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
唾沫横飞。
户部尚书又在哭穷，说边境军饷实在拨不出了。
我眼皮都懒得抬。
关我屁事。
我才是个刚入职的武散官，站在这朝堂最后面，都快贴门框上了。
直到那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
“北境不稳，粮饷不可或缺。请陛下准臣所奏，加征三成粮税，以固边防。”
是谢珩。
当朝宰相。年纪轻轻，权倾朝野。
我瞬间就精神了。
加征粮税？
说得轻巧！
那都是从老百姓牙缝里抠粮食！
我爹以前在家书里写过，边关将士饿着肚子打仗是常事，但绝不能刮地皮！
脑子一热。
我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劈叉地喊：“臣以为不可！”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我身上。
谢珩慢慢转过身。
他那张好看得过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来，像带着冰碴子。
“这位是？”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新科武进士第三，林希，镇远将军家的…”
“哦。”谢珩淡淡应了一声，视线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林…小将军有何高见？”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上。
“加征粮税，苦的是百姓！边境军饷吃紧，该从别处省！比如…比如…”
我卡壳了。
谢珩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极轻，极讽刺。
“比如什么？林小将军莫非有妙计？还是说，只是凭一腔热血，信口开河？”
我血往头上涌。
“至少比刮地皮强！”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冲了。
几个老臣倒吸冷气。
谢珩没生气，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我面前。
他比我高差不多一个头，官袍上的熏香冷冽逼人。
“热血可嘉。”他垂眼看着我，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但朝堂论政，靠的不是嗓门。”
“林小将军，”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我脸上，“你还嫩得很。”
说完，他转身，面向御座。
“陛下，臣坚持己见。”
我僵在原地，脸上**辣的。
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
下朝了。
几个同僚围过来，拍我肩膀。
“林兄，猛啊！敢跟谢相顶牛！”
“就是！看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就来气！”
“走！喝酒去！给你压压惊！”
我被他们簇拥着往外走。
路过谢珩身边时，他正和几个重臣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彻底无视我。
我气得胃疼。
酒桌上。
几杯烈酒下肚，我胆子又肥了。
开始大放厥词。
“谢珩？哼！不就是仗着陛下宠信！”
“小爷我迟早…迟早…”
“迟早什么？”旁边人起哄。
“迟早让他知道厉害！”我梗着脖子喊。
完全忘了自己酒量奇差。
眼前开始重影。
好像看到酒楼雅间门口，一道玄色身影一闪而过。
有点像谢珩。
我晃晃脑袋。
肯定是喝多了。
他那种人，怎么会来这种闹哄哄的地方。
第二天头昏脑涨去上朝。
站在老位置。
尽量缩小存在感。
偏偏谢珩又在陈述某项水利工程拨款。
说完，他目光扫过全场，忽然落在我身上。
“林小将军。”
我一个激灵。
“昨日听闻小将军豪言，颇有见解。对此事，不知又有何高论？”
全场的目光又聚焦过来。
我：“……”
我哪懂水利！
我狠狠瞪他。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眼神深处，好像有那么一丝…玩味？
他在耍我！
之后几天。
我学乖了。
尽量装死。
但只要谢珩开口，他总有办法把话题引到我头上。
逼我表态。
看我出丑。
然后轻描淡写一句“小将军果然…年轻”，结束战斗。
我恨得牙痒痒。
决定主动出击。
一次关于马政的辩论。
我提前蹲了好几天兵部卷宗，找到他提案里的一个漏洞。
等他说完。
我猛地站出来，一条条驳斥。
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我看到几个老臣微微点头。
心里得意。
看向谢珩。
准备迎接他的惊讶或愤怒。
他却只是安静听着。
等我说完。
他才抬眼，慢悠悠问：“林小将军所言，是基于三年前的旧制。”
“本月初一，兵部已颁新例，莫非小将军…还没看到文书？”
我懵了。
新例？
我真没看到！
周围响起压抑的嗤笑声。
我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谢珩没再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果然还是个废物。
散朝后。
我憋着一肚子火，冲去兵部要文书。
管档案的老吏翻半天，才嘀咕：“哦，这份啊，昨日谢相身边人才调阅过…”
我愣住。
他早知道我会发难？
他是故意的！
就等着我跳出来，当众丢人！
谢珩！
我跟你没完！
这梁子，彻底结下了。
