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我被校草拥抱了。三天后，我的手臂融化了。他却深情地告诉我，
这是我们相爱的证明。“免费拥抱”席卷校园。阳光校草用最温暖的方式，
传播着最恶毒的诅咒。当身体开始融化，当同学变成蠕动的黏液。他向我张开双臂，
温柔低语：“亲爱的，来，抱一下。”1开学第一天，同学们轮流自我介绍。他站在讲台上，
穿着最简单的纯白T恤。他说他叫程佑，喜欢公益，曾经在广场上组织“免费拥抱”，
用以消解人与人之间的冷漠。“所以我希望，”他露出让人心跳漏一拍的，
真诚又干净的笑容，“我们也能用拥抱给这个新集体注入温暖。同学们，我们来拥抱吧！
”他说完，真的走下讲台，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地拥抱过去。轮到我时，
夏天沉闷的暑气仿佛瞬间被他驱散了。他手臂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
身上有一股柑橘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停顿，
随即像失控的鼓点一样猛烈敲击胸腔。他抱了全班二十八个同学，还有班主任。
他是全校唯一一个这么做的人。他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夏天也没那么黏腻的人。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遇见那个男孩。大概十岁，穿着不合身的、脏兮兮的运动服，
像个小流浪汉。他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我穿过两条街，他就跟了两条街。我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我转身，准备质问他。他却先开口了。“姐姐，”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粗糙又阴沉，“你的身体看起来黏糊糊的，我帮你清洗一下吧。”他的脸是灰黑色的，
唯独眼眶一圈是病态的血红。他咧开嘴笑，那笑容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肌肉的扭曲。
他说着就朝我走过来，伸出那双黑得看不出本来肤色的手。我吓得连退几步，然后转身，
用尽全力跑回了家。心脏在喉咙里狂跳，黏腻的汗水浸透了后背。我第一次如此痛恨夏天。
之后几天，那个男孩总在我回家的路上出现。有时在街角，有时在电线杆后，
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不敢再一个人回家。我特意找到同路的同学，
强行和她们结伴。有了人陪，那个男孩就消失了。半个月，相安无事。
生活被另一个人搅乱了心绪——程佑。他真的在学校成立了“免费拥抱”社团，
并且像传教一样，热情地在校园里推广这项活动。他有那种天生的亲和力，
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社员，其中不乏各个班级里最漂亮的女生。他们社团的活动很简单。
每天早上，在教学楼的各个入口处，站成一排，对每一个进来的同学和老师张开双臂。
“同学，早上好，需要一个拥抱吗？”“老师，辛苦了，拥抱一下吧！”一开始，
大家都很抗拒。但没人能拒绝程佑那张写满真诚的脸。渐渐地，
拥抱成了我们学校独特的风景线。气氛确实融洽了不少，至少，
校园暴力事件的通报栏很久没更新过了。程佑每天都站在我们班的教室门口。我开始早起，
只是为了能在他还没那么忙的时候，得到一个专属于我的、完整的拥抱。
他抱我的时候会说：“阿夕，早上好。”有一次，我甚至在进教室后，又假装要去卫生间，
从后门溜出去，再绕回前门。低着头，像个做贼心虚的陌生人，再次走进程佑的怀抱。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你也早上好。”他说。那天，
我觉得全世界的风都带着甜味。2社团活动结束时，天已经全黑了。
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昏暗，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那个诡异的小男孩，已经很久没出现了。这个念头刚闪过，我就加快了脚步。
裙角突然被自身后扯住，我动弹不得。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脉搏快得像要爆炸。
我咽了口唾沫，身体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是路边的消防栓。
裙子的蕾丝边勾在了上面。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慢慢落回原位。我后退一步，
小心地把裙子取下来，转身准备继续走。一头撞上了一个小小的黑影。
我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是那个男孩。他就站在我面前，不到半米，圆睁着一双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我。他脸上挂着那种扭曲的、咯咯作响的笑。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小桶，
桶里装着半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油腻腻的冷光。
他还拿着一把刷墙用的那种大刷子。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我转身朝学校的方向狂奔。这次他没有站在原地，他提着小桶，挥舞着刷子，
跟在我身后追了上来。他的脚步声很奇怪，啪嗒，啪嗒，像是赤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学校的大门没锁。我冲进去，看到教学楼一楼还有一间教室亮着灯。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了进去，反手想锁门。锁坏了。我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门，
