天气预报，“你要是再不签字，今天就得改期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曾与自己共度七年婚姻的女人。她化了淡妆，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穿着米色风衣，拎着那只他送她的Gucci包。一切都那么体面，仿佛这场离婚不是感情破裂的结果，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品牌发布会。
“我只是……”李伟嗓音沙哑，“想再问一次，真的没可能了吗？”
张丽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疲惫：“我们结束了，李伟。你给不了我要的生活。”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拉扯。七年婚姻，从大学相恋到租房结婚，他省吃俭用给她买钻戒，加班加点攒首付买房，连她父亲生病住院的医药费都是他偷偷垫付的——可到头来，一句“给不了生活”，就抹杀了所有付出。
“你要的生活是啥？”李伟苦笑，“名牌包、下午茶、朋友圈九宫格打卡？我工资一万八，租的房子不到八十平，不能天天陪你去三亚拍情侣照……但这就不叫生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丽皱眉，“我是说，你太老实了，太……普通。赵强至少知道带我去马尔代夫看日出，会在我生日当天包下整间餐厅。而你呢？去年我生日，你就煮了一碗面条，上面还飘着三个荷包蛋。”
“那是咱俩第一次约会吃的！”李伟猛地抬头，“你说过最喜欢那顿饭！”
“人是会变的。”她淡淡地说，把笔推到他面前，“签了吧，别让彼此更难堪。”
李伟盯着那份纸，忽然觉得荒唐。他想起刚领证那天，张丽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想起他们挤在出租屋吃泡面时她说“只要有你在，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想起她怀孕失败后抱着他哭了一整夜，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彼此”。
可现在呢？
他终于提笔签下名字，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割断了最后一根牵连。
走出民政局大楼时，阳光刺眼。李伟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离婚证，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手机响了。
是小明。
“喂，伟哥！离完了没？兄弟我在楼下等你，请你吃火锅压惊！听说新开那家‘辣翻天’特猛，保证让你哭得比刚才还惨！”
李伟扯了扯嘴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马大姐刚在业主群直播了！标题就叫《IT男李伟今日离婚，前妻开保时捷走人》！点赞都快破千了！”小明嘿嘿笑，“我说你低调点行不行，整个小区都知道你被甩了。”
“谁被甩了？”李伟翻白眼，“是协议离婚。”
“得了吧，谁不知道张丽早跟那个健身教练阿强传绯闻？前几天我还看见她在健身房让他‘矫正体态’，那姿势，啧啧……”小明故意拖长音。
“闭嘴。”李伟语气沉了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小明收起玩笑口吻：“哎，哥们儿，真没事吧？要不今晚去酒吧？我请客，叫上林芳也行，你初恋女神最近单身了。”
“不用。”李伟深吸一口气，“我想回家。”
回到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两居室，屋里空得吓人。张丽带走了她的衣服、化妆品、照片，甚至连冰箱上的便利贴都没留下一张。客厅沙发上还留着她常用的抱枕，印着两只卡通猫，写着“甜食拯救世界”。
李伟瘫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门铃突然响了。
他以为是小明追过来安慰，打开门却发现是邻居马大姐，挎着菜篮子，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哎哟我的李伟啊！”马大姐一进门就嚷，“我都听说啦！那个女人真是瞎了眼！你这么踏实的男人上哪找去？你看隔壁老王家儿子，结三次婚骗三套房！你这是损失还是解脱？”
“谢谢马大姐关心。”李伟勉强笑了笑，“您买完菜了？”
“买完了买完了！”她神秘兮兮压低声音，“不过我顺便告诉你个事——刚才王芳来了，在楼下转悠半天，说想找你聊聊。”
“王芳？”李伟一愣，“张丽的闺蜜？”
“可不是嘛！”马大姐挤眉弄眼，“那姑娘可不一样，富二代，开着玛莎拉蒂呢！听说她一直觉得张丽配不上你，现在你们离了，她说不定……嘿嘿。”
李伟心头一紧：“她没上来吧？”
“没没没，我说你不在。”马大姐拍拍他肩膀，“但我劝你啊，别一根筋守旧情。新时代要有新活法！王芳那样的姑娘，能看上你是福气！”
送走马大姐，李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窗外夕阳西沉，余晖洒进客厅，照在那只孤零零的抱枕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王芳。
【李伟，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有些话我不想憋着了——我一直觉得，你才是最适合张丽的人。可惜她不懂珍惜。】
李伟盯着这条消息，久久未回。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关于尊严、爱情与命运的风暴，正悄然逼近。而他并不知道，几天后，这个曾被视为“最好朋友”的女人，会捧着一束会发光的玫瑰站在他家门口，说出那句改变他一生的话：
“我喜欢你，李伟。我能嗅到你的人生巅峰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