对着教室里的人求救。“帮帮我！有个怪小孩在追我！”教室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年级第一的学霸桐原，另一个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冈吉。他们脸涨得通红，
正激烈地争吵着，完全没有理会我。“**开什么玩笑？叶月喜欢的人是我！
”瘦弱的桐原声嘶力竭。“放屁！她每次抱我的时候都笑得特别开心！她喜欢的当然是我！
”壮硕的冈吉咬牙切齿。叶月我认识。“免费拥抱”社团里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公认的校花。
门被从外面狠狠撞了一下，我打了个趔趄，只能弓着背，用肩膀更用力地顶住。“帮帮我！
”我又喊了一声。他们听不见。或者说，他们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我。突然，
门上方的小玻璃窗传来“邦邦”的敲击声。我下意识抬头。一张阴郁的脸贴在玻璃上，
近在咫尺。是那个男孩。他的脸被挤压得变了形，一双大得离谱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
长长的舌头伸出来，一下、一下地舔舐着那块薄薄的玻璃。我尖叫出声，双腿一软，
滑坐在地上。门被撞开了一条缝。教室里的争吵升级成了斗殴。冈吉一拳砸在桐原脸上。
桐原被打得后退两步，非但没怕，反而像野兽一样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冈吉的手臂。
他生生撕下了一块皮肉。鲜血顺着桐原的嘴角流下来，他像品尝美味一样咀嚼着。
冈吉似乎感觉不到疼，他怒吼着，和桐原扭打成一团。他们抱在一起，撕咬着，捶打着，
像两块被暴力揉捏的黏土，渐渐地，难分难解。这时，我对面的窗户外，
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3是程佑。我像看到了救星，抵着门，带着哭腔喊：“程佑！救我！
”程佑在窗外焦急地比划着，他指了指窗户中间的锁扣，示意窗户从里面锁住了。我明白了。
我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唯一的希望。我用脚，
一点一点把最近的课桌勾过来，用它抵住门。然后又勾来一把椅子，叠在课桌上。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课桌和椅子都在摇晃。教室中央，
桐原和冈吉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他们像两只八爪鱼一样纠缠着，
地上满是血迹和破碎的布料。我心一横，松开手，撑着发软的双腿跑到窗前，
去扳那个老旧的窗锁。手因为恐惧抖得厉害，锈死的锁扣纹丝不动。“砰”的一声巨响，
身后抵门的课桌被撞翻了。我绝望地快要哭出来。门开了，那个男孩提着他的小桶，
挂着怪异的笑容，走了进来。他没有理我。他像发现了更好玩的玩具，
绕着地上那团扭打的人形转了两圈，然后高兴地拍起手来。“快！
”窗外的程佑用力捶打着玻璃。我回过神，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甲都崩裂了。终于，
“咔哒”一声，锁开了。程佑迅速拉开窗户，朝我伸出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我抓住他，
爬上窗台。就在我准备跳下去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我回头，
看见那个男孩正用刷子蘸着桶里的液体，一遍又一遍地刷在桐原和冈吉身上。
液体和血液混合在一起，他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的惨叫。然后，他们开始融化。
像被火烤的蜡像，皮肤和肌肉化作黏稠的、泛红的液体，从骨架上剥落下来，
在地上汇成一滩。我被吓得面无人色，程佑一把将我从窗台上抱下来，
带着我逃离了那间地狱般的教室。一路上，他都把我紧紧圈在怀里。到了我家门口，
他停下来，轻轻地抱着我，手掌摩挲着我的头发。“没事了，阿夕，没事了。
”这是一个很长、很温暖的拥抱。虽然每天都能被他拥抱，但那只是一瞬间的礼节。
今天不同。因为刚才的惊魂未定，我们身上都出了汗，黏糊糊地贴在一起，
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切和安心。“这也是免费拥抱吗？”我仰头，看着他。
程佑笑着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移开了。4第二天，学校风平浪静。
我以为会看到警察，会听到尖叫。但什么都没有。桐原和冈吉没有来上课，
老师的解释是他们家里有急事，转学了。那间教室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仿佛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噩梦。
拥抱社团的活动照常进行。程佑依旧站在教室门口，微笑着拥抱每一个人。天气越来越热，
明明已经十月，气温却反常地攀升。教室里的风扇像个无力的摆设，每个人都汗流浃背。
但拥抱活动却更加频繁了。早上见面要拥抱，放学说再见要拥抱。不小心撞到别人，
道歉的方式是拥抱。借了同学一支笔，表示感谢的方式也是拥抱。
大家似乎完全不在乎汗水带来的不适感，反而乐在其中。我见过好几次，
有男生在拥抱女生时趁机揩油，但那些女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过度亲热的氛围里。我再也不用担心那个小男孩。
程佑每天都会送我回家，然后在分别时，给我一个长长的、只属于我的拥抱。
我好像已经离不开他的拥抱了。休息日，我在家吹着空调，身上还是不断地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夕，来帮妈妈一下！”妈妈在院子里的仓库喊我。我走过去，
看见妈妈正拿着一把大刷子，卖力地刷着仓库的水泥地。一股刺鼻又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